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27、血之树 众人默默地

　　众人默默地望着前面的崎岖小路，一时间寂静无语。前方的路又是袭面而来的黑暗。他们还能走到多远，谁也无法预料。但他们此刻可以做的，便是只有继续的往前走下去。对于这五人来说，也没有任何别的选择。
　　铁铮第一个打破了这悸人的宁静，他捏紧了拳头，手心是粘湿的冷汗。铁铮轻咳一声道：“诸位，为今之计也只有往前走了，这劳么子的停剑阁也不知道在哪个地方，说不定只是御剑山庄糊弄咱们，为了骗我们进这个鬼地方罢了。这世上或许根本没有停剑阁这个地方。”
　　“唉……”茹沐风一声长叹，有些懊恼，“若不是老夫的连累，诸位也不会深陷此地了。”
　　“茹谷主，你又何出此言！”聂云若匆匆打断了他下面自责的话，微笑道“大家现在是同舟共济，都是处于相同的境地。茹谷主不必再提些连累不连累的话了，咱们共同进退便是了。何况这一路上有什么损伤，也要仰仗茹谷主你的医术才是！”
　　茹沐风感激地望了她一眼。这个女子，看上去冷冰冰地不可亲近，实际上却是最照顾他人感受的罢。所说的话语令人觉得说不出的暖意。她和云神捕其实是很相似的人，都是外冷内热的性子呵。
　　茹沐风又回头看了云天青一眼，黑衣男子的眼睛始终也没有离开过那个神色冷冷的女子，只是他自己尚未发现而已吧。倒真是一对璧人呵，那样的环境中，一向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药王谷谷主微微笑了起来，心里琢磨的却是任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继续往前走吧！”云天青眺望着远方，远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吞噬着一切。
　　众人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紧了手中的剑提防一切可能的突袭。前方越来越黑暗逼仄。对于唐渐来说，这可能是他所走的路的一段。但是，对于其余四人而言，却是艰险的，尖锐的石子戳着他们的脚底，然而，却又要提防头顶伸手可及的石笋，仅仅数十丈的距离却花费了一柱香的时间。
　　“且慢，”走在前面的唐渐蓦地停了下来，将头静静地贴在石壁上，“前方三十丈的地方，似乎有水声。”
　　众人心中狂喜，半日过去了，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停剑阁的所在，腹中早已是又饥又渴。最想的便是好好地大吃大喝一番。方才在小楼中喝的美酒酒劲似乎开始发作，腹中有如火烧火燎一般，益加地空虚难耐。然而黑暗中除了难闻的腐朽气息，什么也没有。
　　又一炷香过后，前方慢慢地出现了一束光亮，似乎是月亮的清辉。然而不知是众人眼花还是怎的，这光亮却是在缓缓移动。细细看去，原来这正是围作一团的流萤。云天青往流萤处掷了一枚石子。蓦地，流萤受了惊吓四散开来，光芒点点，登时间黑暗的石洞中仿佛成了蓬莱之境，虚无缥缈。聂云若的脚步不觉轻快起来，一只流萤停留在她纤细的指尖，她好奇地举起手指细看，微弱的萤光映着女子如花的笑靥，云天青竟一时看得呆了。以前曾经听弱水提及过她的姐姐，知晓一些聂云若的情况。聂云若不过才大弱水两岁而已，但是行事作风却比她不知道成熟了多少。云天青的唇间不觉含了一丝笑意，其实聂云若和弱水是很相像的罢，只不过有那般柔弱的妹妹，自少便要承担的多一些。
　　聂云若衣袖微微一抖，那流萤仿佛受了惊吓，突然飞走，在石洞中空灵舞动。流萤四下飞去，终于停在了岩壁上，不再舞动。原本石洞中也因流萤所发出的弱光而慢慢明亮了起来。
　　万籁俱寂的石洞中，众人的听觉变得格外灵敏，滴滴答答的水声也显得格外清晰。
　　岩壁上，有一处只有二指宽的小洞正冒着泉水，这对于五人来说，简直是无言的邀请。他们深陷密道多时，滴水未进，此时早已是又饥又渴。铁铮蓦然大喜，不顾一切的狂奔过去，捧起一掬清凉的泉水便要向口中喂去。
　　这泉水中竟是有淡淡的莲花香味，然这味道虽淡，却能迅速地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四人站在一丈多远也能清楚地闻到。
