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铃》砾芽

26、归途（十）

　　陈杨坐在沙发上，看着陈恪生一件又一件地换衣裳，换来换去都是些格子衬衫，白T恤，唯一能拿上台面的是那件修身黑西装，还让他给踩了，晨间刚洗完，正挂在阳台吹风呢。
　　“行了，就这件！我眼睛都花了。”陈杨定了件白T恤，上面印着一个老人头，吟诵生存还是毁灭的那位。
　　“好，你说好看就一定好看！那我出门了，你中午记得吃饭，都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行了。”程恪生背着包，到门口换鞋。
　　陈杨也起身，和他一起换鞋。“你看我干嘛！饭票去面试，我得监视着，这可是关系到本少爷的生计问题。”随手拿了个口罩，他脸上青紫未消，不美观。
　　两个一前一后，程恪生跟在陈杨后面，暗道：想送我上班还不明说！以前老公就常说，小恪腿脚不便，一定要买辆车。一直出了小区门口，程恪生都在偷笑。
　　“给。我去车位取车，你等会儿。”
　　“嗯！”程恪生接过陈杨递给他的东西，“什么啊？平镜，防蓝光辐射。”这是送给我的礼物吗？他是担心我长时间对着电脑，伤害眼睛。程恪生将镜盒放进背包里，心里别提多高兴。“臭哥哥，死鸭子嘴硬，看你装到几时。”
　　嘀嘀！
　　陈杨摇下车窗，示意程恪生上车。
　　程恪生笑笑，终于不用再挤地铁了。他美滋滋地坐在副驾驶上，“走吧，出发。”
　　“安全带！”
　　“啊？什么安全带？在哪呢？哦，在这。怎么拽出来啊？是直接用力扯？还是有按钮啊？好像拽不动呀，哥……”
　　陈杨探身，替程恪生系好安全带，“你故意的是吧！”
　　“是！”
　　“嘶！你个小崽子……”
　　“谢谢，礼物我很喜欢，出发！”
　　陈杨照着程恪生的脸蛋掐了一把，苦笑着起火。他们起得早，吃过早饭也才六点二十，路上私家车很少，顺利地到达程恪生要面试的公司，还提前了半个小时。
　　陈杨：“今天应该不会入职，我在下面等你。”
　　程恪生：“人家还不一定录用我呢。”
　　“我对你有信心。”
　　“哥，”程恪生拽着陈杨衣袖，眨巴眨巴地看着他，“你抱抱我，行吗？”
　　“不抱！”陈杨没看他。
　　“不抱，不抱晚上没饭吃！”
　　陈杨终于转头，“你这倒是提醒我了，中午不一定能回上家，我吃什么呀？”
　　听着陈杨孩童一般的质问口吻，程恪生笑出声，“哈哈，老婆在这呢，还能让你饿着。”他拉开背包，从钱包里取出卡，“给，这是我的工资卡，里面有三万多点，这是建设银行的信用卡，每月能透支两万，还有一千六百的现金，我留六百，剩下的都给你。密码是结婚纪念日。”
　　“当真都给我了？你自己不再藏点？”陈杨接过银行卡和现金，一张张地数着。
　　“不藏。”
　　“还是说你提前藏好了，转移了吧？”
　　“没有！我答应过你不会撒谎了。”
　　陈杨问：“不撒谎？你走了有半年，就算是新入职，两三万总有吧，这张工资卡里应该有不下二十万的余额才对，你又不会花钱，它自己长腿跑了？程恪生，从咱俩认识开始，你这点工资，总是和我藏着掖着，怎么？你很怕我花你的钱吗？还是你从来就不舍得给我……”
　　“没有！”程恪生焦急地否定。
　　“那你解释，这二十万跑哪去了？”
　　“我……我给……给程……”
　　“给程家打去了？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夫妻，那这就是共同财产。是你自己赚的不假，但是！”陈杨越说越激动，几近于叫喊，“我不想看你给你们家那群吸血鬼、可耻的无赖花！我成了今天这副鬼样子都是他们害的，你还给他们钱花，还要养着他们，慈悲！我问你，你要养那些畜牲到几时？一辈子吗？我受不了！”
　　“哥，你别生气，别气，我和你解释，我都和你说，你先平静一下。”程恪生缕着陈杨前胸。
　　“给你！”陈杨把程恪生的卡都塞进他的背包里，“你爱给谁花就给谁花，我以后不会再用你一分钱，说到做到！”
　　“不行！”程恪生急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他好不容易把陈杨哄好些，这一下又回到了解放前。
　　“下车！”陈杨往车门那边推着程恪生。
　　“哥，我工作，我赚钱还不都是为了你嘛，不许你拒绝我的钱，那我还活个什么劲呢！”
　　“说的比唱得都好听，下车！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快点！！！”
　　陈杨喊得程恪生耳朵直疼，他知道陈杨最近心情不好，也不敢再激怒，便听话地下车了。“开车小心，银行卡你拿着，中午想吃什么就去买，别……”
　　陈杨一脚油门蹿出好远，卡掉落地上，路边行人络绎不绝，都纷纷望向程恪生。
