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31、魇（二） 不管云天青

　　不管云天青的计算如何的精确，他也预料不到聂云若会有如此同归于尽的打法。
　　云天青未曾料到聂云若仍然出掌，蓦地一惊，他只得硬生生地受了聂云若一掌，随即松手，向后退去。但，这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听得血肉破裂之声，流云刃从聂云若的左胸生生贯穿过去。因血肉阻势，聂云若的掌势大大减弱。云天青的伤势并不算重，但，聂云若却是伤的不轻。长剑毫不怜惜地贯穿了她的身躯，素色的衣衫被鲜血洇成了血红。素衣女子的口中吐着血沫，却依旧双掌左右开张，赫赫生风。
　　茹沐风猛然一惊，想到了某些事情，惊呼道：“不好，聂姑娘怕是中了魇咒！快！云老弟，快些将聂姑娘击昏，我怕她会再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事情。”
　　云天青抬眼望向聂云若的双眼，她的双眸不似平日中的清明，净是混沌之色。聂云若双掌齐出，招招拼命，毫不顾忌身上的伤势，仿佛并不觉得疼痛。流云刃依然在刺在聂云若体内，聂云若的脸上已毫无血色，温热的鲜血顺着衣摆流下，划出一道道血痕。不多会，地上已是血迹斑斑。云天青心知，若是再不制止聂云若，那么，聂云若随时都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因为失血过多，聂云若的速度已是明显的变慢，云天青身形瞬移，便已到了聂云若身后，以掌为刃将她击晕。
　　聂云若软软倒地，失去知觉。云天青用手抱住倒下了聂云若，将她平放在地上。茹沐风跃到二人身边，快速点住聂云若的几处穴道，拔出流云刃来，方才心中一定：“幸好刺偏了一分，伤势并不是很重。吃了这九转丹一个时辰内便能回复血色。但是短时间内不能动武了……”
　　云天青闻言，一颗紧悬的心才落下，长长的松了口气：“真是幸好！”
　　话音未落，他蓦地连声咳嗽，嘴角也泛起一丝血沫。聂云若的一掌毕竟还是击伤了他的心肺脏腑。
　　茹沐风再倒出两枚九转丹，分到云天青和唐渐手中，但云天青却并不立即吞下，问道：“茹谷主，这魇咒、可有什么解决的方法么？”
　　茹沐风摇摇头，又点点头，道：“据老夫所知，这魇咒本是起源于西域，也不知何时，也在中土小范围的传播。它专以乐声引出人心底对于某些惨痛往事的回忆，让人的心绪变得沉痛紊乱。正所谓魔由心生，若是魇魔被从心底里诱出来，那么中了魇咒的人便会发狂，将身边的人视为自己的敌人。操纵者须得有极强的定力与意志力，才能操纵被施了魇咒的人。这魇咒，中原武林对此所知甚少。老夫数十年前曾收过一个被下了魇咒的病人，那时老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病症，对这病症也是束手无策。后来这病人发病，老夫没有办法，为了助病人平定心神，忙乱之中将针刺入那病人的百会穴，这也是极为凑巧，才将这魇咒解开。”
　　“百会穴？！”云天青惊道：“可这百会穴是人体的要害之处，若是贸然施针不是凶险的很么？”
　　“不错！若是要解这魇咒，必须将银针刺入聂堂主的百会穴一寸三分，不可多一分，也不可少一毫！若是差了一毫，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所以，没有十足的把握，老夫也是不敢贸贸然地为聂堂主施针呐……但是，若是不施针的话，”茹沐风顿了顿，缓缓道，“聂堂主便会一点一点地丧失理智，成为施咒者的杀戮工具！”
　　“那究竟是会有什么后果？！就连茹谷主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么？”云天青神色凝重道。茹沐风的医术大家都是有目共睹，便是连他也没有把握，那么天下间只怕只有那个施咒者能解了。
　　“轻者后半生痴傻度日，重者终生瘫痪在床，神智清明，却一生也无法再站起来。”
　　痴傻度日，瘫痪终身。无论哪一个结果都不是聂云若那样的女子所能接受的。弱水的疯是她这个做姐姐心中永远的痛，她必定不想步妹妹的后尘。而瘫痪终身也绝非她所愿，一旦你亲历了江湖的精彩，便绝不会甘心每日呆在同一个地方。更何况是呆在床上，连行走也做不到。
