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了，所以没有退路》柳晰晨

4、第 4 章 不知道应该

　　不知道应该说人生就是如此的可笑，还是应该说人生是如此的现实，还是应该说只有我所面对的人生才是如此的艰难。我曾经想象过以后的生活会经历怎样的痛苦，但是我所面对的远远超过了自己的负荷。如果说以前的自己除了自信还是自信的话，现在的我除了怀疑还是怀疑。我怀疑自己。
　　父亲总爱说我活得太轻松，却又太放不下面子。什么都是自以为是，心胸狭窄，是成不了大事的人。我总是认为父亲老是以老眼光看新问题，根本不明白我说的事情是什么意思。有事情甚至就是针对我，认为只要是我做事必定不成。
　　为了我的自由，和父亲大吵一架以后就再也不回家了。离开了哪个围城，但是我不又走进了另一个围城么！也许父亲才是对的吧，但是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头了。就连怎么给他们交代，也不敢承担，只有继续逃避下去了。
　　也许在自己有了孩子的时候才明白父亲的话，只有这个夜晚特别想念我的父母。依稀记得有一次我晚上发高烧，父亲背着我到的医院。虽然烧的有些糊涂了，但是父亲的汗水不停的流还是记得的。虽然时间很紧急，父亲跑得很快，但是还要考虑到不要太颠簸。也许哪个时候的自己是糊涂的，甚至于离开家的时候是最糊涂的，如果我还要继续糊涂下去的，都不能够用糊涂来形容了。
　　可怕的面子思想也许真的可以使人变的坚强，但是它所带来的负面的影响是你所不能够预料的。为了面子，和爸爸吵架；为了面子，离开家；为了面子，做了好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许在某个程度上说，现在的自己更加的独立，离开家以后变得很坚强。但是，我也清楚的明白，我失去的太多了。我怕和他们联系，尽管我很担心家里的情况。我不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爸爸还在抱怨我么？妈妈的腰还是那么痛么？
　　每次下雨的时候，母亲都会在我出门前准备好雨伞，叮嘱我一定要记得带走。每次都嫌麻烦，拿伞的时候还不忘记抱怨两句。母亲总是在窗口看我，直到我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以内。
　　似乎回忆就这么涌了上来，连着和他的回忆。如果说我们的开始是一个失误，那么我为了所谓的自由离开家就是根本的错误。
　　我想家了。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明天就要去西部了，那里也有我的家乡，或许真的应该回家看看了。我更加期待明天了。
　　早上八点半的航班，中午十一点抵达A市，但是距离考察的地点，还很远。不算行走的时间，都还要坐两天的汽车。本来坐那么久的车，特别是在崎岖的山路上行使，一路的颠簸，应该怎么也好不起来。但是，我们车上没有一个不开心的人。
　　搞生态的人，野外调研是必不可少的。可以说外出考察的次数也是很多的。但是这次让我们非常的兴奋。因为这次让我们见到太多平常见不到的景色。也许在很多人来说，这些风景并不美。但是它就给你那么真切的感觉，让你移不开眼。
　　我不知道大家对美的定义是什么，但是在我的心里真就是美。也许在黄山、泰山、娥眉山你都能够领略大自然真切的美丽，但是我可以肯定的说这里的真切是它们无法比拟的。如果说被人粉饰的美丽更加具有人性，那么这里的风光多的就是那一分野，那一分灵。如果说大川名山多的是那分气魄，那么这里却多了那分魂。如果一定要说看到的风景会联想到什么的话，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任你思绪飘渺，没有限定。这不就是现代人所追求的最高的东西么，在这里你可以最真切的感受。不用任何的代价你就能够体会到它。
　　有几个地方都险些掉下山崖去，有一次甚至连半个车身都悬在路上了，大家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车拉回了窄窄的路上。这里的路是不能够称为公路的，与马路还有一定的距离。真的是原始地可怕。与以往考察的地方有很大的不同。正是因为没有经过任何的破坏和开发，所以才保存地如此完好。亚热带湿润气候下的季雨林，而且是初生林，实在是太少见了。
　　到达最后的落脚点的时候，大家都已经不成人样了。林雪看着我旁边的李老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我们相互看着大家的样子，又笑开了去。这是最狼狈的一次了。有个学生提议我们照张相作留念，大家都符合着点头。随行的一个地方人帮忙为我们照相，几个本地通（请来给我们带路的）都拒绝这样照相，在他们的心目里照相是件严肃而罕见的事情。当我们把数码相机拿出来的时候，还在质疑这个也能够照相，怎么里面的人还在动。我们也耐心地给他们解释，教他们怎么玩，他们很是高兴。直说要请我们吃最好的东西，我们也期待着这里最好的食物究竟是什么。
