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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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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先生?”
老太太拿着一罐鱼食,脚下是争先抢后的鲤鱼,个个灵活,在鱼群里进进出出。
夏荷扶着老太太,低声回话。
“是啊,大公子说府里姑娘们都大了,除了安排先生外,也该安排教习嬷嬷了。”
“教习嬷嬷?这往日也不见他管这些啊。”老太太疑心晋哥儿是对哪位姑娘不满,但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他在外也好些年了,对家里的很多事也不怎么了解。
夏荷看着老太太欲言又止。
“要说你就说,别吞吞吐吐。”老太太注意到夏荷有话要说。
“老太太,您说会不会是六姑娘这件事啊。”
夏荷说完就低下了头,这话不应该是她一个丫鬟说的,都怪自己嘴巴太快。
六姑娘,老太太眼睛一亮,是了,六姑娘推了清妤,晋哥儿被逼着下水,这么看来的确是对六姑娘不满了。
“哼,这的确是该安排教习嬷嬷来家里了。”
“去,拿我的帖子去请秋芳姑姑来家里,就说老婆子我有事相求。”
夏荷着老太太进了内间,拿了名帖出了府。
秋芳姑姑是太后身边的人,自太后离世后便搬到了城西的一所偏僻院落,没几人知道,而老太太年轻时与秋芳有过几面之缘,到不知这秋芳肯不肯见她,夏荷坐上车,忐忑的去往城西。
官道上,三匹骏马跑得飞快,马蹄扬起阵阵灰尘。
午时,三人到了一家客栈,不远处就是官员的驿站。
三人下马后将缰绳扔给门口伙计,一位瘦猴似的小二从简易的大堂走出来,熟练地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几位客官,这段时间天气干燥,一楼来往的马匹也多,不如二楼清爽安静。”小二戴着恭敬的小,语气和缓的道。
谢晋安将房子环视了一圈,然后坐在了凳子上。
成勇一看将军坐下来,没在多说什么,打发小二去准备吃食。
“将军,距离奉天不足百余里,今晚天黑之前应是能到的。”
谢晋安眯着眼睛休息,闻言轻轻点了下头。
元灭如厕进来,见将军坐着休息,径直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一条缝,暗自观察着窗外,这间房的后面,恰好对的是驿站的后院,里面有几位穿着得体的丫鬟,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子。
那位女子披着大红色缠枝花披风,看不清面容,不过仅凭这繁复的面料工艺,想来此人身份不低,不知是哪家千金,还是夫人,来这等地方。
元灭关上窗户,坐在谢晋安下手,小二提着茶壶上来。
“客官辛苦,来喝口热茶,驱驱寒气,饭菜马上就好。”
成勇提过茶壶,示意他自己来,等小二出门后拿出银针插到水壶里,确认无毒后才替谢晋安和元灭倒上。
“看你紧张的,我们这次出来没几人知道,别自己吓自己。”说完端着茶水一口饮尽。
成勇瞪了元灭一眼,这匹夫,就知道打仗,哪知道这京城处处危机四伏,尤其他们将军刚刚回朝,虽还没有加封,但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将军不知道被多少人盯着呢。
“你懂个什么,就知道打仗的莽夫。”
元灭在这边和成勇辩论,谢晋安在桌子上敲了两下,二人各自熄火,端坐喝茶。
突然窗外传来女子的声音,元灭起身,轻声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声音来处。
驿站后院,刚才那女子丫鬟端着饭菜和另一名丫鬟从女子房里出来。
“姑娘又不吃,这可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姑娘心里有气,食不下咽,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端着饭菜的丫鬟看着饭菜叹了一声,回头看了眼房门,低声对旁边的丫鬟道。
“你说郡主怎么就不喜欢谢小将军呢,不是挺好的吗。”
旁边丫鬟一把捂住正说话的丫鬟,警惕的扫视着周围,元灭见对面女子视线扫来,侧身隐藏。
“不要乱说话,主子的事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被捂住嘴的丫鬟眼睛睁的很大,看着她严肃的神情,眨了眨眼睛,以示自己明白了。
二楼元灭瞥了眼桌前闭目养神的将军,无声息的拉紧的窗户,这京城能叫小谢将军的,也就他们将军了,这谁怎么没眼光,连他们将军都看不上。
成勇坐在凳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他可什么都没听到。
这时,小二推门进来,端着热腾的饭菜,元灭不敢看自家将军,垂首过去摆在桌上。
成勇一一试完,银针没有变化,才把筷子擦干净,摆在将军碗上。
谢晋安睁开眼,眸光掠了窗边一眼,想到有传言称近日会有不少贵女进京,看来皇宫里的那位,坐不住了,谢晋安讽刺一笑。
