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阴间当业务员》少年闲

11、第 11 章

　　段随野眼眸微垂，没有被闻满星骗到。

　　刚才闻满星，应该是想问他害不害怕。

　　这句话，有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段随野仔细回想，虽然给不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却能够想起当时的画面。

　　年幼的他哭哭啼啼地扑到母亲怀中，正要诉说被鬼怪追赶的经历时，突然看见自己一向雷厉风行、运筹帷幄的母亲已是泪流满面，而旁边的父亲与兄长也同样心疼得眼里带着泪光。

　　不知怎么的，他就咽下了所有的恐惧不安，收起委屈，朝三人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说：“今天遇到的鬼跑得好慢的，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吃饭，才会追不上我！”

　　三人愣住，随后更加担忧地问：“你不害怕吗？”

　　“我才不怕呢！”段随野骄傲地摇头，并抬起手臂，试图挤出肌肉来，“只要我好好锻炼，轻轻松松就可以打败他们！”

　　“段随野？”闻满星见鬼脸都快把玻璃挤碎了，对方还是一动不动，不由得坐直身子，将手机拿近了些，压低眉峰，紧张起来。

　　这幅样子，该不会真的在害怕吧？

　　段随野被这一喊，迅速地从回忆中抽离思绪。他熟练地对着手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摸了摸鼻子：“唉，为了这鬼浪费了薛妹妹的一片好意，你说，我该怎么弥补她比较好？”

　　闻满星见他转移话题，摸狗的动作略有停顿，想到两人只是合作关系，所以并没有拆穿，而是垂眸继续搓了搓元宝的狗头，语气重归平淡：“明天给她买早餐。”

　　“有道理。那我得买好吃的粥送给她。”段随野见闻满星没有纠缠刚才的问题，将提着的心放下，把掺了香灰的葱粥朝镜头前凑近，“我觉得可以了。”

　　“小心。”闻满星将元宝抱起来放到一边，集中注意力，观察着段随野那边的一举一动，同时通过阴鱼确认了段随野的方位。

　　真要发生意外，他就立刻从app里买个定位传送阵，过去帮忙。

　　阴鱼突然吃到灵力，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游出来，落在手背，好奇地看着屏幕里的段随野。

　　段随野正要回答，突然一直安静得像是纹身的阳鱼蹿到手背，睁着小小的眼珠子拼命往手机面前凑，不由得失笑：“放心，不会让你守寡的。”

　　说着，他朝脸色有些奇怪的闻满星眨眨眼，随后将车窗降下，留出一个可以容纳一只手进出的空间。

　　尸蹶鬼嗅到葱粥的味道，迟钝的身手突然利索了几分，双手死死地扣紧车窗边缘，头如同海绵一般挤了进来，朝段随野张开了嘴。

　　然而迎接它的，却不是预料之中人类的血肉，而是段随野趁机倒入的热粥。

　　段随野一边倒一边笑：“大晚上的给鬼吃夜宵，是我疯了还是鬼疯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闻满星一脸古怪，想骂又怕打扰到对方，默不作声地盯着手机里那尸蹶鬼喝了碗毒粥后挣扎着倒地，被段随野随手掏出的灵器扎了个透心凉后，彻底烟消云散。

　　危机解除，闻满星重新躺了回去，眉目间染上几分慵懒，衣领塌下几寸，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盛着一抹暖黄的床头灯光，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收起爪子的小兽，露出方寸柔软的肚皮，看起来就很好rua。

　　段随野拿起手机，带着些许不可明说的心痒，悄悄地截了图，又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跟闻满星继续插科打诨：“就这么结束了吗？”

　　闻满星正掩住唇，打了个呵欠，没有听见截图音。他眼里带着水光，掌根撑着下颌，手肘支在膝盖上，困顿又不耐烦：“难道你还想给它立个碑？”

　　“这倒不是。我只是第一次这么轻松就解决了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要换作是以前，我这一背包的灵器都得砸光。”

　　这不自觉的炫富发言让闻满星无言以对，嘴角往下压了压：“事情解决了，就赶紧回家。”在这儿净说废话，别又惹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那就没完没了了。

　　说完，他正要伸手挂断视频时，就看见段随野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于是悬在屏幕前的手指顿住：“怎么了？”

　　“我离家也不远了，但万一路上又出点什么事，殃及到周边邻居就不太好。你能不能等我到家了，再挂视频电话？”段随野故意将手机举高，额发落下来搭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上，面色苍白中带着疲惫，衬得整个人越发脆弱。

　　“可以吗？拜托了，明天也给你带早餐？”见闻满星不说话，段随野又特意将眉峰往下压，语气更软了几分。

　　闻满星呼吸一窒，眼睫颤动几下，抿着唇从床头随手拿了本书，迫使视线逃离这一幕，冷淡的语气里沾上几分慌张：“……随你便。”

