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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冼剑坊欧阳干 这是一间小 ...

  •   这是一间小小的石屋,简陋地用几块乱石堆砌而成,仿佛时刻便会坍塌。门口胡乱地挂着一幅毡巾,权当作是一扇门了。隐约可见门口一块巨石上有几道凌乱的剑痕,仿佛邻家小孩一时兴起的随手涂鸦,是“冼剑坊”三个字。
      这么一间极为逼仄的石屋,竟会是铸剑之地?
      冼剑坊前门可罗雀,石屋中独坐着一个老头,忽明忽暗的炉火映着他的脸,有种难以言表的凄凉。那老头仰首饮了一口葫芦中的烈酒,便一动也不动的杵着,只是怔怔地盯着炉火发愣。
      一个老者,一壶酒,一种寂寞。
      他的身上又会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他也不知坐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是凝滞的。
      铸剑师坐了许久,依然一动不同,没有丝毫的动作。他只是凝望着熊熊炉火,仿佛一尊石刻的雕像。
      一阵脚步声由远处传来,一个黑衣汉子骂骂咧咧地掀开毡巾进门,极无理地嚷道:“喂!欧阳老头,我这柄剑到底铸好了没有,老是推三阻四的,忒不痛快!这都过了一个月了,还不见好。早知如此,我便去御剑坊买一把得了,贵虽贵,但是,那御剑坊应允我五日便能交货。我还想着帮衬你的生意,简直是自找麻烦……”
      那铸剑师本是沉默不语,并不争辩。但一听到御剑山庄四字,却激动起来,红着脖子嚷道:“你懂什么,一柄好剑需得仔细打造才是,要我讲一个月还是略显仓促,如同御剑山庄那般做法,根本算不得铸剑师所为!”
      黑衣汉子被他激动的情绪震到,竟有几分怕他,声音也不及方才的洪亮,讷讷道:“欧阳老头,废话少说,我的剑到底铸好了没有。”
      说完便四下张望,看自己的剑究竟在哪,拿了好快快走人。
      冼剑坊的铸剑师用手指着石桌上的一柄剑,冷冷道:“你的剑在这里,以后,请你莫出现在冼剑坊内。我欧阳干不做你的生意!”
      黑衣汉子匆忙抓起剑,有些讷讷道:“你这老头,竟如此无礼,无怪这铸剑坊生意寥寥了。”他胡乱抛下一枚碎银,拿着剑仓皇落跑。
      步出冼剑坊十丈外,那男子才抽出剑鞘中的剑,细细端详,那剑通体生寒,剑光流转,寒气逼人。他自言自语道:“看上去倒是不错,也不知是不是败絮其中。买也买了,不妨试试这剑如何。”
      他只将那剑随意一挥,并未使力,那路边的小树竟被这激荡的剑气震断。
      黑衣男子神色诧异地望着这剑,大惊道:“那铸剑老头果真所言非虚,想不到这小小的冼剑坊竟是卧虎藏龙,我倒真是眼拙了。”
      他却不知,这冼剑坊内的老头名叫欧阳干,在江湖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铸剑师。他的祖先欧阳文曾与第一代御剑山庄庄主慕容易师承铸剑名师江封邑门下。出师之后,两人共同经营冼剑坊,立志将冼剑坊发扬光大。机缘巧合之下,冼剑坊钦定为皇家御用铸剑坊,皇帝御赐“御剑山庄”的牌匾,以示荣恩。冼剑坊也便易名为御剑坊。就在此时,冼剑坊虽然比之前壮大了数倍,然而兄弟二人却渐生嫌隙。两人却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分庭抗礼。欧阳文同慕容易决裂后,便在南方依旧以冼剑坊之名开设铸剑坊。欧阳文潜心铸剑之术,不事生产,一年只铸造几把剑,甚至十年磨一剑。他在江湖中倒也是颇具声誉,一柄剑也算是千金难求。到了他们的子孙这一代,际遇却全然不同。慕容勋年少便已继承家业,御剑山庄在江湖中更是声名鹊起。然论辈分欧阳干比现任铸剑山庄庄主还要高上一辈 ,到他这一代,冼剑坊已是没落了。本来冼剑坊只是接接江湖人士的生意,对于街坊邻居的小生意不予理会。欧阳干脾气暴躁,一意孤行,若是有客人对他铸的剑有些微词,他便赶那客人出冼剑坊了。他如此这般,冼剑坊的生意已是越来越少。就是有识剑之人,也怕了他的暴躁脾气,宁可花两倍的价钱去御剑坊,也不再帮衬他的生意。
