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22、风云变（一）

　　慕容勋神色一正，肃然扬声道：“江堂主，请抬上来罢！”
　　只听得衣袂破空之声，铸剑堂堂主江蓠抱着两个盒子一跃而上，一个盒子长约三尺，外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盒子看上去应当是剑匣，里面盛放着的应是御剑山庄此次比试的剑了。而另一个却是极小的，不过巴掌大小，看上去却是平平无奇，不知是何用处。
　　欧阳干的剑呢？
　　方才并没有看见欧阳干身上背着剑，莫非这剑在半路中被贼人夺去了么？
　　只见浑身血迹的欧阳干从背上解下了用白布条包裹着的剑，这布条被这血色所染，因此看不太出来。
　　“出剑——”
　　江蓠领命，应声打开了剑匣，其间静静地躺着一柄剑，剑身通体生寒剑光流转，隐隐有尖锐的啸声，果真是一柄好剑。
　　“这是我所铸的凌霄剑！欧阳前辈，请你出剑罢！”慕容勋扬声道，然而面对一柄自己所铸的宝剑，他的神色却是极其怪异的，既不是骄傲也不是满意。相反地，若是仔细地观察，能够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些许惶恐的意味。
　　欧阳干提气挥剑，剑身上紧紧包裹着的白布随之散开，这柄剑没有任何的华丽装饰，甚至连剑鞘也没有，粗粗看去便是一柄极为普通的剑。但这柄剑一出，天地也为之失色，一时间乌云蔽日，天地间的神采仿佛就集中在此处，万物瞬间失色！
　　“好剑！好剑！”云天青脱口低呼，目中出现了狂喜之色，仿佛极为宽慰似的，口中喃喃不知在说什么。
　　“确实是好剑呵，欧阳前辈，不知这柄剑叫的是什么名字？”素来冷静的聂云若也忍不住发问。
　　“这是刑天剑！”不苟言笑的欧阳干此时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是一个铸剑师面对自己所铸之间的骄傲和自豪。刑天剑恐怕是他铸剑生涯中最好的一柄剑了罢！以后，他已再也没有心力去铸这样的一柄剑了……若是此次一败，他再也没有与御剑山庄抗衡的力量。慕容勋正值而立，青春韶华。而他，却已是风烛残年的残败之躯。
　　“开始吧！”慕容勋仿佛受了极大的震动，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凌霄剑和刑天剑头均可谓是一把绝世好剑，但是一山容不得二虎，这两柄剑绝不能并存！
　　今天的这两柄剑，必有一柄即将陨落。而陨落的一方便再也没有升起的可能。
　　在座的五名剑客心中知道，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刑天剑或许是略胜一筹的。但最终的结果如何，谁也不敢妄下评论。只因为这试剑大会奇特的评断方式！不到最后的关头，便绝不会决出胜负。
　　慕容勋站起身来，上前从江蓠手中接过那个小盒子。那盒子约莫两寸见方，看不出是何材料所制，盒身黯沉光滑，且盒盖与盒身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这又是什么？
　　慕容勋神色凝重而肃穆，缓缓道：“解剑！”
　　解剑池中的碧水翻滚而起，似是知道即将迎来两剑的交锋，兴奋不已。每一粒水滴都争先恐后地似要从解剑池中翻涌而出。
　　欧阳干的面色已经比方才红润了许多，他从休息的椅子上挣扎起身，双手捧着刑天剑，慢慢地走到解剑池旁。慕容勋同他比肩而立，两人均是双手捧剑的姿势，仰望天空，口中喃喃，似是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一时间，天地变色，惊雷滚滚，闪电照亮了两柄剑，生着赫赫光辉，只不过这天地是为那柄剑变色，却也是不得而知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伸出左手，剑锋在食指上划过，血滴瞬间便溶于池中，消失不见。二人的脸上都是极为虔诚的神色，双手再度举起，将两柄剑投入池中。
　　剑缓缓地沉入水底，然而却并没有沉入池底，只安静地悬在解剑池的池水中央。与此同时，翻滚的池水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慕容勋小心翼翼地打开黑色的小盒，里面是半流质的赤色混合物。这想必便是御剑山庄独有的宝物，专用于试剑大会的从天山雪蛤血中所提炼的血膏。
　　说起这血膏，却也是另外一段曲折离奇的故事。
　　数百年之前，慕容易和欧阳文在尚未决裂之前，曾经一同前往天山顶端寻找寒铁，意图合二人之力共同铸造一柄绝世好剑。二人久寻寒铁无果，却无意之间在天山的最顶端发现了一种罕见的雪蛤。那样的极阴极寒之地，竟然还有着这样猛烈的活物。天山雪蛤浑身赤红，性子极为爆裂。一见到其他生物，不管对方如何强大，都会不顾一切地主动攻击。当时欧阳文在无意中发现了这雪蛤，二人并未作出任何攻击，这雪蛤便向他二人扑来，其形可怖，似乎完全不顾实力上的差距，几乎是拼命了一般。然慕容易剑如闪电，将它击毙剑下。天山雪蛤之血遇到了外部冷凝的空气，化为血膏，裹在剑上。之后无意中，慕容易将佩剑劈于石上，这剑竟然应声寸寸断开，二人皆惊。虽然那时他们铸剑之术并未大成，但所铸的剑已好过普通的铸剑师许多，也算的上是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竟就这么寸寸断裂。在他们以往的铸剑生涯中是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二人经过反复的研究才得出是方才不甚沾上的雪蛤之血令的宝剑断裂，原来这雪蛤之血遇上杂铁即溶，若是铁质不纯，便会令铁质变得酥松，以剑击石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宝剑才会断裂。
　　慕容易便返身去寻那雪蛤的尸体，细细收藏，妥帖保管。当时，他们师兄弟二人并未失和，感情好的便如亲兄弟一般。下得雪山后，二人将雪蛤之血提炼出来，共同研究出以这雪蛤之血来评价剑好坏的法子。然二人当时只是为着一时兴起，却不料这雪蛤之血在数年之后竟成两家比剑的凭证，真是造化弄人！
　　几年后，两家的试剑之约开始，然这雪蛤膏虽然十年才用一次，却也是渐渐快要用完了。御剑山庄派人去雪山之巅再去寻找雪蛤的踪迹却屡试无果，最后历经万险才在雪山之巅寻回一只。此后御剑山庄年年都要派遣人去那极寒之地寻找雪蛤，也渐渐了解到雪蛤的生活习性。雪蛤极为精贵，只生活在雪山之巅。它一胎只有一枚卵，且五年才产一胎。雪蛤善于藏匿，最喜藏身于沟壑之中，难以捕获。天山多猛兽，多含剧毒，每年派去的人手均有折损，然而御剑山庄却仍是趋之若鹜。
　　慕容勋手中所持的小盒，实则不知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