9、镜花堂聂云若（一） 已是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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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深夜，本该是秉烛夜谈的良辰美景。然而此刻，听雨轩中却萦绕着一丝死亡的气息，似乎某种不幸的事情即将在这发生。轩中不停地有着侍女模样的人穿梭其中，出来的侍女无不捧着一盆血水和沾满血迹的纱布。
门外候着一群美艳的女子，身着七彩纱衣，但无不神色肃穆，如临大敌。听雨轩外，雨沥沥淅淅地下着，雨水滴在芭蕉叶上，沙沙地，令人心烦意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里面还是没有丝毫动静，就连原本进进出出的侍女也不再出来。一名黄衫女子面带虑色，透过门缝里试图窥探依然不得要领，低声对一旁的负手而立的素衣女子道：“堂主，不知六妹的伤势如何，秦大夫怎么进去这么久还没出来？莫非……”
她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将最后的那句话说出来，神色间极为担忧。
那女子身着一袭素衣，头发只用一根精致的玉簪挽住。她的脸上脂粉不施，脸却如寒冰一般，眉间隐隐暗藏着一股煞气，不怒自威，让人无法萌生亲近之意。
素衣女子望着房中明亮的灯火，却也回答不了她的问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静观其变吧，一切只能看晓芸的造化了。”
正说话间，秦大夫缓缓推开听雨轩的门。他目露悲恸之色，并不说话。众女子一看他的神色，便已知晓了大半，但心中仍是存了一丝侥幸。黄衣女子最是心急，忍不住开口问道：“秦大夫，六妹的伤势如何？还有救么？”
秦大夫望着黄衣女子期待的眼神，心中有些不忍，沉声道：“此次她的伤比以往的都还要严重，剑割破了颈间的血管，身子里的血去了大半。现在虽暂时缓住了血势，但恐怕熬不过今夜了……现在我也只是用千年的人参汁来吊着她的命罢了！”
话音未落，众女子已痛哭失声，不再多语，齐齐往轩中涌去。
烛影摇晃，竟也仿佛无声地为这个薄命的女子哭泣。
那素衣女子显然是努力克制着自己，手紧紧地握住袖中的剑，低声问道：“秦老，真的没得救了么。不管您需要什么药，我都会为您找来。”
秦大夫只是摇了摇头，悲声道：“此次晓芸真是下了决心一死，连喉管都被她割破，你还是快些去看她最后一眼罢，晚了可……”
素衣女子不再说什么，身影一闪，便已消失在听雨轩外。
听雨轩中弥漫着浓浓的甜腥味，白色的床褥已然被血洇成赤色。床上的女子昏迷着，喉间的伤口用纱布重重包裹着，隐隐能看见几分血色。
黄衫女子扑到床边，双目垂泪，低声呼道：“六妹六妹，醒醒，我是三姐呀……”
床上的蓝衣女子仍然昏迷着，对于周围的嘈杂置若罔闻，仿佛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以此逃避尘世不愿醒来。
黄衫女子心中蓦地一沉，她回转过身，出声哀求道：“秦大夫……”
秦大夫叹了叹气，上前一步，往蓝衣女子的口中喂了一枚药丸。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蓝衣女子嘤咛一声悠悠醒转。然而她的喉管已被割破，已再也说不出话来，喉间不停地发出嘶嘶的破音。蓝衣女子眼中的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滴落在床褥间。
一众女子互相拥抱彼此，站在床前痛哭失声，不能言语。
黄衫女子用力地握着蓝衣女子的手，凝视着蓝衣女子的泪眼，低低叹道：“六妹，我知道你心中在想些什么。可你这样，又是何苦？那个男子本是不值得你对他如此的。”
蓝衣女子眼中的泪涔涔落下，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张本来十分俏丽的脸已被扭曲。尽管已经无法言语，她的眼睛仿佛正说话似的，苦苦地向黄衣女子无声哀求。
黄衫女子闭眼摇头，视线却有些不敢接触蓝衣女子的眼睛，似是不想接受她的请求。
她脸上的神色也极为复杂，蓦然间睁开双眼：“六妹，我知道你是想让我答应什么。你不过想我杀那负心郎。好罢，三姐答应你，不去杀他便是了。”
床上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女子泪眼朦胧，脸上露出了又是宽慰又是痛苦的神情。
而黄衫女子苍白着脸，却仿佛承受了极为痛苦的挣扎。
一直没有出声的素衣女子突然走向前，慢慢地蹲下，抚着蓝衣女子的秀发，几不可闻地叹息：“晓芸，你又何必走上老路呢。”
这淡淡的一句话却仿佛触到阁中女子的伤心事，一时间众女子默然无语。
蓝衣女子闭上双眼，泪珠在眉睫微微颤动，最终落下来划过脸庞。嘴唇嚅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情关难破，没想到你终究是过不了这一关啊……”素衣女子微微喟叹，似乎忆起了自己的前尘往事，不由地黯然低首。
蓝衣女子的眼眸渐渐涣散。
“六妹！”“六姐！”众女子齐齐轻呼。
然蓝衣女子仿佛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召唤，闭眼逝去，嘴角仍带着一丝笑意，只因为她得到了黄衫女子的陈诺，护得自己家心爱之人的周全。
那一刹那，一向冷静自持的镜花堂堂主紧紧握着袖中的剑，剑柄上的花纹直烙的手心发疼。晓芸，晓芸，你莫要怪我。
天就要亮了，房中的一对红烛已燃尽。几滴的烛泪在烛台上，泫然欲滴，如同已逝女子眉间的红痣。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了书案上的纸张，那些宣纸如同白蝶一般在空中漫天飞舞，有些字被泪水洇开，化成模糊的一团，但还是依稀可以辨出：“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翌日。素衣女子立在听雨轩的窗前，远眺着窗外的一片空地，那里坟地上又多了一座新坟。
细细数来，竟有十八座坟齐齐立在一处。
这里是镜花堂中被人所辜负的女子葬身之处。而今，又添了一座呵。她在五年之前便创了这镜花堂，意在为天下的可怜女子谋一个去处，专为无辜的女子杀尽天下的负心之人。堂中除堂主之外，更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使。而昨夜香消玉殒的便是蓝使。
三年以前，她在汾水经过，救下了欲投水自尽的晓芸，亲自调教，传了她一身武艺，她们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姐妹，不如说是师徒。
素衣女子双手紧紧地扶在栏杆上，悲声问道：“他是谁？”
身旁的黄衫女子面有难色，嗫嚅道：“堂主，我已经答应六妹，饶了他的狗命。这……”
素衣女子宛若冰霜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冷冷道：“我可没有答应，镜花堂所有的姐妹也不答应。我要让他明白，镜花堂不是那般容易欺辱的。我训练你们成为杀手，为的就是让你们能够为自己做主，不被人欺辱。无奈晓芸还是看不破红尘，还是走了老路。”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镜花堂聂云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