　　当他把最好的食物端上来的时候，我竟然看到的是蕨菜。我不知道其他的人怎么想，但是我却倍感亲切。因为这是爸爸最喜欢的野味，他曾经说过这是人间的绝味。第一次吃蕨菜时候，我还很小。记不得蕨菜的味道，但是我记得他带着我去山上采蕨菜的快乐。我喜欢自由自在的在蓝蓝的天空下奔跑，和他们一起嬉笑。也许后来选择生态学专业，也是受了父亲的影响吧。向往自由的人，是不会束缚于任何的现实的。
　　我夹了第一根蕨菜，张开嘴，把蕨菜送进自己的口里，亲亲地扎了一口，清新的味道顿时散开。泪水就这么自然而然的落了下来，久违的味道啊。看着林雪惊讶的看着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不想解释，因为事实已经存在了。我的确流泪了，不可能说沙子进眼睛了吧。
　　晚餐吃得很饱，没有肉，确是很好吃。“物以稀为贵”，对于我们来说这样的野味是很少吃得上的。所以他们一个劲的说这里的生活比不上我们在外面的，只能够请大家将就一下。我们都在摇头。但是，得到的就是他们认为我们很客气，越发的觉得是他们的条件太差了，让专家们吃苦了。
　　这里的人们和这里的山水一样的真实，一样的亲切，一样的可爱。似乎纯洁和笑声一样是会传染的。这里的纯洁，让我和他的情感也纯洁起来了。我可以一个人在山头想我们的爱情，纯洁的爱情。什么也不用考虑的纯洁的爱情。
　　平时需要考虑太多的东西，本来纯洁的东西，却纯洁不起来。也许现实就是要把纯洁变得实在。但是究竟什么才是现实呢？在外面，现实的是人际关系，纯洁的是钱、物质。而在这里，现实的是艰难的生活，纯洁的到成了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不用想我们的障碍，不用想我们的差异，不用想我们的距离，就是纯洁的爱情。和我们开始的时候一样纯洁的爱情。
　　我的一路走的太艰辛，好不容易才得到他的承认，但是，在一起的我却失了自己。刚开始的时候多么的美好啊。
　　哪天他帮小鱼的忙，看他打架那么在行的样子，实在没有一丁点明星的架子。也许就在那一刻，我就已经承认他了吧。但是我是一个不浪漫的人，也讨厌别人打扰我平静的生活。所以，直到后来才知道爱情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侃侃而谈的他，疾恶如仇的他，穿着围裙的他，穿着西装的他，红头发的他，黄头发的他，为别人担忧的他，为找灵感到处游荡的他，直到自己所有的课外时间满脑子都是他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不能够离开他了。
　　我静候在他的旁边，等着他看我。他每次来的时候，我们都在一起，但是我知道他没有看着我，他看的是他的一个朋友。他在乎的是他的一个朋友。一个一直陪伴着他的朋友，无论他遇到什么可以倾诉的朋友，就算他不再走红也支持着他的朋友。但是他并没有意意识到，一个普通朋友可以为了照顾他放弃好几次出国的机会，一个普通朋友会为了他到处找寻灵感，一个普通朋友会帮他打理他生活中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小细节？
　　我怀疑自己，也怀疑自己的选择。但是我不后悔。无论以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子的，何况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宝贝，那是我这辈子最珍贵的了。为了孩子我在给我们自己机会。也许我们的明天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明亮。也许再过不久，我和他还有我们的孩子就可以在同一片天空下数星星。
　　我曾经以为他第一次说“我们在一起吧”的哪天晚上是最每美好的夜晚，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最美好的东西永远都不会有，因为后面的发现总是在前面的基础上，你不能够预料什么才是最好的。哪天晚上的记忆确实是如此的清晰。
　　哪次还是在野外考察，由于他的身体不是很好，又不懂得怎么照顾自己，我就把他带上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们的考察可以带给他的灵感。我们之间还定义在朋友的基础上。但是，他知道我爱他，只是他不知道爱不爱我。他对我说我们是朋友，我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了。我小心的维护着我们的关系，不要让自己表现得超出了朋友的界限。有时候虽然很想他，但是我绝对不会给他打电话发短信。每次打扫他家卫生的时候很想在那里等他，但是我绝对不会留下来，顶多就是在外面假装碰见他回来而已。他问我什么话，我都会细细的思考以后再说。
　　也许对于我而言，长久的等待剩下的就是对爱情的执着。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等到他的爱情，也许在很多年以后，我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的时候，我还记得我追求过爱情。我只是默默的等待着他的回应。一直在背后为着他做我应该做的事情，一直在背后为着他打点生活中的事情，一直在背后为了帮他找寻灵感到处奔波。但是，他一直没有任何的表示，我知道很难决定。横躺在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如此的遥远。
