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5、铁血镖局铁铮（二） 话

　　话音未落，沈天舒从土丘后施然走出，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他不过二十五岁上下，然而双目之中流露出的神色却并不似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反而像是睿智的老者，经历过无数的风霜。
　　铁铮沉吟不语，流风寨是一个强大的对手，若是此次交恶，恐怕言归于好并非那般容易。
　　不待铁铮回答，沈天舒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烈起来：“不过，只怕没有你选择的余地。”
　　沈天舒这番话倒是并非虚言。
　　铁铮环顾四周，粗粗估计，流风寨的匪众足有数百之多。而铁血镖局押镖的镖师不过二十来人。这二十人虽武功佼佼。但流风寨的人数众多，占据有利地势，手中更是持着箭弩之类的武器，即使硬拼也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铁铮权衡再三，望着沈天舒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淡淡道：“看来是由不得我选择，只望沈寨主能够守信才是。”
　　“那是自然的，江湖人讲的便是‘信用’二字。在下虽是一介莽夫，但这些江湖道义还是懂的”沈天舒言之凿凿地应承道。
　　一个杀人掠货的土匪头子，能相信他口中的信用吗？铁铮不知道。但，他只有这么一个不得已的选择。
　　铁铮手腕抖动，唰的一声。铁血剑横空出鞘。
　　铁铮横剑向前，剑光流转直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铁铮所使的剑名曰铁血，由上好的玄铁打造而成，剑身赤红，剑槽中隐约能看见几分血红之色流动。
　　铁血剑一出，旁侧众人便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剑气笼罩在四周。他本作精装打扮，此时这充盈的剑意仿佛要破体而出，直撑得衣服如球般鼓起。
　　沈天舒见到铁血剑已出，大笑道：“甚好！甚好！能与铁血剑一决高下，在下真是快意得很！”
　　但，沈天舒的身上却是身无长物，莫非，他想以一双肉拳来抗衡铁血剑么？这似乎也太过于狂妄。铁血剑向来以快狠见长，看来铁血剑已是无往不利。
　　沈天舒长袖一展，纵身向铁铮扑来。登时一道银光从铁铮的眼前瞬间闪过。原来沈天舒的武器竟然暗藏于他的长袖之中。铁铮举起铁血剑反手格挡，然那武器却端的厉害，直震得铁铮虎口发麻，铁血剑几欲脱手而出。铁铮凝神望去，沈天舒的武器样子甚是奇怪，似剑非剑，似刺非刺。那武器由精钢所制，仿佛动物的利爪，套在他手臂前端。看见铁铮一脸又惊又疑的神情，沈天舒的脸上也不由带了一丝得色，笑道：“这是我自己设计打造的辟邪爪，专克刀剑之类的兵器，不知比起你的铁血剑却又如何？”
　　说话间，这第二式已然攻来。铁铮此次已有所防备，后退几步不敢硬接。然辟邪爪的利锋还是划过铁铮的手臂。哧拉一声铁铮的衣袖被扯开，辟邪爪在铁铮的手臂上划下三道血痕。铁铮连连后退几步，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痛。
　　若是沈天舒阴毒地在辟邪爪前端涂上毒药，他早已没有活命的可能。
　　辟邪爪的招数融合了剑招与刀式，似劈非劈，似削非削，真是前所未见。
　　沈天舒紧跟着使出第三招，不待铁铮有任何还转的余地。铁铮只得以铁血剑硬生生地接下。三招下来，铁铮已然心中有数，这辟邪爪虽霸道，凭的也就是这份霸力与速度。
　　铁铮渐渐沉下心来，脑中不断变幻着各种对策。
