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30、魇（一） 聂云若同唐

　　聂云若同唐渐二人显然已经消灭了所有的障碍，他同茹沐风一路上再也没有遭受任何的埋伏。凭借着聂云若一路留下的记号，他们二人很快便进入了这条密道的深处。但没有走到尽头的时候，云天青与茹沐风二人便已听见前方隐隐有刀剑鸣声，更有聂云若的厉叱声。
　　“难道是唐渐和聂堂主遇袭了么？可是听着声音似乎只有两人哪，真是奇怪呵！若是聂堂主遭人暗算，唐渐那小子又岂有不施援手之理。莫非是唐渐那小子又什么阴谋么？这……”茹沐风每说一句，云天青的心便又沉入一分。
　　若真如茹沐风所说，唐渐的武功与聂云若虽在伯仲之间。但唐渐是用暗器的高手，唐门的暗器也是不得不防。如此说来，聂云若似乎还是处于下风，没有丝毫优势。
　　他不发一言，提气展开轻功，所幸这密道中已甚为宽阔，通行无阻。前方的路更见宽阔，那锵然的击剑鸣声也益加清晰。
　　眼前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缠斗在一处，正是聂云若和唐渐二人。二人的剑招都是招招拼命，如临大敌。本来应该并肩做伴的同伴为何拔剑相向？聂云若同唐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真如茹沐风所说，唐渐暗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谋么？
　　此时，云天青已无暇再想，也不能去想！
　　唰的一声，水月剑撕裂了唐渐身上所着的青衫。水月剑的剑尖流淌着鲜血，血珠在剑尖上泫然欲滴。他的衣衫被浩荡的剑气割成一条条的布条，不时有布屑纷纷落下，甚为狼狈。但奇怪的是，唐渐却并不还手，明显的一味闪避聂云若的剑招。
　　水月剑上的血珠仿佛激起了它的主人某处嗜血的天性，万朵剑花成席卷之势朝唐渐袭来。聂云若寒着一张脸，脸色有些不正常的殷红，更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妖娆美丽。
　　然而，与这样美丽的脸不符的是，聂云若的剑招招招取人死穴，都是极为狠辣的招式。
　　如今之计，最要紧的便是将这斗得正酣的二人分开，云天青长啸一声，一跃进入了战局。他长剑一挥，一道清辉从二人之间闪过，将生生二人隔开。然而，二人的过招却并未停止，聂云若一声轻叱便向唐渐刺去，即使面前隔了一个云天青却依然毫不留情，剑势凌厉，哧啦一声云天青的袖子被划下了一个大口。云天青不敢再恋战，唯恐这股强烈的剑气会伤害到身后所背负的铁铮，只得暂时跳出了战团。
　　云天青解下布条，将昏睡中的铁铮轻轻地放倒在地上，方才提声朗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唐公子，为何你会与聂堂主自相争斗起来？”
　　面对这样毫不掩饰的指责，唐渐冷笑出声：“呵，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聂堂主突然不辨清白，横剑相向！竟是招招致命，唐某为了自保，却也不得不拔剑自卫。云神捕，听闻你公正严明，你可要代我好好看住才是，这可怪不得我！”
　　二人正说话间，聂云若仿佛置若罔闻，水月剑赫赫生辉，又是一剑当头刺来。唐渐显然并不想伤害她，他的剑招却招招都是以防守为主。但，聂云若却是步步杀机，水月剑空灵舞动，剑光将唐渐的周身笼罩住，蓝色的剑气铺天盖地。
　　唐渐已慢慢动了杀机，他明白，即使他们现在是站在同一战线的盟友，但，如同聂云若一般不顾命的打法，再这样下去，难保他不会殒命于此。
　　唐渐大喝一声，蛇影剑如鬼似魅地缠在水月剑上，两剑相交铿然长鸣。聂云若眼看着便要处于劣势，云天青已来不及细想，长剑跃起，再次挡在二人面前。吭的数声响，三人均被这三剑互击的劲力震得倒退三步。
　　茹沐风赶到时看见的便是这三人提剑呈三角对峙的诡异场面。
　　唐渐以剑拄地而立，方才的一战实在已是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此时，他竟有些微微地喘息。冷汗从他的额间涔涔落下。
