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28、飞雪针 “大家快些

　　“大家快些上路罢，若是误了时辰可是不妙！”茹沐风忧心忡忡地望着远方，这停剑阁还不知在哪里，也不知几时能够到。一分一秒对于身中血树之毒的铁铮来说都尤为重要。
　　泉眼中不住落下的泉水飞溅到乱石间，发出悦耳的声音，然而众人只是望着这水却不敢再饮。这样动听的声音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他们只得咽下喉间的津液，抿嘴湿润自己干裂的嘴唇。
　　前方的路渐渐开阔了起来，石壁上也变得光滑起来，似乎有人工雕琢的痕迹。唐渐的手细细在石壁上摸索，出声道：“这里的石壁，应该是人工制成，想来应该快要到了。”
　　云天青摇头道：“不，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既然慕容勋将我等困在这里，又怎会如此轻易地将我等放出去。”
　　再沿着石路行了数十丈，视野渐渐开阔起来，前方果然是一个类似迷宫的地方。茹沐风奇道：“云神捕，你怎会对这里的情形如此熟悉，莫非你也曾在这御剑山庄中呆过么？
　　云天青摇摇头，神情萧索：“不，只不过在下的先辈与御剑山庄有过一些渊源而已。”
　　既然云天青并没有提是何渊源，众人也不好再提。这里的每一个人，谁没有一段不愿被提及的往事。既然他不愿意，又何必勉强。
　　茹沐风见云天青神色郁郁，便岔开了话题，他望着面前的迷宫，微微蹙眉道：“这里想来其中必有古怪。”
　　果不其然，迷宫中行了两步，便看到一扇门，一扇极为奇怪的门。门的旁边有一个极为精制的机关，机关是一柄剑的形状，剑尖向上，样式与试剑坪上的誓天剑一致。
　　“呀，这不是誓天剑么？”茹沐风出声喊道，“这迷宫竟会是由第一任的御剑山庄庄主所建么？而且这迷宫是为何所用，却真是奇怪得很。”
　　“这应该是御剑山庄抵御外敌时所用的机关罢。”唐渐冷冷道，言语中似乎有种无法言喻的恨意。
　　云天青默默地走到那机关前，伸手准备扳动机关。
　　“慢着！”聂云若轻叱道，“这机关恐怕有些古怪！”
　　云天青回首一笑，心中顿生暖意：“聂姑娘不必担心！云某自有把握！”
　　聂云若却是一怔，她是在担心这个人？这个可能是残害弱水一生的男子，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她挂心的人么？聂云若蓦地一阵心寒。弱水疯后，对于世上的男子，她都是报以敌视的态度，是什么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对他的看法。是他拉住她不让她跌入黄泉开始，还是他许下随她去镜花堂的陈诺开始？
　　她不知道！但是心中的某一处已经不再那么冰冷坚硬，慢慢融化。
　　她，是渐渐地开始依赖这个人了么？
　　不，这绝对不行！自她十二岁失去双亲开始，她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自此以后要好好地照顾年幼的妹妹，再也不依靠任何人。
　　然而，不过一日的功夫，她竟然开始去信任云天青了么？
　　聂云若面上慢慢如同凝冰一般，语气冷冽：“情况紧急，我只不过不想再多生事端而已！”
　　云天青只是微微一笑，伸手向右扳动机关。门缓缓地向左开启，露出了一个入口。众人不由地面露喜色。然而，很快的，笑容慢慢地在众人的脸上凝结。云天青再次扳动机关，门再次向左旋转，另外一个入口缓缓露出。
　　“怎么，竟是有两个入口？！”聂云若低呼道。
　　“这个机关倒真是巧妙得很！”茹沐风捋着胡子道。
　　但如今，有两个入口，究竟哪个才是正确的入口？
　　“为了节省时间，也唯有兵分两路了，”云天青轻声道，“我同茹谷主一组，聂姑娘便和唐兄一组，一路上铁兄的伤势还需茹谷主照看着。”
　　众人点头，并无异议。
　　“若是大家没有找到出口，便往原地返回，从另一个通道寻找出路。切记一路上要多留些记号。”
　　“那么大家便出发吧。”云天青的眼睛撇过聂云若，眼神关切，“要小心呵！”
　　然聂云若仿佛是没有看到似的，只匆匆地抓着唐渐的衣袖，进入了开启着的那条通道。
　　云天青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是个倔强固执的人，连好意坏意都不愿意去分清么？直到聂云若的身影彻底地在通道中消失，云天青才收回目光，伸手缓缓地向左拨回机关：“茹谷主，咱们也快些进去罢！”
　　茹沐风点头，双目专注地盯着正在缓缓开启的大门。