　　直到哪个夜晚，我等到了这很多年以来我所追寻的爱情，在我心里最美丽的爱情。还记得那是在考察的帐篷外，我们大家在一起搞联欢活动，庆祝这次的四川卧龙之行。到最后，他唱了一首他为我们大家作的曲子，唱完的时候，他走过来握着我的手对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不知道是当时的氛围所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让一直犹豫的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告白。我很高兴，甚至不相信这是现实。他紧紧地拥抱我，我也紧紧地拥抱着他。他在我的耳边小声对我说：“我会尝试着好好的爱你。因为父母离异的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好好的爱一个人。”当大家依次离去，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他轻轻地吻了我一下。与书里面的吻有很大的不同，甚至很冰冷，也许这就是他的吻。
　　我们并排坐着，他埋着头淡淡地说着，“我没有体会过爱情，但是我好好爱过一个人，哪个时候我还在餐厅里面当Waiter，她是我们那里的熟客，长的很漂亮，人也很好。她比我大了10多岁，是很有魅力的女人。我的文化水平不高，但是她并没有瞧不起我。每次都对着我微笑。有一次，我不小心把东西倒在了一位客人的身上，是她帮忙给顾客解释，是她帮忙解围的。她教会我很多的东西，我总她那里感受到了人一定要自强。我告诉我自己等到以后，我一定要好好的爱她。在这个时候，我只是在角落看着她，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站在她的面前，告诉她我是最爱她的人。但是，我没有机会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彼此的呼吸。大概的结局也能够猜到几分。
　　我很高兴他这样坦白，证明他真的想和我好好的开始。但是我更加迷惘，属于我的第一个夜晚，他心里想的是却是另一个女人，他好好爱的哪个人。我与她最大的不同在于，她是他的梦，他是我的梦。
　　直到我和他父亲吵闹的时候，我才知道最后的结局。她问他爱情是什么颜色的？他回答说爱情没有颜色，等待每个人去描绘。她说她的爱情一定要是粉红色的。她问他以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的？他说肯定会是灿烂的。她问你现在的生活呢？他拘束的说很不好。她告诉她，只有珍惜眼前的人，才拥有未来。他很羞愧，为什么他就没有办法想到这些呢。但是，她没有计较，还是对着他微笑，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以没有来过。她自杀了。
　　现在想来，一切的都太难以预料。大概的结局终究不是结局。凭空的想象终究不是现实。“啊！救命啊！”一声尖叫拉回了我的思绪。我马上向呼救的地方跑去。伴随着月光，看见我的林雪挂在一棵树上，下面是陡坡。我大声的呼救，但是我们等不到大批部队的到来。我听到树支吱嘎的声音，林雪急猝的呼吸，她没有呼叫，她是不想让我担心，但是我已经无法冷静下来了。我无法忍受失去我的学生。我一把冲了下去，借助于冲力把她往后拉到了上面的一个小坑里。而我就这么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床了，这里很简陋，我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地方。我知道失去我的孩子了。林雪和几个老师都在我身边，我虚弱的看者他们。看着他们担忧的神情，我可以预感我的状况很不好。林雪看着我就哭出来了，我示意张老师带她出去。这时进来了一个深蓝色衣服的老头对我说：“周老师，你的身体很虚弱，这里的设备太落后了，难保以后会不会出问题，你还是尽快进城吧。我只是暂时给你处理了一下，但是你失血过多……”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我就晕了过去。中途醒来，大概知道是在车上，但是眼睛还没有完全张开，又闭上了。
　　再一次张开眼的时候，就在医院了。有几个人守在我的身旁，大家都很疲倦。他们见我醒来，都放心的笑了。我感激的看着他们，我的伙伴。
　　张老师打趣的对我说，睡美人都没有你睡的久。我对着他们笑笑，又陷入了昏迷。
　　我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我看到了一个小男孩，哭泣着，拉紧紧抓着我的手，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为什么不要他？我很想抓住他，但是他的背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他。他要离开我了，我不要他离开。我揣着他，死死的，不肯放手。我随着他被强大的力量牵引着，我不放手，就一直被拉着前往深不可测的地方。……
