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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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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段随野的脸挡住视线后,闻满星立刻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然而紧接着的那个吻,又将他的动作短暂地再度封印,只留下满心的不可置信。
……段随野,刚刚,做了什么?
此时的段随野还不知道自己给闻满星带来多大的震撼,着急地托着少年的下颌,一双手在这张漂亮的脸上捏来捏去:“起、起作用了吗?怎么还是不动?难道还得再,再亲一次?”
什么再亲一次!
闻满星打了个冷颤,终于回神,一把拍开对方的手,捂着被捏红的脸,怒气冲冲地问:“谁让你亲我的!”
段随野耷拉着眼,小心翼翼地觑他:“不,不是你说的,‘吻住我的眼睛’吗?”
“……什么吻,我明明说的是捂!”
段随野的嘴逐渐张大,最后六神无主地站直了,语无伦次地开始道歉:“我不是……对不起……我没有那个意思!本来我也在想是不是听错了……但对不起对不起!”
“算了。”闻满星头疼地松开制住对方的手,“刚才……谢了。”
虽然办法出现了极大的偏差,但好在结果不错。
他直起身,表情严肃地看向一脸乖巧的段随野:“等会儿我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再捂我的眼睛,记住了吗?”
“记住了。”段随野点头,又跃跃欲试,“屋里到底有什么?要不这次我来?”
闻满星没说话,只睨了一眼,段随野就老实举手:“保证完成任务。”
真是会装乖卖巧。闻满星无奈抿唇,弯腰捡起被自己丢下的水木仓,将剩下的符水倒在手心,涂抹于眼皮之上,随后睁眼,黑色的眸子覆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浅金,如同上等的琉璃,光彩夺目。
屋内动物的眼珠与这双眸子再度兵戎相见后,发出不同刺耳惨叫,落荒而逃,并带走一部分怨气,使得屋内的陈设终于可被窥得一二。
掉漆红色木质横梁斜斜支起破败的屋檐,遍地酒瓶之间只留方寸缝隙,使人无处下脚。桌上残羹冷炙已然发霉,倒下的杯子里却还残留少许液体,正顺着木桌裂开的纹理一滴一滴地打在地上,悄无声息。
屋内没有开灯,但一仰头,便可从几个如天窗般的洞口窥见数轮长有不同瞳孔的红色圆月,冷漠地注视着这间阴暗的出租屋。
然而最诡异的,却并不是这几轮血月,而是出租屋后头那不合常理、极为宽阔的黑色空间。
闻满星正要沉着脸多看几眼,一只温热的手覆上眼皮,紧随其后的是青年满溢担忧的话语:“怎么又傻站着不动了?”
被捂住眼睛的闻满星又好气又好笑,握着对方手腕,将遮挡视线的手挪开:“我没事。”
“真没事?那,我可以看了?”段随野神情自若地用掌心蹭一下被攥过的手腕,问过后,得到闻满星的点头首肯,便转过身去,往里探了探脑袋,轻嘶一声,“这屋怎么看起来这么大?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闻满星垂眸,掏出手机给业务办发消息,同时耐心地给他解释,“这东西叫做鬼域,通常是多个充满怨恨的个体自发聚集后,所引发的现象。场景与个体临死前的画面多有联系,但一般的鬼域都是一个整体小范围,不会特别大。像这种情况……已经差不多快有几十年没见过了。”
“你的意思是,作案现场特别多?”段随野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问。
“你这么理解,也没错。”闻满星将鬼域的情况汇报给上级后,收起手机,拍拍表情越发难看的青年,不带感情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调弄的笑来,“要是害怕,就留在外头给我守着?”
段随野虽然面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坚定地摇头:“不要。我这第一次实习,怎么就可以打退堂鼓?我要跟你一起进去。”
“你确定?这鬼域一旦进去了,只能彻底击败属于核心的鬼魂才能离开。要想原路返回,那是痴心妄想。到时候你再后悔,也没用了。”
似笑非笑地说完这些话,闻满星拿扇子拍拍段随野紧绷的俊脸,正要继续揶揄时,余光忽然瞥见四道疾驰的黑影,当即面色一肃,甩开折扇,数道灵气射出,精准地打在黑影身上,使得它们身形一顿,停下动作。
闻满星定睛一看,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怎么是你们?”
四只黑猫怨灵如影子般趴伏在墙上,听见他的话,尾巴晃动着拍打被灵力钉过出残缺的身体,几缕怨气从尾巴尖溢出,将残缺之处补好,使它们重新变得完整起来。
“喵~”
出乎闻满星意料的是,黑猫们没有生气,竟然一反常态,对他软乎乎地叫了一声,没有半点攻击的迹象,只是反复抬起前爪,一副想过来又不敢的模样。
闻满星抿唇,虽然放下了折扇,但还是有些捉摸不透黑猫们的意思。旁边段随野倒是挑眉,拿指尖戳了戳少年的腰身:“它们是不是想进薛长贵的家啊?”
