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29、万剑巷 云天青

　　云天青回首望着趴在他背上沉睡的铁铮，铁铮的额头隐隐有青色在印堂处盘桓，青紫之色不停流窜，看来凝冰丸对于血之树的毒只是起到暂缓的作用而已。
　　黑暗之中，不能分辨时刻，而时间也流逝得最快。对于铁铮来说，这却很是不利。
　　茹沐风走上前来，手搭在铁铮垂下的手上，闭眼捻须。茹沐风忽然睁大双眼，不由惊道：“不好，铁总镖头伤势加重，咱们是片刻也不能耽搁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密道之中如同地底交错的树根一般，盘桓虬结，他们二人走了不少的冤枉路。一路上不停作下记号，若是此路不通，便在拐角处表记，表示这条路是一条死路。
　　一路上也不时有飞雪针来袭，幸好彼此心中有数，二人有惊无险地避过。
　　然而费了许多工夫，对于出口的方向却依然没有头绪。
　　茹沐风有些心急起来，手提着沐风剑，道：“怎么还没有到？莫非这是一条死路么？”
　　云天青不知该如何回答。因为，他的心中也实在没有答案。唯一知道答案的慕容勋也许正在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停剑阁中等着瓮中捉鳖罢。
　　前方开始隐隐有了微光，那一丝微弱的光明，却让二人都有些欣喜若狂起来，这出口终于到了么？
　　二人向这微光飞奔而去，以飞蛾扑火的姿态奔向这极其微弱的光明。然而，二人从心底溢出的微笑只不过绽放了一分，便彻底凝结在唇边。的确有一道大门向着二人敞开，但这大门之前却横亘着一条极长的巷子，曰万剑巷。
　　虽然万剑巷并不能算是万剑，但最少也有数千柄剑。数千柄剑悬在崖壁的上方，剑光流转，直逼得人睁不开双眼。这数千柄剑的剑柄处赫然是御剑山庄的标志。剑与剑织成一张密密的罗网，铺天盖地而来，让人有一种无法挣脱之感。望着这一片泛着森森寒光的剑林，云天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白这必定又是慕容勋的巧妙设计，他咬牙道：“茹谷主，时间紧迫，此时唯有和我等二人之力，一同闯过去！”
　　茹沐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这一路上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他已经开始坚定地相信这个年轻人，云天青的决断力和敏锐的感官曾经救了他们无数次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将这个未及而立的年轻人当做了他们五人中的领导者。而且，云天青是当之无愧的。
　　云天青锵然拔出腰间的软剑，长啸一声，冲进剑阵之中。兔起鹘落之间，数百把长剑向云天青招呼而来，置身于数千柄剑的剑阵中本不免于惶惶。而这剑阵中的剑又甚为奇特，每一柄剑仿佛是都是有灵性的，剑柄上所悬着的天蚕丝的另一端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操纵着。数百柄剑的剑尖笼罩在云天青周围，同云天青的流光刃胶着在一处。云天青既要顾着突围这极为诡异的剑阵，又要照顾到背上昏睡着的铁铮，避免他为剑气所伤，也甚为狼狈。更为糟糕的是，这剑似乎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往云天青的空门而去。这剑招对于云天青来说是太过于熟悉了，这被无形的剑气操纵着所使出的剑招，正是御剑山庄弟子所使的剑招。
　　双剑相击，叮叮长鸣，云天青一时不察，竟被震的虎口发麻，流光刃几欲脱手而出。
　　慕容勋究竟是用了何等秘术，竟然能够操纵这千柄宝剑。还是，他的真气已经远远不止于收发自如的境界，而是到了上窥剑道的地步。
　　这个答案绝非云天青愿意见到的。那样强大的力量，强大的御剑庄主，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万剑乱舞中，云天青将真气贯注于剑中，大喝一声，“流光，去！”
　　流光刃陡然间剑气一盛，从云天青的手中脱手而出，疾驰而去，直逼得那万剑分开了一条小路，令云天青通行无阻。
　　云天青身形瞬移，步法轻灵，在流光刃的剑气守护下，那万剑竟无法伤他分毫，容他安然闯过。
　　他身后的茹沐风心中一定，驱剑向前。他春风剑法讲究的便是一个柔字，以柔克刚，实则是这剑阵的最好克星。沐风剑淡黄色的柔和剑光在剑阵中穿梭，不多会便已赶上云天青，与之一同并肩作战。
　　好容易冲破重重剑阵，二人一看到那扇对他们敞开的大门，皆重重苦笑。原来，那并不是一道门，只不过是一面镜子而已。一切的希冀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二人仰首望去，一缕极细微的光线从他们的头顶泻下，投射在这万剑之中。剑与剑光辉交映，而剑的光芒投射在镜子中，是以远远望去便如同一扇敞开着的门一般。他二人方才一看到这门便欣喜若狂，并未仔细辨认。其实他们若是仔细想想，此时外面的天并未亮，又怎会有如此明亮的光线。又或者，他们宁愿抱着这个虚无的希望，也不愿意一丝希望也无。
　　绝望再次摧毁了二人心中坚定的信念，但是一想到聂云若同唐渐二人所走的那条通道或许便是出路。二人心中一定，精神猛地大振，彼此回望一眼，轻轻颔首。二人双足一点，同时杀回剑阵之中，万点星芒齐齐绽放。茹、云二人互相抵着彼此，横剑在前，剑势飞舞形成了一道光环，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无数挡在他二人的剑激荡开来，白色的剑气同黄色的剑气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一半是光亮的白色，一半是柔和的明黄。
　　一瞬之间，二人便已回到这万剑巷的巷口。云天青轻轻落地，回首一看，铁铮还在他的背后。他面色安详，依然紧紧闭着双眼，除却身上隐隐窜动的青紫之色与熟睡无异，丝毫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恶斗之中，铁铮最终还是受了极轻的伤势，不知是哪一柄剑的剑气，在他的脸上划下了一道极浅的伤口，伤口已经凝结，这虽然只是小伤，铁铮又只是男子，无须担心容貌问题。但最令人骇然的是，铁铮伤口上溢出的血竟然是深深的碧色。一缕极细的根须钻出了铁铮的皮肤，还有往外蔓延之势，看来血之树的种子已经在铁铮的血脉之中孵化。青色冷凝的血液衬着蔓延的根须，当真骇人！
　　云天青苦笑一声，他们现在不只是与慕容勋斗智，而是与时间在赛跑。他们必须跑在时间的前面，否则铁铮身上所中之毒只会一点一点的剧烈发作。这简直无异于夸父追日，他们能够赢过这飞速流去的时间么？
　　一向冷静的云天青也一时的迷惑了，他们所作的一切努力，会不会最终也只是白费。但这样的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便已消弭。不管结果如何他们至少也为了挽救铁铮的生命而努力过，而非呆立一旁束手无策。如此，他们也算是无愧无憾。
　　却不知聂云若同唐渐那边情况究竟如何？既然他们这边的密道并不是正确的出口。那么唐渐与聂云若二人所选择的通道的通道应当是正确的吧。
　　一念及此，云天青心中稍定，双足一点，几个起落便已回到了密道的进口。那入口处依旧朝着他们所入的通道敞开着，而他们在来路上并未遇见聂云若与唐渐二人。这些迹象表明，聂云若和唐渐二人还未曾从另一个密道中出来。茹沐风紧随着云天青出了密道，向右扳动了那处机关，门再次向左打开，二人匆匆走进了第二个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