桃园,林清妤净手焚香,复坐在桌前,提起笔开始今日的练习。
萍儿四人在外间,之前老太太送来的料子中有匹红色织锦缎,柳音见过后就想着给姑娘做件织锦镶毛外裳,袖子加长一些,省的练字时手冷。
柳音按着林清妤的尺码裁剪面料,樱桃仔细的看着,生怕漏了哪个步骤,来桃园的这几日,是她过得最痛快的时光了,没有动不动的打骂,饭菜是热的,被褥是暖的,身边的人也都很亲和,美好的像是做梦。
“小樱桃看的这么认真,莫非是有心上人了,想给心上人做了。”柳音调笑着,一脸狡黠。
萍儿听到这话,立马转头去看樱桃,樱桃羞了个大红脸。
“柳姐姐你胡说八道,我才没有呢,柳姐姐才有。”
柳音按着一侧剪完,摊开对比,一边对樱桃回到:“我是有啊,这边我的心上人在里面练字呢。”
里面,绵雾朝里望了一眼,捂着嘴笑出声,自打她知道自己笑得吓人后,每次笑都会捂着嘴。
萍儿和樱桃也反应过来,笑柳音说话不着调。
“姑娘才不是你的心上人,姑娘是未来姑爷的心上人。”
柳音裁好布,直起身,用充满魅惑的桃花眼看着内室的门。
“哼,那又如何,我就是觉得姑娘好看,就觉得是我的心上人了。”
“那姑娘也是我的心上人。”樱桃脸上还没褪去的粉愈加深了,与柳音的只贪恋外貌不同,她是把姑娘当成救她的神了。
萍儿看这两人没完没了,无奈的和绵雾对视一眼,姑娘这是挑了两什么人啊,一个个的都不正经。
“这话可不能说,要是被外人听到姑娘的清白就没了。”萍儿收起玩笑的语气,认真道。
柳音也知道这话不能乱说,只是和樱桃玩笑罢了,这姑娘没及笄就长这般模样,还不知两年后该如何动人,难得的是她们姑娘身上那份纯,待人的真挚,难得叫人不喜欢她,只盼未来的姑爷可要好好待姑娘。
樱桃也点点头,她好不容易有主子了,可不能给主子抹黑丢人。
绵雾听到萍儿的话,想到了那天夜里的那个人,他抱着姑娘那般小心,不知他是出于什么心思。
祥和居。
老太太难得收拾的这般隆重,黑色翡翠暗纹织锦外袍,金色攒珠发髻,看着镜子里的发髻,老太太不由想起她在闺中的日子,彼时她还是一介小官之女,在宫宴上坐在最后面,因为怕冷,那天她穿的格外厚,手里还有暖炉。
当时的皇后是现在圣上的嫡母,秋芳乃是皇后身边的一婢女,宫宴当天,秋芳被派来伺候她,她的位置靠后,都到了宫殿门口,秋芳也跟着她,两人在冷风里等宴会结束。
秋芳那时还小,穿的也少,她于心不忍,将手里的暖炉塞给她,秋芳颤抖的看着她,最终接过,此后两人偶尔于宫中相遇,总是一笑而过。
直到一次,秋芳托人给她送了一封信,让她帮忙在宫外找一个人,她打发人按着信上地址去找,得到消息,此人不日前因病离世,家中唯于年迈老妈,靠采食野菜度日,她着人送了米面过去,并为老人修葺了房屋,后才将消息传递给秋芳。
此后很长时间里,她没再受到秋芳来信,直到她再一次入宫,她发现秋芳站在先皇后身边,看着地位不低,遂歇了找她的心思,直到几年前,先皇后辞世,她才再一次找到她。
她还记得那天雨很大,她已准备歇息,听到房门来报,她赶紧着人接她进来。
后来她将之前的种种都说给了她,原来那个男子是她心上人,他们约到秋芳放出宫后接在一起,不料天不遂人缘,他终究没能等得到她。
谈起这次出宫,她也是一脸嘲讽,皇帝才刚刚登基不久,政权尚不稳固,为表他的仁心,将宫里年迈的宫女遣散出宫,她这才有机会出来,不过,出来之后也不敢来找老太太,只能过了好久,确定自己不会对老太太带来祸患才过来。
想到这些老太太用手帕按了按眼角,人上了年纪,这眼皮子也就浅了。
“老太太,秋芳姑姑来了。”
“快,快请她进来。”老太太急切的起身,夏荷赶紧扶住老太太。
秋芳姑姑身子健朗,人还没进来,就听到她爽朗的笑声。
片刻,一位脚步轻快,身姿矫健的夫人走了进来。
“我的老姐姐哎,我们可有段时间没见了。”秋芳姑姑站在门前,朝门了的老太太行了一礼。
老太太看到秋芳这般模样,知道她现在必然过得舒心,心里往日担忧散去,脸上带了笑意。
“可不是好久没见了,还不快进来。”
秋容提起裙摆,进到里间。
老太太着人看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说,您这次是想让我来教各位姑娘。”
老太太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秋芳,等着她答应。
秋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也不是不行,只怕是要各位姑娘受些苦头了,你可舍得?”
老太太捻了一块白玉糕,脸色如常道:“这有何打紧,人后受累,总比人前受累的好。”
说道这有些意味深远,叹了口气,接着道:“我这些孙女啊,打小惯得紧,有些不知高下了,还要劳烦您给掰掰,品性修养都得好好教教了。”
秋芳一听就知道有不同寻常的事,不过她只当不知,应下这门差事。
秋芳走后,老太太提起大太太和六姑娘。
夏荷想到下面人的汇报,一时不知如何说。
老太太端着茶,眼神看着茶水的波澜,等着夏荷开口。
夏荷看了老太太一眼,跪在老太太脚下。
“下面的人通报说,说六姑娘在祠堂打了送膳的丫鬟,嘴里还在咒骂,咒骂表姑娘,还有大公子。”
老太太神色未变,抬起眼皮怔了一瞬,片刻恢复如常。
“那就先不要送了,等她冷静了再说吧。”
夏荷松了口气,起身去通知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