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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念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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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苑。
大夫人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不时看向门口,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归。
距离香菱去听风阁已经有半个时辰了,不知这谢晋安肯不肯来见她,想到那孩子狼崽子一样的眼神,她就怕的不行。
一刻钟后,如意苑的房门从外面打开,香菱缩着脖子,低头弯腰缓缓走进来,不待大夫人说话,趴跪在地砖上。
“夫人都怪香菱无用,听风阁的门卫说大公子,大公子不在,不知何时回来。”
香菱期期艾艾的说,说完叩首等着夫人的责罚。
大夫人有些失落,她就猜到那孩子不会见她,同时,也松了口气,他真的来了,她也不知怎么面对他,端着的肩膀垮了下来,目光游离,眼神空洞。
香菱等了好久,不见夫人声音,抬眸朝上首看去,只见夫人怔怔的望着某处。
“你先下去吧,无事不要进来。”声音疲惫。
香菱弯腰起身,退出门外,拉上门。
梧桐苑,今日难得,谢晋宁也过来了,之前听闻她一直卧病在床,不便打扰,林清妤只好派人送了东西过去,一些补品和小玩意。
二夫人正在和各位掌柜盘账,林清妤和三房两位姑娘,另加谢晋宁坐在屏风后面,安静的听着他们攀谈。
“钱掌柜这月账目较上月,差别有些大呀,可是出了什么纰漏。”二夫人翻着账本,声音不疾不徐,给钱掌柜时间思考怎么回答。
距离二夫人不远,站着一位头戴黑色方头巾帽的男子,身形瘦长,看着年龄不大,还没有蓄髯,此刻他正弓腰侧目,视线随着账本翻转,听到二夫人的问题,也不惊诧,只拱手道。
“这段时日天气严寒,各府夫人太太少有出门,另糕点出锅易冷变硬,大家不愿购买。”
二夫人翻完账本,合上放在一般,身子对着钱掌柜。
“那依钱掌柜之见,可有解决之法。”二夫人声音不急不缓,视线带着询问看向钱掌柜。
钱掌柜低着头,并没有与二夫人对视。
“夫人看对比糖果以及坚果的出售情况,这月糕点的售出虽差强人意,但糖果和坚果倒是比之前增长不少,小人以为可在糖果上花些新意。”
“嗯,既然钱掌柜的已有成算,便放手去做吧。”
钱掌柜见自己目的达成,拱起的后背松了些许,声音轻快的说:“谢二夫人信任,小人会尽力为之。”
林清妤在屏风后面听得认真,见二人谈完,不由思索起来两人的处事方法。
店铺生意不好,二夫人首先没有怪罪钱掌柜,而是给他机会说明缘由,后进一步询问解决之法,给钱掌柜补过的机会。
而钱掌柜也是一妙人,明知道这次账目不好看,却也没有慌乱急躁,而是一步步的把自己的意图通过这次的事件说出来,拿到糖果的主动权,若后续发展良好,这次危机就是钱掌柜的机遇,他必然能借着这件事在主家面前有更高的声誉,那以后若有其他机会,他自然比其他人先得手。
思考到这,林清妤会心一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原来这世上之事并非像大夫人那样一昧的泼辣才能取胜,而是各留一线,给与对方需要的,自然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要是今日二夫人如大夫人一般,不听解释就摘掉掌柜头衔,只怕这店也了无生机了。
“出来吧,人都走了。”
四人听到二夫人的传唤,站起身整理了衣服,从屏风后出去。
谢晋宁不知是否坐的太久,脸色不太好,看到二夫人也没什么心情的样子。
七姑娘和八姑娘还是小孩子心性,在后面一直压着没敢出声,这会听到人走了,可算是解脱了些。
二夫人看到几人脸色不同,没有多说,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那双飞扬的凤眼带着对自身才能的自信,林清妤看着此刻明艳动人的二夫人,心里像是长了一颗种子,风一吹就能发芽。
“都累了吧,先去歇歇,明日再过来。”
林清妤和三房两姑娘福身离开梧桐苑,只谢晋宁等在一旁。
二夫人送走了三位姑娘,视线放到自家闺女身上,看着眼神黯淡的闺女,不由叹了口气,到底年少慕艾啊,还是伤了她的心,毁掉了她对婚姻的向往啊。
谢晋宁从进来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母亲由眼神明媚转向落寞。
“母亲,这些年辛苦你了。”谢晋宁走到二夫人身前,蹲下身子,抱住母亲的腰,语气带着怜惜。
二夫人听到这句话,一时僵住了身子,眼泪不受控制的挤出眼眶,眼前的泪珠幻化成了曾经的失落与孤寂。
她将近二十年的光阴啊,二十年,足够她从花季少女变成半老徐娘,昔日的天真烂漫,到现在的心如冰窖,烈火不蚀,这场婚姻没能从谢振康口里听到愧疚,倒是女儿,倒是这个将将及笄的女儿来安抚她了。
二夫人仰起头,不让滚烫的不堪砸到女儿身上,无声了抽噎掐灭在咽喉。
门外,二老爷谢振康办完公事,不知怎么想起自家夫人,想起她的温柔大度,脚下意识从前院拐到后院,只是他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夫人的泪水像是铮铮铁拳砸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不敢在向门内看一眼,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梧桐苑。
