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26、黄泉 密道中

　　密道中唯一的门已经关上，整个密道没有一丝光亮，黑暗无边无际。众人只得扶住石壁，缓缓前行。那石壁也不知是何石材所制，光滑无垠，没有着力点。他们本是江湖中最最顶尖的剑客，然而在这黝黑的密道中，他们的武功剑术却没有丝毫的施展之处。他们不时地被脚下突出的石子绊住，极为狼狈。五人中唯一安之若素的便是唐渐了。他从出生之时便已目盲，这段密道虽然险峻，对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诸多路的一段罢了。
　　阴冷的寒风如利刃一般割在众人的脸上，发丝浮动，便如藤条鞭笞在脸上。毕竟是一个女子，聂云若一手扶墙，一手用袖子遮住面部。
　　密道一直蜿蜒向上，甚为险峻。众人在烈风之中向上踽踽前行了许久，但这路仿佛是没有尽头一般。
　　前方微微地有了些光亮，众人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然而这阴风好似与他们作对，愈加地猛烈起来。
　　“小心！”云天青蓦地拉住了聂云若的衣袖，生生止住了她的步伐。聂云若放下遮在眼前的衣袖，往脚下一看，登时一阵心惊。只见脚下约莫一尺之处便已不是陆地，一条约莫十丈宽的河横亘在众人面前。然而，这条河中却并不是普通的河水。河水呈暗红色，一眼望不穿的红色液体，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似乎是沸腾的热水。河中散发着浓重的焦糊味，河水翻腾，不时可以看到河中支离的白骨和各式的兵器。河面上连一座桥也没有，只漂浮着十数个石桩，排列杂乱无序，然而仔细一看却又似乎大有玄机。他们的脚侧，立着一个石碑，上面是篆刻着“黄泉”二字。
　　“这河中竟是王水，”青衫盲者闭着眼睛，鼻翼翕动，也不由地脱口低呼，“御剑山庄之中怎会有这种阴邪的东西？”
　　“王水，早在数十年前不是已在江湖中绝迹了么？如今江湖中只有唐门还存着少量的王水罢。”茹沐风捋着胡子，眼睛定定的望着河面，“御剑山庄之中竟是有这样阴毒的东西！王水是天下至毒，只消一滴，便能令人肌肤溃烂而死！以往是杀手用来销毁尸体的呵……而此处却又如此多的王水，真是怪哉！怪哉！”
　　云天青抬起手，横剑削下一片衣袖，黑色的布料在空中悠悠飘荡。然而，尚未触及到河水，哧拉一声，黑布便在腾腾热气中化为一缕黑丝，消散在空中。
　　“好劲道的水！果真是‘黄泉’呵！”铁铮惊呼失色，心中明白要想涉水渡河是决计没有可能的。如今，也只能依靠河面上的石柱了。
　　“那么，也只有踩着石面上的柱子过去了。”聂云若一边说，一边踏上了一块石柱，她本就已轻功见长，这石柱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小菜一碟。
　　云天青见状，却大声疾呼道：“聂堂主，危险！”
　　然而，聂云若仿佛是没听到似的，依然往第二块石柱上踏去。
　　蓦地，石柱竟陷下几分，几乎与河面持平。眼看着聂云若的脚便要触到河面。那黄泉仿佛知晓即将迎来一场盛宴，欢悦沸腾。水势又高了几分。
　　“小心！”云天青正将手伸出，似乎是想要拉聂云若一把，脚正要踏向石柱。只见一道素色的身影一闪，便已落回了陆地。
　　“好险！”聂云若惊魂甫定地拍着胸口，裙角已被王水腐蚀了大半，“幸亏我收回及时，否则，真是要化作这池中的白骨了！”
　　“没事吧？”带着玉制面具的男子眼神中透着关切，“聂堂主，这密道中必定有着诸多机关，以后要处处当心才是。”
　　聂云若却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回转身望着河面，眼眸幽暗：“这河中果然有古怪，不知诸位可有什么见解？”
　　方才聂云若踏空的石柱，已因为外力的作用反转过来。原来这石柱的底部竟是中空的，若是受了丁点重力，便再也承受不住，往下陷去。河水中的石柱必然有一部分是中空的，与此同时，也有部分是实心可以踏过去的。
　　但，究竟哪一个是中空的？总不可能一步一步的试过去罢，谁能有足够的把握全身而退？若是一步踏错，就会成为森森白骨，永埋河底。