　　门喀拉拉地打开，里面是一眼看不到底的黑暗，就如众人的命运一般，深不可测。谁也无法猜测到自己将来的命运会是怎样。然而，云天青还是义无反顾地抬脚踏了进去。他知道，这或许是一条不归路，但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一进入通道，便是铺天盖地的黑暗，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紧紧扼住二人的咽喉。
　　窒人的宁静里，茹沐风惶惶出声：“云公子，你说这慕容勋将我等困在这个地方，究竟是什么意思？咱们几个人本来毫无牵扯，因缘际会之下聚集到此处，却不幸着了他的道，呵，说起来也算是孽缘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云天青被茹沐风的说法逗得轻笑一声，道：“茹老爷子，孽缘也是缘哪……放心吧，咱们应当能够闯过去的。就算是闯不过去，有我等做伴，也不是快意的很么？”
　　“呵呵，”茹沐风终于呵呵地笑出了声，暂时忘记了眼前艰险的环境，“我看甚好，啧啧，可惜这里没有美酒，若是有美酒不是妙得很么？对酒当歌真当是人生一大快事！云公子，若是这次能够出去，老夫必定要和你一道痛饮个三百杯！”
　　“哈！云某必当赴约！”云天青不禁在黑暗的密道里长啸一声，一时兴起，大声地吟起了将进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然而，云天青只吟到“莫使金樽空对月”这一句，脚底似乎绊到了些什么。云天青一个趔趄，陡然间“唰唰唰”几道冷芒蓦地向他射来。
　　“小心！”茹沐风惊呼一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几道冷芒眼看就要射向云天青的心肺之中，冷芒中隐隐有碧色流转，一看便知暗藏剧毒。虽说云天青事先已经服了凝碧丸可解百毒，但这针足有只有一寸多长，若是没入体内，对人毕竟也有损伤，此处条件简陋，茹沐风也不可能为他医治。
　　冷芒的微光下，只见云天青轻轻抬起手,遮挡在面前。一股强烈的内劲自衣袖处喷薄而出，衣袖无风自动，猎猎飞舞。这面衣袖却仿佛变得如同精钢所制一般，数道冷芒触到云天青的衣袖，只听见铿然数声响，那冷芒触到衣袖，无不应声落地，在云天青的脚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云天青拔出腰间的软剑，从石壁上划过。电光火石之间，茹沐风已经看清，石壁上有一排小孔，似乎是针孔一般的东西，他不由地凑近一瞧，倒退两步大惊失声道：“这竟然是飞雪针！”虽然那小孔中已看不出有针的存在，那黑乎乎的洞口却依旧令人心悸。
　　云天青脚下落满了丝丝针芒，纵使他以内力注入衣袖阻挡。一些针依旧透过了这道真气的屏障，停留在他的衣袖之上。
　　这暗器果真是厉害无比，与昔日江湖中极为厉害的暴雨梨花针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云天青撕下衣服上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用布捏起银针在面前仔细端详。那针的尖端便如一枚极普通的绣花针，最多也只是比普通的绣花针更加锋利。而飞雪针的针尾则是六芒雪花的形状。这种设计实在极为巧妙，针尾的雪花便如箭尾的羽毛，令针的力量提高，速度也更加的迅猛。
　　云天青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淡然神情，面色凝重地缓缓道：“不错，这正是飞雪针！飞雪针乃是唐门的一代奇女子唐飞雪所造。昔日，唐飞雪曾以飞雪针击败唐三，险些成了唐门中有史以来第一任的女掌门。但她不愿陷入门派的争斗，才退出掌门之争。可三十年前唐飞雪便已在江湖中销声匿迹，从此没有在江湖中出现过。飞雪针是唐飞雪独家制造，据说制造的图谱已被她带出唐门。唐门中也没有飞雪针的铸造图谱，世上仅存的一筒飞雪针应当被存在唐门之中。但据我所知，十年前，唐门强敌挑衅，逼得唐三用飞雪针才将劲敌击退。这唯一的一筒飞雪针已被用完，这世上本该已没有飞雪针这件暗器的。”
　　“不错！”茹沐风神色肃然，神色竟然有些怔忪，“三十年前，我曾有幸见过唐飞雪一面！唐门中人向来以毒辣见胜，行事甚少光明磊落。惟独这个唐飞雪却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竟是有侠义之风，真当少见哪……”
　　“只是，这早已失传的飞雪针却为何却出现在这密道中？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云天青紧皱眉头，然后缓缓松开，“罢了，这御剑山庄的诡异之事也太多了，等见到了慕容勋自然一切就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