　　可爱。

　　这个词突兀地在段随野脑海里蹦出来，却意外地觉得与少年格外契合。

　　果然林主任说的没错，闻满星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最受不了直球。

　　盯着少年微红的侧颈看了半晌，段随野系好安全带，重新发动汽车，眼尾处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笑意。

　　闻满星的视线在书页文字上艰难聚焦又散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元宝在他身侧四脚朝天地伸了个懒腰，又趁机蹭了蹭，圆润的眼珠子看过来，写满了“你怎么还不睡觉”的疑惑。

　　瘦长的手指戳了戳元宝湿漉漉的鼻子，被舔了一口后，闻满星原本略带郁闷的黑眸中总算闪过笑意：“傻狗。”

　　“嗯？”

　　手机里传来一声饱含困惑的疑问音，闻满星触电般收回手，弯起的眼眸又迅速被抚平，重新将目光落在书本上，一言不发，却忘了自己看书这么久了，一点翻书声都没发出来。

　　段随野没有点明这一个低级bug，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难以遮掩，明显到但凡闻满星看一眼手机屏幕，就会气到炸毛的程度。

　　他驱车驶进车库，一道寻常人难以察觉的金光须臾之间扫过车身，将阴郁邪祟驱逐干净。

　　车门开合的声音让闻满星匆匆忙忙地从书中抬头，黑色的眼珠缓慢转动，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到了？”

　　盯着一行字看了那么久，他都快睡着了。

　　“困了？”段随野还打算跟对方多聊聊，但在看见这幅小猫打盹般的画面时，立刻收起遗憾，心痒难耐地又截了图。

　　这一回闻满星总算听见了，半阖的眼皮瞬间抬起，乌黑的眸子警惕地对准屏幕里的青年：“什么声音？”

　　阴鱼游到他锁骨处，跟悄悄挤到少年怀中的元宝一起，好奇地往手机里瞅。

　　段随野面不改色地撒谎：“家里养的花开了，一高兴就拍了一张。你想看吗？一会儿发给你。”

　　不怎么使用视频聊天功能的闻满星，很轻松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又重新靠在床头，神色恹恹：“没别的事，我挂了。”

　　早就过了他睡觉的点，再不睡，明天都担心能不能起得来。

　　段随野推门入屋，影子在台阶上拉长，在少年睡意浓厚的埋怨声中，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带着宠溺的笑：“辛苦了。”

　　少年的影像在屏幕上消失。短暂愕然后，段随野无奈地摇头，将没说完的话自顾自补全：“晚安。”

　　漆黑的房间内，闻满星将元宝抱在怀里亲了一口：“晚安。”

　　7点一到，闻满星就准时被敲门声吵醒。

　　这一次元宝嗅出来访者的气息，开开心心地跑去门口坐着。闻满星捂着再度被踩的肚子开了门。

　　段随野正专注地看着薛家窗户透出的灯光，优秀的侧脸以天幕为背景，由晨光执笔，细细描摹成一幅令人入目难忘的画卷。

　　门开后，他转过头来，细密的眼睫被露水染上一层水光，衬得眼眸越发柔和：“我可以进来吗？”

　　说着，他抱着手中的保温盒晃了晃，眼尾勾起笑来，灿烂得如同偷藏着一抹阳光。

　　闻满星的目光被灼了一瞬，把握着防盗门的手收紧片刻，又缓缓松开，整个人后退一步，拉开了门。

　　怔然之色在眼底浮现，段随野走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将信将疑。

　　他居然……能进闻满星家门了？

　　不会是在做梦吧。

　　刚这么一想，段随野的视野里就出现一只黑白相间的雪纳瑞，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珠充满好奇与渴望，在段随野的脸和手中的保温盒上来回转动，小尾巴低低地轻摇着，耳朵难掩兴奋地埋进毛发里。

　　闻满星站在厕所里，从水龙头里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洗去残留的困意。他没有抬头，但还是精准地猜到了元宝现在的情况，威胁似的喊了一声：“元宝——？”

　　收到警告，元宝心虚地用舌头舔了几下鼻子，恋恋不舍地飘到沙发上，蜷成一个圆润的黑球，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闻满星和他手里闻起来就很好吃的食物。

　　段随野觉得有趣，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不带恶意的非人生物，于是跟着坐了过去，拆开手中的饭盒，用筷子从粥里挑了一小块肉丁，低声喊道：“元宝？”

　　元宝黑玉似的鼻子动了动，小心翼翼回头看一眼厕所的方向，确认了闻满星没有抬头后，当即转身坐好，仰头盯着段随野手里的筷子，飞快地舔了一下嘴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里满是渴求。

　　段随野被萌得头晕目眩、找不着北，哪儿还顾得上逗弄，手一低就要将肉喂给元宝。

　　从厕所里出来的闻满星看到这一幕，顿时黑了脸，眨眼间就来到这一人一狗身边。

　　他一只手按住段随野的手，一只手握住元宝的狗嘴，水汽尚存的脸上不带一丝笑意。

　　“你们俩，在干什么。”

　　段随野和元宝浑身一震，齐齐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