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剑》聂云若

11、玉面神捕云天青（一） 黑夜，整个

　　黑夜，整个大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色的薄纱，虚虚幻幻地看得并不真切。陆地上只有星火两三点，黑暗无边无际吞噬了一切。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能隐隐地听到两道衣袂的破空之声。一弯新月终于在云层后隐隐地现出了一角。大地上终于又出现了一丝朦朦胧胧的光亮。
　　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空无一物的大地上正快速地飞奔着两个黑色的身影。
　　关凡没命地狂奔着，身后紧追不舍的是玉面神捕云天青。他自诩最擅长的便是这一身轻功，但在云天青如鬼魅般的身法之下，却依然毫无优势。
　　此地已非荆州的地界，云天青追捕他已有足足有好几个时辰。然而，他用尽了方法，也无法摆脱。
　　关凡心中重重一沉，难道今日此地竟会是他的葬身之地？掘墓多年，他曾经无数次见过腐烂的尸体和干尸，死亡的气息从未在他的身边停止过，然而，却没有任何一次比得上现在来的那般地真实强烈。
　　他脚下不过微微一滞，云天青的气息已如附骨之蛆紧紧地贴着他的身后。关凡只得凝神提气，足尖往地下一点，飞身掠出，才堪堪避过云天青摄人的气息。
　　云天青并非是公门之人，却有一个玉面神捕的称号。他长年来追捕朝廷通缉的钦犯，谋取官府的赏金。只因他长年用一块玉制的面具遮住脸部，人称玉面神捕。然而，同一般靠赏金谋生的赏金猎人不同，云天青似乎并不是为了钱才追捕钦犯。曾经见过他的人说他的面具的是由一整块极少见的墨玉雕琢而成，市面上价格决不低于一万两，而一般的赏金最多也不过是五百两而已。江湖中人都是心知肚明的，这玉面神捕的职业也只怕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致所致。说不定，他只是享受那种猫捉老鼠的快感。面具下的云天青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是一个极为神秘的存在，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在江湖中成名已经有数载，但是江湖中谁也没有见过他的真容，只知道他总是身着一袭黑衣，独来独往，似乎没有任何的同伴。据说，云天青最大的嗜好便是收藏宝剑，而被他擒拿的钦犯也大多是擅于使剑的好手。

　　关凡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点被他盯上了，此次他不过只是掘了一个小小武官的祖坟罢了，也不不算是什么大的案子，朝廷出的赏银也不过是区区三百两银子。三百两，是够他在酒楼吃一顿上好的参茸海味还是在这全荆州最美的花魁住处快活一宿？
　　此次自己掘的墓中就连一点陪葬之物也无，嶙峋的白骨间，只是静静地躺着一柄古剑。要是平时他连看也不会再看一眼，可这墓中虽无甚贵重之物，却设计得极为巧妙。他费了如此大的劲，也不想自己白费力气，便随手将那剑拿了出来。
　　莫非自己不知不觉中真的掘了人家的祖坟不成……
　　关凡脑中虽如此这般地想着，但脚下却是丝毫不敢停顿，向前飞奔着。蓦地他觉得肩上一重，心知不妙，加快步伐往前奔走。然这只手仿佛是如蛆附骨，静静地贴在他的肩上。耳边有股温热的气息，然而，他却觉得阴测测的。
　　关凡忽的停下步伐，伸手往身后抓去，然而还未触到肩上的手，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从他眼前闪过。那玉面神捕也不知用了什么身法，倏忽间便已到了他的身前，几乎同他脸贴脸的，盯着他的眼睛，粲然一笑：“关凡啊关凡，没想到你逃命的功夫倒是一流。这一路上，花样倒是不少，我一不当心，险些把你给跟丢了。怎么，我追捕的功夫不错罢？”
　　言语中，竟好似一个得了便宜邀功的小孩子一般。
　　关凡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身形瞬变，欲往后路逃窜而去。
　　但他变，云天青却变得更快，未等关凡逃窜，身形一闪，便抢先堵住了他的去路。
　　云天青一袭黑衣，长身而立，笑道：“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莫非你还没有玩够么？不如我们停下来，好好地歇一歇，顺便好好地聊聊如何？”
　　云天青微微一笑，倒真仿佛是来与他喝茶谈心一般。
　　关凡冷冷一笑，咬牙道：“云神捕，我已是一避再避，你又何至于苦苦相逼。”
　　云天青漫不经心整整衣服，神色轻松：“抓你自然是为了那三百两的赏银了。最近我可是缺钱的很，总想去弄点银子花花！”
　　关凡似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冷冷笑道：“关某虽只是区区的一个盗墓小贼，却也认得出你脸上的面具乃是上好的墨玉做成，价值万两纹银。腰间的玉佩也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绝不在千两之下。身上所着的衣物更是江南最出名的锦绣绸缎庄上好的天蚕丝绸制成，上边绣的花纹更是出自金缕银丝绣楼的手笔，只为皇家所有，千金难求。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这种缺钱的鬼话么。”
　　尽管被人当众揭穿，然而云天青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意，反而霍然长笑道：“关兄倒真是好眼力呀！这荆州大盗的名号倒也是实至名归！”
　　言语中两人竟不似对立的身份，而是两个惺惺相惜的知己好友。
　　关凡却丝毫不为这样的话所动，继续冷冷笑道：“说罢，你有什么目的？直截了当地说清楚，没必要遮遮掩掩地。”
　　云天青朗声一笑，然而面具下的脸却辨不清任何表情，淡淡道：“既然关兄如此深明大义，云某便开门见山了，听闻关兄手中有一把绝世宝剑，不知关兄可否借我欣赏一番？”
　　关凡心中一阵咯噔，思忖道：“前些日子掘的那武官的祖坟倒是有一柄古剑，只因用着顺手，便用来做盗墓挖掘的工具。但那古剑怎么看也不似什么绝世的宝剑，并不值什么钱，若是给了他换得了自由，也是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