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4、铁血镖局铁铮（一） 重

　　重峦叠嶂的太阴山下，黄土漫天，粉尘扑面，直逼得人睁不开双眼。一支镖队正顶着烈风踽踽前行。镖车上插着一面红得似血的镖旗，鲜艳欲滴。奇怪的是，这面镖旗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可以显示其身份的标志。这莫非是一支无主的镖队么？太阴山中土匪猖獗，一支无主的镖队竟如此大咧咧地从山下经过，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但，有经验的老江湖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全国最大的镖局——铁血镖局的镖旗。
　　铁血镖局一开始只是一间极小的镖局，只得一人一骑。十二年前，山西最大的富商吴谦要找镖局护送一批价值百万两白银的珍贵药材前往南方。据说当时已有许多贼匪虎视眈眈。各大镖局都不敢承担下这趟生意，生怕身败名裂赔上所有。但，铁铮却决然接下了这别人不敢接下的生意。吴谦也是一个极有魄力的商人。他欣赏铁铮的胆色与魄力，便将这趟价值百万两白银的镖交予铁铮。铁铮一人一骑上路，单枪匹马，击退了一路上意图劫镖的悍匪强盗。接镖之人惊愕地发现，铁铮身披红旗而来，披头散发，铁血剑上还流淌着温热的血珠。显然是经历了极为险恶的争斗。那面血红的镖旗上面也不知沾染了几层的血迹，已经辨不清究竟是谁的鲜血。
　　自此之后，铁铮的名号便在江湖中迅速传开。十数载过去，铁铮苦心经营，铁血镖局已经成为江湖中最具实力的镖局之一。
　　而铁血镖局的特征便是这面血红的无字镖旗。
　　太阴山地处山西和河北的交界处，悍匪流窜作案，是以往来的客商最害怕的便是太阴山脚的这段路程。若是时间允许，宁可花两倍时间从别地绕道而过，也不愿从此经过。
　　此时，铁血镖局的镖队正经过这带劫镖最频繁的白水涧。这白水涧一带多是山丘，最易于土匪埋伏，因此也是这太阴山下最难走的路程。
　　行在镖队最前面的便是这镖队的总镖头铁铮，他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红马，一看便知并非凡品。铁铮不过四旬模样，样子甚是魁梧伟岸。他勒马停住，声如洪钟：“兄弟们，这白水涧甚是凶险，大家要多加小心。”
　　众镖师得令，大声喊道：“总镖头放心，这白水涧已不是第一次走了，兄弟们心中都有数。”
　　铁铮脸上微微一笑，然而神色之中依然带着一丝忧虑：“话虽如此，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虽说这白水涧走过不下数次，但这趟镖保的是荆州城献给皇上的贡品，万万不容有失，若是失了这趟镖，只怕铁血镖局十数年的名声不保呵！”
　　铁铮身侧有个镖师轻笑道：“总镖头又何必如此多虑。咱们镖队从这太阴山下走过不下十次，哪一次不是平安走过的。那些土匪听得我们镖队的名头连躲也都躲不及了，又怎会滋扰生事。”
　　铁铮闻言，沉声道：“王涌，你是不记得上次在太湖旁遇劫的事了么？若非有高人相助，如今这世间怕是早已没有铁血镖局了。咱们押镖的这行，最忌的便是轻敌，一个不小心便会随时丧命！你这般地大意，迟早是要出事！”
　　王涌见铁铮脸色沉郁，明白他并非说笑，马上收敛了笑意，讷讷道：“总镖头说的极是，王涌铭记在心！”