　　“不要！”茹沐风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颜色，大惊失色地制止。但，却已是来不及了。铁铮双手剧烈抖动，手中满掬的泉水泻了一地。微弱的萤光下，众人惊骇地发现，正有一缕诡异的青紫色顺着铁铮的双手蔓延，整个手臂的细微血管都凸显了出来，宛若青色的藤蔓。有什么东西仿佛在血脉之中衍生，正要蠢蠢欲动地破体而出。
　　铁铮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双目圆睁，满眼的不可思议，然而身子却是慢慢地软倒，再也说不出声来。
　　茹沐风迅如闪电般地跃到铁铮身边，点住了铁铮手上的几处穴位，那青紫之色终于没有再往上蔓延，在手肘之处滞留，但依然在手肘处蠢蠢欲动。铁铮的面上已然变成了诡异的青色，额头处隐隐有一股青气萦绕。茹沐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质小瓶，毫不吝惜地倒出里面所有的药丸，大把大把地喂到铁铮口中，然而铁铮手臂上的青紫之色却并没有消退，但血脉中的衍生物暂时止住了生长之势，变得平静起来。
　　铁铮已然昏迷不醒，茹沐风神色严肃，将手搭在铁铮的手腕上，半响没有出声。但是他脸上的凝重之色却暗示着事态的不妙。
　　云天青忍不住发问道：“茹谷主，铁镖头的情况如何？”
　　“唉……”茹沐风搭在铁铮的手松开，连连摇头叹道，“我也只在西域的一本古书中看到过而已。这是西域的一种神秘的植物血之树。传言这种树的种子能够融在水中，化为无形，有极淡的类似莲花的香气。若是一触到人体，种子便会进入人的血液之中，在血液中蔓延繁殖，接触过血之树种子的人便成为他的宿主，以血液为养料，以身躯为土壤。到时，血之树成长之时，也便是宿主的血枯之日。这血之树并不算是毒药，无药可解。现在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别的药材，只有用这凝冰丸暂时止住血之树的生长趋势。若是要彻底解除，还需将铁总镖头泡在由九十九种药材泡制而成的药浴中，放血排毒，才可将血毒除清。”
　　“那铁总镖头还剩多少时间？”聂云若蹙着眉头，神色忡忡。
　　“还有五个时辰，”茹沐风面色冷然，却是透着一股焦急，“五个时辰后，若是再不为他依法施救，只怕是回天无数呵。到时候为了保命，唯一的方法便是将铁总镖头的双臂齐根斩断！纵使如此，活命的机会也不过只是一半而已。”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五个时辰之内出去！”云天青紧紧握着剑，身为一个剑客，他自然明白，剑客的双手对于一个剑客是多么重要，犹如剑客的第二个生命。他不敢想象，若是清醒后的铁铮发现自己没了一双手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只怕是生不如死的吧。那样活着，真是比死了还要痛苦。
　　“其实也不必如此麻烦，”隐在黑暗中的唐渐蓦地出声，“血之树的克星便是水蛭，若是将铁总镖头手上割几道口子，引水蛭吸食，那么血之树的毒便会转移到水蛭身上。但这法子虽然简单，水蛭也需出去寻才是。”
　　“我们还是赶快上路吧！我怕迟了……”聂云若口中的话没有说完，但这是众人都知道的最坏的后果。当下，云天青解下背上的刑天剑，将刑天剑递给聂云若，轻声道：“聂姑娘，这剑还劳烦你替我拿着罢！若是在下背着铁总镖头也是相当不便。”
　　聂云若郑重地点点头将刑天剑接过手来。然，她却不知，这刑天剑对于云天青是何等的重要。
　　这不仅仅是一种托付，更多的是一种生死相交的信任。
　　云天青除下身上的外袍，将外袍撕成一条条的布条，将铁铮的身子紧紧地捆在他的背后，铁铮的手脚缚在云天青的腰腹间。这样行动也较为方便。
　　茹沐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质小瓶，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四颗凝碧丸，一一派到众人手中：“这凝碧丸能解百毒，对于普通的毒物也是有效的。若是前方再有毒物也可以防一防！”
　　凝碧丸只得绿豆般大小，闻起来有淡淡的麝香味。一吞下肚去，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从丹田处蔓延全身，神清气爽，令人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