      欧阳干望着铸剑炉中熊熊燃起的炉火,怔怔出神,他忆起三十年前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干儿,欧阳家人丁凋零,世代铸剑为生,然到了我这一代,已是穷途。爹希望你能继承欧阳家,创新欧阳家的铸剑之术,莫被慕容家耻笑了去……”
      彼时,他不过只是个毛头小子,不懂得这担子之重,竟就这么的胡乱应承了。
      十数年里,他痴迷于铸剑,对家中的娇妻幼子不闻不问。妻子一气之下,带着不足十岁的孩子回了娘家,从此杳无音讯。犹记得临别时妻子痛哭失声的脸庞,儿子眼中仇恨的眼神。
      那样的放弃了一切,为了欧阳家数百年的使命,为了同御剑山庄一争高下。可是最后却得到了什么?
      现实却往往将梦想玩弄于鼓掌之间。二十年前,铸剑之术稍有小成,以映雪剑迎战灼日剑,落败。十年前,自认为铸剑之术已成,以韶光剑迎战诸天剑,落败。
      而今,又是一个十年。铸剑山庄的老庄主于数年年前去世,新任的庄主慕容勋彼时不过弱冠之年,却将御剑山庄经营得比往日更胜。十年过去了,慕容家的铸剑之术想必又大大地精进了罢。
      现在想起来,真是年少轻狂,这么些年自己虽潜心研究铸剑之术,却追不上慕容家的速度,父亲的期望怕是要在自己的手中破灭了。
      竟儿现在不知道身在何方,自己又未曾收过徒弟,冼剑坊的铸剑之术恐怕便要失传了罢。
      径自出神间,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毡巾被轻轻掀开,他以为是方才那个黑衣汉子,冷冷道:“莫非方才阁下没有听清么,这冼剑坊不欢迎你,识趣的话自行走开,别怪老汉我拂了你的面子。”
      那人却并不以为意,上前两步,朗声笑道:“多年不见,欧阳兄的脾气还是如此火爆呀,可真让小弟大开眼界了。”
      欧阳干却并不回头,只是淡淡道:“原来是御剑山庄骑虎堂谢堂主,老汉我真是有失远迎了。不知谢堂主来此地是有何事,莫非是来巡视御剑坊第三十间分号的业务么?”
      谢堂主走进几步,环顾四周道:“想不到这十年过去,冼剑坊还是一点也没变哪……我可是有些怀念呢。慕容家与欧阳家的十年比剑之约,莫非欧阳兄忘了吗?十年前,你的韶光可是在十年前的比剑会上可是一鸣惊人呢。”
      谢堂主说完,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欧阳干的脸。
      果不其然,欧阳干平静无澜的语气仿佛被撕裂开了一条小缝,怒意弥漫开来:“谢堂主!不用你提起,我也记得韶光是如何在诸天手中惨败。”
      谢堂主微微一笑,然语气甚是谦逊:“如今这十年之期已到,不是正好是欧阳兄雪耻的机会么?”
      他望着欧阳干,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欧阳兄,庄主和谢某在御剑山庄恭候大驾了。”
      然而,欧阳干仍旧只是沉默,既没有作出任何陈诺,也没有反驳。
      谢堂主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牌,轻轻放在石桌之上,施然离开。
      红艳的炉火在玉牌上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白玉之光晶莹流转,只看见六个字——“冼剑坊欧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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