　　“依老夫之见，这似乎是一个阵法，若是踩错了，真是万劫不复呵！”茹沐风捋着胡子，眼神慢慢地锐利起来，“莫非是奇门八卦之术么？”
　　“可是我对奇门八卦之术也曾略有所知，看这阵法，似乎与奇门八卦毫无关联呐！”聂云若的眉头微微蹙起，也是极为不解。
　　“不，依在下之见，这不过是御剑山庄独有的步法！”云天青淡淡道，“只要懂的御剑山庄的轻功步法，任何一个普通的御剑山庄弟子都可以安然度过这条黄泉。”
　　“哦？你又知道？”唐渐冷冷道，言语中含着一丝讥诮之意，“云神捕，你知道的事倒不是一般的多呐，看起来你对御剑山庄的了解也不是一般的深呀！”
　　茹沐风不由地皱了皱眉，这唐渐讲话怎的如此阴阳怪气，仿佛是偏偏与云天青作对一般。云天青先前已经诸多忍让，他却好似得理不饶人一般。更何况他实在也是没有什么理可讲。唐蒺藜那家伙教出来的弟子怎么如此无礼。
　　茹沐风强忍住心中的不快，对着唐渐冷冷道：“既然云神捕不愿提，唐老弟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的辈分比唐渐足足高出一辈，此时叫他唐老弟其实不无暗讽之意。但唐渐却是好似丝毫没有发现称呼的错误，心安理得地接受。茹沐风的一口怒气憋在心中，当真是不痛快的紧。
　　他拂袖冷哼，不再出声。
　　然而，云天青对这个由自己引起的纷争却是好似置若罔闻，只是淡淡地道：“诸位便由我先走一遭罢！”
　　云天青深吸一口气，眼中凝视着河面上杂乱排序的石柱，心中暗暗计算着每个落脚点。他一声清啸，人已便从岸上跃起。
　　只见他脚步轻灵，在河面上的石柱踏点，不过倏忽之间，便已到了对岸。而所踏的石柱依旧好好地停在河面，没有因为受了重力而翻转过来。
　　“好身法！”铁铮扬声赞道，“这是御剑山庄的轻功步法么，竟是如此地玄妙，云神捕果真好身法呀！”
　　唐渐的鼻端重重一哼，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情，随即面色一滞，极为难看。
　　几个起落之间，云天青已从对岸回到了方才所站之地，微微笑道：“诸位都看清楚了么？”
　　茹沐风等人均郑重点头，唐渐的脸上却带了一丝自嘲：“我一个瞎子，又如何看的清楚！”
　　云天青低头沉思片刻，迅即展颜道：“唐兄，不如这样，我先以石子击在你下一步要落地的地方。你只要听声辨位即可，这对于唐兄来说必定只是小事一桩而已。”
　　“我看这方法便很好！”铁铮喜道。
　　“那么，大家请先过去罢，我垫底，唐兄在我前面。”云天青淡淡地布局，弯腰拾起十数枚石子。
　　聂云若、铁铮、茹沐风三人便按照他方才所教的步伐，安然的度过了黄泉。
　　“唐兄，只剩下你和我了！”云天青道。
　　唐渐缓缓点头，头侧向一边，细细聆听。
　　云天青将一枚石子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啪的一声，掷在了第一个正确的石柱之上。当唐渐的脚踏上第一个石柱上时，紧跟着，第二枚石子应声而出。如此依法炮制，唐渐很快便到了河的对岸。
　　云天青见所有的人都已安全过去，便展开步法，与众人在对岸会合。

　　众人远远望着河对岸的黄泉二字，众人都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之感。
　　黄泉，这里果然是黄泉呵。云天青望着河水中隐约可现的白骨，心中不禁一悸。这一路上，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慕容勋，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尽管事先便已知道蹊跷，但是陷入其中，仍是没有丝毫的头绪。他真的是太过鲁莽，太过自信。本以为凭着自己的能力，必定有方法道破慕容勋所设的诸多悬念。但，这一切也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负罢了。
　　这场试剑大会仿佛成了一场未知的阴谋，如同一枚蚕茧。一根根无形的丝线紧紧将众人缠绕，令人透不过气来。
　　而他要做的，便是将这蚕丝一根根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