进薛长贵的家?闻满星眉宇微抬,一时间顾不上为自己被戳腰身这件事而发火,而是点开业务办app,看完附近委托中点开新刷出的委托内容后,讶异地看向四只黑猫。
委托内容要求找到委托目标,并将其安全带离鬼域。
它们想要救谁?
总不能是薛长贵吧。
四只黑猫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互相叫了几声,像是在交流意见,随后两两一组,跳到闻满星和段随野脚边,乖顺地蹭了蹭。
冰冰凉凉的绒毛拂过脚踝,段随野打了个颤,想躲又忍住了:“它们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帮我们找的意思。”
闻满星接下委托,看一眼不敢动的段随野,笑意悄悄在唇角挂起:“怕猫?”
“也……也不是怕,但,这又不是普通的猫。更何况,我跟它们第一次见面,那不是不太愉快嘛……”段随野无奈地耸肩。
“这你倒不用担心,毕竟只有在自己无能为力的情况下,才会发布委托。它们还得指望你帮它们把目标救出来,怎么可能轻举妄动。”
说话间,像是为了印证闻满星的说法,黑猫跳到两人肩头,一左一右好奇地低头看着他们脖颈处的阴阳鱼,温柔地用爪子勾了勾,仿佛像是家猫一般温顺,看不出半点杀气。
闻满星见段随野卸下防备,试着用手指去戳黑猫耳朵后,没在多问,只检查完毕灵器的状态后,领着对方推开老旧防盗门,一前一后地踏进门内。
然而他前脚刚一进去,就发现了不对,慌忙转身。
只是为时已晚,他身后除了一堵贴满海报的墙之外,哪儿还有段随野的影子。
这鬼域,竟然会随机传送。
闻满星略有不快地确认过手机没有信号后,不得不将灵力注入阴鱼,试图通过这个感应出段随野的状态与位置。
然而灵力刚一接通,他就接收到各种复杂的情绪波动,从惊恐到震惊到止不住的好奇,惹得他的阴鱼热一阵冷一阵的,像是在演绎四季变化。
这小子……该不会在拿阳鱼做实验吧。
闻满星没好气地将这些情绪拨到一边,细心分辨对方现在所处的方位。
只是大概受到鬼域影响,这方位指示模糊不堪,闻满星感受了半晌,才将目光锁定一处方向,微微叹息后,通过阴鱼将自己不悦的情绪传递过去,试图让段随野冷静点,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那头收到信息后果然立刻传来小心翼翼的意味,闻满星笑着摇头,抬手摸了摸显得有些紧张的黑猫:“先去找我搭档?”
肩头与脚边的黑猫都歪着头,小小地“喵”一声,同意了。于是闻满星这才动身,顺着确定过的方向,走进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当他穿越这一层暗不见光的屏障,来到一个墙面白净的楼道入口时,有些惊讶。
艳阳天带来的暑气蒸得人不出几秒便开始出汗。楼道外树荫密布,蝉鸣声不知疲倦地奏响,夹杂着偶然响起的喇叭声,衬得整个场景越发让人懒散起来,恨不得找个开了空调的屋子,一直在里头躲到夏日结束才好。
这是……薛长贵家的楼底?
闻满星的视线将此处打量一番,得出了正确结论。
只不过看起来像是这栋楼刚建成不久的时候,墙上还干干净净的,别说小广告了,就连泥点子和孩子们调皮的脚印也没有一个。
薛长贵的过去?
他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见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从外传来,刹那间像是在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午后里丢下一粒石子,动物奶声奶气的尖叫和孩子们的大呼小叫声紧随其后,吵得让人睡不着觉。
然而整条街道都静悄悄的,像是屋里没有一个人,依旧保持着令人有些心慌的静默。
不一会儿,楼道外就响起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几个没有五官的小孩儿抱着一只哀哀叫唤的小狗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将狗放在地上,随后你看我我看你,七嘴八舌地开始商量起要如何“救治”这条不幸遭遇车祸的小狗。
“要送去医院!”
“可是医院太远了!我记得要坐好久好久的公交车才能到!”
“不行,公交车上不能带小动物!”
“那,那我们打车过去?”
“那我们赶紧回去拿钱!”
“可是,谁来看着小狗呢?”
话说到这里,没有五官的小孩们安静了一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要继续讨论,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衬衣的小男孩,怯生生地拿手扒着栏杆,从楼梯上小心翼翼地俯视,语气有些怯弱:“我,我帮你们看着吧?”
闻满星和小孩们齐齐抬头,看向那张与薛心雨有几分相似的脸,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这是小时候的薛长贵?
没等他再仔细观察小号薛长贵的表情时,旁边没有五官的小孩们脸上,突然齐齐裂开了一道腥红的口子,拉至耳根,像是一张张随时会张开的血盆大口,充满了危险的信号。
两只黑猫看见这一幕,顿时炸起了毛,尾巴竖得高高的,从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
“小孩们”扭头,第一次“看”向闻满星所在的方向,小小的脑袋偏成一个直角,枕在了肩头,异口同声道:“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