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铃》砾芽

5、相守（五）

　　第二次从程恪生那里离开仍然是急匆匆的。
　　抱着个人，睡得比往日安心多了，陈杨的生物钟第一次失灵了。秋日的阳光从窗子打进来，渡在二人的面颊上，陈杨懒洋洋地哼唧几声，随之将人抱得更紧了。
　　先醒来的是弟弟，他仰着头，眨巴眨巴地看着陈杨。这人还是不戴眼镜好看，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都让镜子遮掩住了。他想摸摸陈杨的鼻尖，无奈被人抱的太紧了，抽手有点困难。看着看着，嘴角情不自禁地裂开。
　　“嘿嘿。”昨天，哥哥是橘子味的，又酸又甜。想到那个吻，他更大声地嘿嘿笑着，“嘿嘿，嘿嘿。”
　　陈杨似是被他嘿嘿醒了，皱着眉，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地躺着。一手揉眼睛，一手搂着程恪生的腰。
　　“几点了？”
　　程恪生摸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八点过五分。”
　　“啥！”陈杨噌地坐起，破床又咯吱地叫唤几声。“十点约了客户。”他开始着急忙慌地穿衣服，“明明定闹铃了，怎么没听到响声呢。”
　　程恪生套了件家居运动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套新的洗漱用品，递给陈杨道：“响了，我看你没反应，就给关了。”
　　陈杨停下系皮带，目露凶光地看着他。
　　程恪生走过去，拉起陈杨的皮带，帮他系好。“我想让你多睡会。”而后手顺着皮带环住了人，“你要是失业了，我养你。”又在陈杨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没洗脸呢。”陈杨无奈道，这小孩太会撒娇了。
　　“不嫌弃你。”
　　“我嫌弃你。”
　　“嫌弃我？真的嫌弃我？”程恪生又使劲地亲了几口，“哥，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热早饭。”
　　陈杨挽起衬衫袖子，拿着洗漱用品，刚要开门，想起了昨天早晨遇见的红毛，抢卫生间实在是件不太美丽的事情，他可不想一早就心情不好。
　　扭头看着程恪生，小孩很认真地收拾着桌子上的饭菜，米饭倒进了电饭煲里，又把电饭煲放在了桌子下面。菜放进冰箱，一层能居然能装下两个盘子，冷藏格有三层，整整好好装下了那一桌子菜，陈杨惊讶于小冰箱的大容量，不自觉地咽了口吐沫。就剩下参鸡汤了，盛在骨瓷盆里，总不能放在冷冻格吧。
　　只见程恪生从桌子底下搬出一个黑色的长方体，安置在冰箱上面，插上插销，设置好时间，把鸡汤放了进去。
　　居然还买了电磁炉！这小孩昨天到底买了多少东西啊？他是怎么倒腾回来的？就为了……给自己做顿饭。
　　明明他已经过得很拮据了。
　　想到这些，陈杨心里酸酸的。他和程恪生都有心动的感觉，阴差阳错地上床后，他想到的就只是：对方是不是坏人，是不是想讹钱，会不会有不干不净的病，还自作聪明地换了所有的支付密码，甚至手机解锁的指纹也重新录制了一个，还删除掉面部解锁。而程恪生呢？只是傻傻的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对他好。
　　确实，踏入社会这几年，他的身上沾满了俗气。很是讨厌这样的自己。
　　陈杨叹了口气。
　　正在擦拭桌子的程恪生突然转头，“咦？你怎么还不去洗漱！不是说要迟到了嘛。”
　　陈杨没回答，站在那一动没动。
　　程恪生放下抹布，走过去，和他面对面的站着，柔声问道：“怎么了？早上吃大鱼大肉胃里会不舒服，热的汤，几分钟后就好了，你快去洗洗。”
　　陈杨环上他的腰，将额头贴在程恪生的额头上，蹭了蹭。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呆着。
　　程恪生有点发懵，但也没拒绝，安静地让他靠着。
　　几分钟后，陈杨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个红毛会不会在卫生间？”
　　“你再不去洗漱，就真遇到他了。”
　　“我才不怕遇见他呢，到时候我就说是你把我招来的。”
　　“他每天晚出晚归，不到十点是不会起床的。”
　　陈杨亲了亲程恪生的额头，“我去洗了。”
　　程恪生也开始换衣服，为上班做准备。嘀嘀，母亲的信息，他瞥了一眼，没回。最近心情嗨上天堂，烦心事早被抛到脑后，满心满脑的都是他家酷帅的大律师。