　　然而心中却是不以为意的。就凭这铁血镖局的名头，天下的草寇又有几个敢乱动。总镖头胆子真是变得越来越小，当年一人一骑的勇气去了哪里？现在的模样，全然不似当年的铁血剑铁铮了啊！
　　但，他却不知，若是镖局上下数十口的人命捏在你的手中。你想的，不免就要比别人多一些，再多一些。
　　否则，整个镖局的人命可能会因为你的一时疏忽而丢掉。性命这种东西，若是一旦不小心被丢掉，便再也找不回来。
　　铁铮知晓自己手下的脾性，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双腿在马肚子上一夹，催马上前。
　　只不过行了数十丈远，一阵狂风以怒龙之姿向镖队席卷而来，怒龙暴怒，嘶吼而来，似乎要将天地撕裂。铁铮心中一悸，扬手做了个止步的姿势，勒马停住。狂风吹过，众人脸上尘土扑面，十分狼狈。坐在马背上的铁铮手中按着剑，侧耳细细倾听。
　　远处隐隐地传来马蹄的踢踏之声，尘土飞扬。
　　王涌大吃一惊，心中重重一沉，心想总镖头的话竟就这么的一语成谶。身为一个镖师，轻敌实在是一大戒，然而他自以为武功高强，却并未将这太阴山中的悍匪放在眼中，实在令人汗颜。
　　哗哗哗的数响，铁血镖局的众镖师毕竟也都是老江湖了，心知不妙，纷纷拔出了佩在身上的刀剑，作出了守备的姿势。
　　镖队顿时停滞了下来，一众镖师紧紧地围绕着镖车呈圆形而立，横剑在前。然而，过了半响，却丝毫不见异动。众镖师握住刀剑的手已然慢慢地有所松懈了。
　　铁铮身下的马儿却不安地打了一个响鼻，前蹄不停地在黄土踢踏着。铁铮疼爱的抚了抚马儿的头，心中明白，这匹马跟随了自己多年，对于杀气的触觉最为敏锐。那样强烈的杀意，此次来的敌人恐怕是不易对付！
　　方才的那阵狂风，显然是有人驱动体内真气，将丝丝真气溶于粒粒尘土之中，才能产生如此骇人的狂风。
　　这个人究竟是谁？！
　　铁铮凝聚起真气，扬声道：“这位英雄，不妨出来相见！这般藏头缩尾的，怎么？是见不得人么？”
　　他真气充沛，声音直震得林中的雀鸟都扑棱棱地飞起，在白水涧的上空飞旋盘桓。
　　那人终于按捺不住，阴测测的声音幽幽在镖队前方的山丘后响起：“铁总镖头数次途径敝地，在下未曾远迎，实在是抱歉的很哪！今日，沈某便亲自迎总镖头一番，一仰铁总镖头风姿。”
　　“原来是流风寨的大当家沈寨主，在下真是有失远迎了。”铁铮朗声道。
　　他的心中不由一沉，这果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打发的角色。
　　这流风寨是最近在太阴山流窜的一股悍匪，为首的便是这方才出声之人，名叫沈天舒。他本是富庶人家的子弟，只因家道中落，便凭着一身好武艺逐渐在江湖闯出名堂。但后来不知为何，竟在这太阴山上拉营结寨，取名流风寨，专抢这来往的客商和镖队。铁血镖局曾经两次经过这太阴山下，与流风寨狭路相逢，流风寨的二当家和三当家皆为铁铮所创，这铁血镖局和流风寨的梁子就此结下。沈天舒此次恐怕是为了他受伤的兄弟而来。
　　沈天舒冷冷道：“铁总镖头，我的二弟和三弟拜你所赐，现在还卧在榻上养伤。此番听闻铁总镖头要途经此地，本寨主可是举寨远迎呢。”
　　沈天舒一声长啸，那山丘后竟站出数百土匪摇旗助威，呐喊声不绝于耳。此次流风寨恐怕已是倾巢而动了。
　　“铁总镖头，今日你便与我打一场，若是镖头不幸输了，便留下这镖车。若是镖头赢了，从此流风寨一见到铁血镖旗便退避三舍。如何？”
　　沈天舒又缓缓道：“沈某也实在是很想领教一下铁总镖头的铁血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