　　程恪生擦干眼泪，拾起银行卡，走进小白楼。“中午饿了怎么办啊？身上应该还有钱吧？但也不会多，怎么办啊？怎么办？”程恪生坐在接待区，完全没法集中注意力，全部心思都在陈杨的午饭上，他偷摸地给陈杨发着信息：老公，我回家就和你解释，我给你转账，卡里的钱都给你转过去，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随你心情，别胡思乱想。抱抱。他把卡里的余额尽数转给陈杨，瞬间安心，至少不会饿肚子了。
　　很快，轮到程恪生进面试间了，想起陈杨说的“我对你有信心”，他大步跨进房间。
　　有三位面试官，中间的年纪最大，一看就是可以拍案钉板的，他问程恪生：“我看过你的作品，是独立完成的吗？有没有助手辅助？”
　　“没有，都是我独立完成的。”
　　“嗯，很好，明天来办理入职手续，待遇薪资都了解过了吧？”
　　“知道，明天……来上班？”
　　老头笑了，“小伙子，你是很优秀的网络工程师，从简单的网页设计，到建模，制作动画，甚至于编程写码，全能人才！等着你来入职。”
　　“谢谢，谢谢。”程恪生起身道谢，整个面试不到一分钟，感谢以前努力学习、努力工作的自己。
　　这回好了，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哄他家气鼓鼓的小宝贝了。
　　微信上，陈杨没有回他，也没有接受转账。程恪生拨通电话，是无法接通的状态。他开始着急，陈杨会不会一气之下跑了？再不回来。又会不会不想和程家人纠缠下去，所以干脆连自己也不要了。真是这样，可如何是好？
　　“哥，哥，你去哪了？”程恪生拦了辆出租车，赶回四环。
　　陈杨不在家，手机在卧室，信号只有一格。
　　“至少东西还在，应该不会离家出走。都怪我，给他打的什么榜样，好好的男人都让我教坏了。该！程恪生你就是自作自受，活该！”程恪生扇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随后定好陈杨最爱吃的牛排和红酒，趴在桌子上，等陈杨回家。
　　一个小时后，送外卖的来了，陈杨还没有回来。
　　程恪生就继续趴在桌子上等，“呀！哥会不会跑去小白楼接我了？”随后又趴下，“不会的，他正和我怄气呢，怎么回去接我，老实地在家等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程恪生等到天黑人也没回来，他失落地收起牛排、红酒，拿起外套，准备去外面寻寻陈杨。
　　一开门，陈杨跌进来，满身酒气，又是灌的烂醉如泥。脸上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红红的，叫他抓出了血。
　　程恪生扶着陈杨向卧室走，“怎么又喝这么多！吃饭了吗？胃还要不要。你哪难受就和我说啊，别折磨自己，更别糟蹋自己的身体。这不是挖我的心嘛。”
　　“别……别装了！用你管我，你去……你去管你们老程家那群吸血鬼！别……别管我，不用你管。我们没关系，没关系！”陈杨翻了个身，背对程恪生。
　　“老公，我没有管程家的事了，五一，养父去世了，养母在老年公寓，不用我管。工资卡里那二十多万是赔给程老二了，不然他不和解撤诉。”他坐在陈杨床边，搬过陈杨的头，“老公！你听清楚了吗？！”
　　“程……程老二，你把钱……钱都给他花了，那就更不行了！他害的我律师干不了，有家不能回，我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我……我都不敢去看她，都怪程老二，都……都怪他。你……你还给他钱花，说！程……程恪生，你……你是哪头的？”
　　酒气混着烤串的味道，熏得程恪生头疼，“我是你这头的！”
　　“骗子，你就会骗人。你……你是不以为我拿你没招，明儿……明儿就去美国，离……离婚，就许你抛弃我，我也……不要你了，谁怕谁啊。”
　　“离……离……”程恪生傻眼了，他万没想到陈杨会说出这句话，再看看陈杨的双手，婚戒早就不在了，还是他在离家出走的前一晚，亲手摘下的，摘下容易，再戴上难。
　　“醉话，醉话，当不得真，不当真，可……万一是酒后吐真言呢？”程恪生给陈杨盖好被子，关上卧室的门，在客厅转圈。
　　“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早晨哥还送我礼物了呢，他心里有我，只要心里还有我，就一定能把老公哄回来，他虽然比我大，却一点都不成熟，甚至是有些小孩子心智，好哄，好哄。”
　　程恪生来到厨房，准备明早的食材，陈杨最近压力大，他得照顾好，不能让老公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