　　铁铮蓦地纵身飞向沈天舒，眼见就要直直撞向那可怖的辟邪爪。观战的众镖师不由惊呼出声，不忍再看。这竟然是玉石俱焚的招数，难道铁铮真的没有丝毫的胜算么？竟意图以这样两败俱伤的伤势结束这场恶战，来保全镖局中各人的安全？！
　　沈天舒嘴角一丝诡笑，已是成竹在胸。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铁铮却陡的转变了身形，将剑直直插入那五爪的缝隙之中，那五爪虽劲力惊人，但也只有两尺。铁血剑剑身长达三尺，占得一尺优势。沈天舒觉察到情形有变，却已无法再作反击，铁血剑已然挑破了他左胸前的衣襟。而他的辟邪爪离铁铮的胸前仍有一尺有余。
　　铁铮收身后退，人如同空中滑翔的大鹏一般往后飘起，轻轻落地。
　　局势已再度改变，铁铮的一击已经完全扭转了局势。若是方才他手下毫不留情，剑势再进两寸，只怕沈天舒早已殒命当场。这一战，铁铮已然胜了。
　　众镖师见胜负已成定局，不由地齐声喝彩。紧绷的心也不由地放松下来。
　　沈天舒黯然垂首，不可思议地望着手中的辟邪爪，那辟邪爪竟被铁血剑震出了一个缺口。如此霸道的武器，却依然制不住铁铮的铁血剑么？
　　可惜他诸多经营，还是报不了仇，解不了恨。
　　但这沉郁的神色也不过只是一瞬。
　　倏忽间沈天舒一扫阴霾，朗笑道：“多谢铁镖头方才手下留情，否则在下恐怕早已成这太阴山下的一缕游魂。铁总镖头的胸襟气度在下真是望尘莫及。铁总镖头，在下虽是一介草寇，但是也决不食言。此后铁血镖局途径太阴山，流风寨必定退避三舍！”
　　铁铮肃然拱手道：“今日沈寨主的辟邪爪令铁某大开眼界，真乃绝世神兵也。铁某今日才知，原来世间竟还有如此精妙的武器。请恕铁某唐突，沈寨主一身好武艺，又何必作这强取豪夺之事？”
　　沈天舒凝望着太阴山顶，并不直接回答铁铮所抛出的问题，淡淡笑道：“这乱世之中，为官为寇又有何分别，沈某不过为着自己的一份良心做事罢了。”
　　铁铮低头思忖道：“听闻这流风寨虽打劫来往的客商，却从不胡乱杀人，也不骚扰附近百姓，莫非这沈天舒心中真有什么苦衷？”
　　然而不待他细想，沈天舒拱手朗声道：“铁总镖头，就此别过。想必贵镖局的兄弟也不乐意再见到我们罢！后会无期！”
　　说话间，沈天舒已率领一众土匪后退了十余丈，人影渐渐隐没在山林之中。
　　铁铮心中的一块石头方才险险落地，暗暗叹道：“这战真当是险胜，若非方才我勉力避过，恐怕我早已丧生在这辟邪爪之下。要说那沈天舒也算是个人物，也不知为何沦落成流寇，真是令人不解。”
　　一场恶斗以后，众镖师均心有余悸。铁铮环顾四周，所幸人马并无损失，镖车完好。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铁铮还剑入鞘，扬声道：“兄弟们，整队继续前进罢。”
　　众镖师得令，整理行装，正待出发，却听见后方一阵马蹄声。铁铮心中暗忖道：“莫非，那沈天舒反悔，绕到后方包围，卷土重来了么？”
　　各镖师已不敢再轻敌，摆出守备的姿势，随时准备迎接一场血战。然而，这一次，会这样有惊无险的躲过么？
　　马蹄声渐渐近了，却只看到一人一骑正往镖队而来。那人翻身下马，疾步向前，恭敬地对铁铮拱手道：“铁总镖头，在下御剑山庄骑虎堂弟子林逸风，奉御剑山庄庄主之命邀总镖头八月十五试剑坪一聚。”
　　林逸风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躬身将玉牌递上。
　　铁铮接过玉牌，拿在手上细细端详，那面玉牌上正是写着：“铁血镖局铁铮。”
　　铁铮紧紧捏着玉牌，扬眉朗笑道：“林少侠，请你告知慕容庄主，在下必定准时赴约。”
　　林逸风弯腰行了一礼，翻身上马，朗声道：“如此，在下便在御剑山庄恭候铁总镖头了，再会！”
　　林逸风策马而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铁铮望着这飞扬的漫天黄尘，许久才缓缓道：“起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