　　“茹谷主，你的心中有几分把握？”云天青凝重地问道。
　　“只得五成！”茹沐风缓缓道。
　　“那么，茹谷主，快些为聂姑娘施针吧！”云天青毅然道，“时间拖久了也是无益，无论如何，毕竟还有五成的机会！”
　　“好罢！”茹沐风点点头，手中登时一点银光闪过。不知几时，他的手上已捻了一枚银针。那银针大约两寸多长，他小心翼翼地将银针在一个小瓶中淬过。待银针从瓶中取出，针端已经萦绕一股淡淡的类似薄荷的香味。
　　云天青闻了闻，精神一震，奇道：“这是什么？清清凉凉，味道好闻得很。闻了一口，脑子都清醒了许多！”
　　“这是老夫以多种药物提炼的玉翠露，具有提神辟邪功效，对解开聂姑娘的魇咒有辅助作用！”
　　茹沐风不再出声，他聚精会神地举起银针，左手摸准了聂云若头上的穴位，右手便向聂云若头顶的百会穴刺去。
　　云天青连大气也不敢出，眼睛紧紧地盯住茹沐风为聂云若施针的手。
　　银针触到聂云若的头皮，蓦地停顿下来。茹沐风手腕猛地一顿，银针便刺入聂云若的百会穴中。约莫一寸长短的的银针留在了外面，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真的会是一寸三分么？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若是差了那么一毫一厘，那么后果会是怎样？
　　银针和药物的双重刺激下，聂云若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面前关切凝视着她的二人，疑惑地问道：“这、这是哪里？”
　　难道，魇咒还是损伤了她的心智么？
　　聂云若挣扎着从云天青的怀中爬起，环顾四周：“我是在哪里？”她敲着自己的脑袋，疑惑不解：“我只记得我同唐公子一起进了密道，遇到了一些埋伏，但后面的事情我全然想不起来了……”
　　云天青和茹沐风二人神色稍定，看来聂云若的魇咒已解。但是，被下了魇咒之时的记忆却是全然记不得了。
　　唐渐忽的冷冷道：“聂堂主一句想不起来便将这一切推得一干二净了么？不知我这一身的伤，聂堂主还记不记得？”
　　聂云若回首循声望去，只见青衫盲者身上剑痕累累，青衫上是斑斑的血迹。她细看之下，更是不由地大惊失色。这明明就是她自己的虚空剑法才能造成的伤痕！
　　“怎么，这里竟有第二人能使我的虚空剑法么？”聂云若惊道。虚空剑法本是一代一代传承下去，她的师傅已经仙逝，世上唯一懂的虚空剑法的便只有她了。聂云若初初清醒，未能想明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此时一见到唐渐身上的剑痕，真当骇然。
　　“呵，唐某的这一身伤可都是拜聂堂主所赐！”唐渐轻笑一声，然而脸上却殊无笑意，“怎么？都不记得了么？”
　　“是么……”聂云若眉头紧紧蹙着，双手支额，却在不经意间触到左胸的伤口，吃痛惊呼道，“这伤……我怎会受伤的？”
　　“你方才中了魇咒，我不得已，不小心出手伤了你……”云天青顿了顿，满脸都是歉意，“真是对不住了！”
　　“我只记得方才与唐公子一起来到这里，然后……”聂云若闭起双眼，仿佛正在极力回想当时发生的事情。
　　“然后怎样？”云天青问道。
　　“然后……我便听到一阵曲声……对了！清平调！”素衣女子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我记起来了，是弱水最喜欢的清平调！”
　　素衣女子狂乱的情绪令在场的三人措手不及，莫非魇咒又要重新发作了么？施咒者会是在旁窥探，不曾离去？云天青正待上前点住聂云若身上的穴道，素衣女子狂乱的眼眸慢慢清明起来，“方才我便是中了魇咒么？这魇咒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方才我一时不备竟不小心着了他的道！我一听到那调子便想起弱水的事，然后，便觉得心烦至极。一股怒气在我的心中不停地膨胀，好像是要爆炸了一般，接着我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的确是这样，”唐渐也点头表示赞成，道，“聂堂主就是在听到那曲声，才突然发狂的，若非我闪避的及时，恐怕早已成了这密道中的幽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