　　“周晨，周晨，醒来。”是如此的急切，是哪个在叫我？
　　我看见了刘羽，拉着我的手，不放开。“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我的孩子，他在等我和他一起走。”他坚定的看着我，“留下来，留下来！……”。
　　是的，我留下来。不是梦，他的确在我的身边。他们以为他是我男朋友，是孩子的父亲，所以通知他来了。在他们的眼里，要不是所谓的爱情的力量挽救了我，也许我真的和孩子一起走了。我们都不想把话说清楚，那样太伤人。
　　我让他们继续回去工作，毕竟我们这次来的期望是很高的，我不能够因为我一个人，而让学校让国家损失太多。为了让他们放心。我答应等我病情稳定下来，我就转院回去治疗。但条件是他们都离开，回去工作，包括林雪。
　　要让林雪和他们一起走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但是刘羽只说了一句话：“你现在那份工作是你周老师那份了。”她就和他们一起走了。离开的时候，很想和我说点什么，开了口，没有声音。他们也都说了些到别的和安慰的话。
　　接下来的一个周，我都过得浑浑噩噩的，时醒时睡。刘羽一直在我的身边照顾我，我几乎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看着我。一周后，我们回到了属于我们的城市，我住进了第一人民医院。
　　一回来，探望的人就没有停过，我都不知道自己的人员居然这么好。这天外面又下雨了。我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有的没的下着，阵阵风吹来，带着点泥土的气息。哭不出来，只是看着雨，外面下着的雨。
　　刘羽就坐在我的旁边，削着苹果。虽然我不怎么吃，但是他还是坚持要削。只要我吃一点，他就会为我削下去。我拒绝不了这样关心着自己的人，也就随他吧。
　　“刘羽，给我办理出院手续吧。我不想在医院呆了。”我看着窗外的雨，对刘羽说出了我的决定。他迟疑了一下，但是终究没有问为什么。就和这些日子一样，他什么都随着我的心意，体贴的什么都不问。我怎么安排，他就怎么做。
　　他就是问了，我不想回答，就算是他，我也不想回答。我不想告诉他，我的内心是多么的丑陋。我不想再应付那些关心着我的人。
　　在医院的日子并不好过，几乎天天都有人来看我，天天他们都来安慰我，而我不得不摆出感激的神情去让他们安心。尽管我连安慰自己都做不到，却要顾及他们的想法。要是我不摆出作为主人的样子，漫天的谣言更加的可怕。
　　我不想去面对那一张张关心的脸，一点都不想，我现在需要的是自己舔伤口。我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不在乎。我明明很在乎我的孩子，为什么我要告诉他们，我没有什么的，我很好。我人还年轻，孩子以后会有的。我在欺骗他们，但是没有办法欺骗自己。我不知道我失去他还会不会有以后。我不知道我怎么在他还没有机会出世是时候就抛弃了他。
　　可怕的是，我现在根本就不后悔。如果再一次的让我选择，我还是会去救林雪。我顾不了我的孩子，也顾不了我。让我的学生死在我的面前我做不到，让我就这么看着我做不到，让我为了自己的安全放弃她我做不到，就好比现在，让我不想我的孩子我做不到，让我原谅自己我做不到，让我放弃这些我做不到。有时候，人真的很矛盾，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的孩子，我竟然是如此狠心的一位母亲。在梦里孩子问我为什么不要他啊！
　　当林雪的父母千里迢迢的来看我，带着家乡的土特产来看我，拉着我的手不停的感谢我的时候，对我说他们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的时候，我就对着他们含糊的笑笑。看着他们感激的样子，就告诉他们我不在乎的，我还年轻，以后会有孩子的。他们就对着刘羽一个劲的抱歉，刘羽也就依着我的说辞含糊着回答。我们都没有解释的打算，我不想告诉他们现在守候在我身边的人，不是孩子的父亲。而本应该在我身边的人却不在，就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他们不知道我的内心是多么的黑暗与丑陋。我好累，要是再在医院呆下去，我不敢保证我是不是就会当着他们的面怒吼，我快疯掉了。
　　我弄不清楚自己的情绪究竟是什么，我是应该高兴有这么多的人关心我，我是应该失落因为我的孩子离开了我，我是应该感激我又有了一个孩子，还是应该抱怨他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也不能够去想。
　　以前的我总是觉得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的人是最可悲的人，现在的我希望自己就是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