　　那天，接到姑妈的电话，让他去参加一个相亲会，他很是不愿意，所谓的认识新朋友，不过是把所有现实条件摆到相亲桌上，双方开始甄选、鉴别，是否适合一起搭伴过日子，先要相看现实，才能成为亲人。而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亲人，从小到大受亲人的折磨还少嘛。
　　他要的是爱人！只是看着就会心动不已，想到那个人，就不自觉地想笑。在很苦很苦的生活中，在一日又一日枯燥的日子里，只要想到那个人他就能有支撑下去的勇气。
　　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也遇不到那样的人了。
　　所以，程恪生一进咖啡厅就选了个角落里的偏僻位置，等着姑妈给安排的人，应付一面也就完了。
　　他无聊地玩着消消乐，一千零三十七关，他上铺的兄弟已经封顶了，经常拿着个来嘲笑他。无情的逼货。通知栏显示信息：我到了，你坐在什么位置？是相亲的人到了。
　　程恪生抬头，看向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铃铃地响着，正午阳光十分耀眼。
　　一位戴着金属眼镜的男人推门而入，白色的衬衫，领口解开几颗扣子，干练的黑西装，利落的短发。阳光洒在他身后，好似这个人在散发着光芒。
　　程恪生不自知地站起身，迈开步子，跟随着男人的脚步，他看着他同对面的女孩寒暄问好，看着他低头搅动咖啡，神情漠然，眉宇间有无奈。
　　看着看着，对方也向他看来。
　　程恪生没有逃开目光，他一向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
　　忽想起姑妈在电话里说的话：你可别小看相亲，当年我和你姑父就是通过别人介绍，相亲认识的。我看见你姑父的第一眼，一下子就觉得这个人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缘分就是这么奇妙的事，说不清为什么。程程，你都出校门了，自由恋爱机率很低，必须要指望相亲，听姑妈话，赶紧去！别让人家姑娘白跑一趟，那可是个好姑娘，人家不介意你腿的毛病。
　　一眼定终生，他对陈杨就是这种感觉。所以他很勇敢地追了上去。
　　“想什么呢？愣神了。”陈杨打了个响指，放下脸盆，盛了碗鸡汤，“好喝。对了，刚碰见红毛了，非嚷嚷着让咱们请客，准确的说是让你请大餐，并陈述了你的数条吝啬大罪。晚上有时间吗？小孩挺有意思的，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有。”吝啬大罪？他都和我哥说什么了？哥不会生我的气吧？会不会看不上我，觉得我太小家子气太抠门？得解释一下“我……”
　　“我先走了。”陈杨放下碗，揽过程恪生的脸很响地亲了一口，“晚上见。电话联系。”
　　“晚上见。路上小心。”程恪生看着陈杨走出家门，又看着他走出小区，直到看不见。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想你。
　　很快，陈杨的信息回过来了：乖。
　　他还想再回过去，吃饱了吗？睡得好吗？昨晚……感觉好吗？今天的工作多吗？什么时候能下班？想说的话很多，最终都忍住了，什么也没发，让他安心过马路吧。
　　洗漱，得去上班干活了。路过红毛非主流的房间，程恪生顿了会，随即开始敲门。
　　“欧阳！欧阳！”没人答应，“外卖来了！”
　　几秒种后，门开了，主人连眼睛也没睁，伸手一下又一下地划拉着空气。
　　“你！是如何败坏我名誉的？游戏还想不想升级了？！下个任务我要考虑一下，队员们早就不满你这个菜鸡了。”
　　“我不菜！”红毛大吼一声，整个头上的红毛都炸了起来，活像一只火鸡。“分明是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太神了。还组团欺负人，没见过这么缺德的。”
　　“你和我哥说什么了？有没有讲我的坏话？”
　　“祝福，我祝福你终于收获了一份真挚的爱情！可是，大哥啊，轻点折腾！都后半夜了，眼馋谁呢。嘁！哼！呵！”
　　“你不是有女朋友嘛。”
　　“昨天分了。”
　　程恪生瞧着眼前蔫头耷拉脑的红毛，很想摸摸他的脑袋，再安慰两句，可那火鸡窝实在难以下手啊。
　　“挑地方，晚上请你吃大餐。”
　　“得嘞，吃喝玩乐我最在行，交给小弟安排场子，保准热热闹闹，普天同庆你脱单。”
　　“电话联系。”程恪生摆摆手，出门。
　　“程程！”红毛追了出来，鸡窝脑袋夹在门缝里，“你哥真帅，我一个直男都动心了。”
　　程恪生掏出裤兜里的面纸，朝欧阳子衿扔了过去，“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