迎彩端着芙蓉糕过来,打远看着离去的老爷,一时有些好奇,这些年来,他们这位老爷无事可是不会登门的,不知这次是为何,难道是想夫人了。
想到这个猜测,迎彩摇摇头,好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谢振康捧着胸口,一路跌跌撞撞,回到前院就将自己塞到书房,关上房门,不许他人进入。
门口那几个妖妖漾漾的丫鬟见主子把自己关起来,守在书房附近,想着万一老爷出来,也能第一眼看到自己。
门内的谢振康脸色惨白,他曲卷着身子,双手将沉闷的心按得死死的,可是这颗放肆的心却依旧洒脱,它带着谢振康回到二十年前。
那是他还是个白面书生,刚刚中进士,虽名次不前,但对于他而言已是心满意足。
金榜题名时,榜下捉婿时,时任仕读学士的杨奇昌派人召见于他,他并不知道是何原因,心怀戚戚的去了,得知要将他唯一的女儿嫁给他时,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杨学士并没有叫他立刻答应,只让人带他去后院看花,他被带到花园门口,远远的看着花园里采花的姑娘,恰好那位姑娘回头看见了他,她先是有些惊讶,随后露出羞涩的笑容,浅浅的朝他的方向一礼后离开。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像是爆开无数爆竹,炸的他满脸通红,羞愧的抬不起头,于此同来的还有他后知后觉的失礼,他没有给那位明丽的姑娘回礼,她会不会觉得他不知礼数。
心里的担忧压下了满脸的荡漾,只余满腔的悔恨与担忧。
事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家,和母亲说了这件事,母亲找了人去替他提亲。后来在他的婚礼上,他再次见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女子,她终于成了她的妻子。
只是,只是后来,他犯了错,在她怀着宁儿的时候他犯了错,不幸的是还被她看到,此后她收起来真心,什么心里话都不再与他将,但表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对他好,甚至问过他要不要把他幸过的姑娘提为贵妾。
他恼羞成怒,以为她是在嘲讽她,与她大吵一架,此后她对他一概事物都不理会,只专心的看待孩子。
而他怀着愧疚也曾花时间陪伴宁儿,教她读书识字,只可惜那位对他笑颜满面的女子再也没有那样笑过。
人痛到一定程度就会失去知觉,谢振康痛的晕倒在地,苍白的额头黄豆大的汗珠,嘴里是许久未曾叫过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回应。
桃园,林清妤这几天上午学习礼仪,下午会去梧桐苑,直到申时才会回来。
樱桃掐着时间,赶在林清妤回来之前,去厨房提了红豆糕过来,怕糕凉甚至在食盒里塞了小炭炉,放着几块没有明火的灰炭。
今日林清妤来的早,樱桃还没有回来,萍儿跑到院门去看。
“萍儿姐,你怎么出来了?”
樱桃提着食盒加快了脚步。
萍儿见樱桃已经回来,也不着急了,面带笑容的等着樱桃过来。
“姑娘今天提前回来了,我担心她饿,出来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姑娘回来了,那我们快进去。”樱桃听到姑娘回来,脚步迈的更大了。
桃园内室,林清妤换下厚重的罗纹羽花缎外裳,穿了一件缎织掐花对襟短外裳,下面是月白色暗花褶缎群。
换完衣服出来,林清妤就看到樱桃气喘吁吁的出现在外间。
“这是怎么了,怎么跑的满头大汗。”林清妤招手让樱桃和萍儿进来,疑惑的道。
樱桃将食盒放在桌子上。
“奴婢听说姑娘今日回来的早,走的急了些。”
林清妤看到桌上的食盒,越看越觉得眼熟,突然,福至心灵,这,这不是听风阁的食盒吗,怎么还在。
樱桃见姑娘没说话,反而对着食盒眼睛越睁越大,一时担忧是不是自己拿错了什么,难道姑娘不喜欢吃红豆糕。
萍儿看自己姑娘视线一直放在食盒上,也打量着食盒,这不是姑娘提回来的食盒吗,难道有什么问题,姑娘怎么这样看着它。
“姑娘,这食盒您没说是哪的,奴婢就先收着了。”
林清妤听到是自己的原因,尴尬一笑。
“啊,没事没事,嗯,这个食盒先收起来,等我有时间再去还。”
奉天,食盒的主人正在一所地道内,这是从赵国志家里搜出来的图纸,谢晋安进来已经有一个时辰,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成勇举着火把,时不时看向自家将军,想说是不是这个图是假的,对着将军那副冰冷的神情,嘴边的话又咽下去。
元灭拿着剑跟在最后面,低头检查着地面,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三人又走了半刻钟,路越来越窄,只能弯着腰前进,大约数百米后,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三条路。
成勇举着火把楞在原地,这该走哪条啊?目光投向身边的黑衣男子,等待他的抉择。
谢晋安在三个洞前来回观察了一遍,捡起地上的石子,同时掷向三个洞口。
石子咚咚的砸在墙壁上,一时没有反应,成勇举着火把就想靠前去看,忽然轰隆一声,谢晋安一把拉回成勇。
片刻轰隆声消失,火把被轰隆声带下来的灰尘扑灭,成勇又拿出火折子,试图再次点燃火把,没想到火折子不出火了。
“将军,火折子受潮了。”
谢晋安没有理会成勇的话,抬脚朝掉下石头的地方去,到达洞口,提起体内真气,聚集在右手,瞬间打了出去。
碎石被推出,洞口闪出一些光亮,呈现淡淡的蓝色,谢晋安随着光亮进入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