　　而聂云若虽暂且停住了杀招，但手中所持之剑并未松下。一股强劲的杀气依然萦绕在他们周围，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
　　云天青朗声道：“聂姑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拔剑相向？”
　　然而，聂云若依旧置若罔闻，一双眼睛是空洞的，视线不知是落向何处，似乎是看不到任何东西。
　　青衫盲者皱眉冷笑道：“算了罢，云神捕，还是别浪费那分力气了。原本我们一路上虽有些小小阻碍，却也是颇为顺利的。但当我和聂堂主听到那阵琴音之后，聂堂主便成了这副样子，怎么叫她她也不应，后来竟还与我动起手来。若非我出自唐门，能够分辨蛊术，还以为聂堂主中了傀儡蛊不成。”
　　“琴音？是什么调子？”云天青蓦地想到了什么，急急问道。
　　“什么调子我倒是说不上来，不过我倒是还记得一段……”青衫盲者轻吟出声，轻轻地哼起一曲调子，他的声音本有些低哑，但配合这曲子却带了一丝魅惑，别有一番的韵味。云天青的思绪仿佛也被深深感召，指引向某处。
　　这样熟悉的感觉……是了，正是清平调。云天青猛然想起，这正是弱水最喜欢弹的清平调，“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陡的，云天青察觉到一股极烈极浓的杀气，在他的周围弥漫开来，流光刃极薄的剑身微微铮鸣，仿佛也感召到了这股杀气，跃跃欲试。
　　这股杀气是谁？会是唐渐？还是已然失去神智的聂云若？
　　云天青已经来不及细想，因为聂云若的剑尖已经直指他的左胸。左胸是心脏的位置，人体的要害处。若是一剑刺中，即使有神医之名的茹沐风在此，也难保他云天青不会命陨当场。
　　茹沐风的心已经快要跳到了嗓门口。然而，他却不敢贸贸然出声。他深深地知道，此时云天青最最需要的便是绝对的专注与平静！
　　然而，没有人看清楚，云天青是如何出手的，只不过那样轻轻的一挥剑，水月剑便已被格挡开来。
　　聂云若遇挫，淡蓝色的剑气蓦地变成了深的发黑的深蓝色。向来冷静的聂云若面上已是发狂之色。聂云若轻叱一声，水月剑陡的剑气大盛，万朵剑花如同漫天飞舞的雪花，向云天青席卷而来。
　　聂云若的虚空剑法，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靠的便是这剑势的千变万化。万朵剑花之中，究竟那一朵是真正的剑势，究竟击落那一朵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从来都没有人知道。因为曾经与水月剑对峙的剑客早已身首异处。都不曾有人能够真正参透聂云若的虚空剑法。
　　万朵剑花在云天青的面前摇曳生姿，究竟是该击落那一朵？一旁的茹沐风一阵心焦，他的眼，他的心，他的剑意早已被这万朵剑芒所乱。然而此时，他惊异地发现，云天青竟然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莫非，他已经被这万朵剑芒乱了心神，再也无法举起手中之剑？还是他已决心放弃了以剑相搏的机会，决心一死？
　　不！云天青绝不是那样容易放弃的人。短短一日时间的相处，茹沐风知道，这个年轻人的意志极为强烈，即使希望极其渺茫，他也会坚持到底，绝对不会放弃。
　　果不其然，云天青闭目而立，手中的流云刃却空灵舞动，极为准确地击落聂云若刺来的每一朵剑花。看来，云天青心知这万朵剑芒会混淆他的视听，便干脆闭上眼睛以耳为目，这样便能专注精力，参破虚空剑法的奥妙所在！
　　倏忽间，流光刃将水月剑紧紧缠绕住，水月剑的剑势便无法再进一分。然而聂云若脸上的神情仿佛极为困惑，她闭目摇首，毅然松手放开水月剑，右掌翻转，迅速向云天青拍来。然云天青的剑势收势不及，向聂云若的心口刺去。云天青唯恐伤到聂云若，硬生生地将剑势收回，停滞在离聂云若胸口一寸处。这情形真是极为险恶，茹沐风不禁抬手擦了擦他额头上涔涔而下的汗水。然他欣喜只不过保持了一瞬，聂云若竟不顾停在胸前的流云刃，依旧向云天青拍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