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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归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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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杨在床上躺了两天,什么都不做,就只是躺着,饭也没吃,喝了一提啤酒,晕晕乎乎的,醒了就灌一瓶,胃里涨满了感觉不到饿,再往床上一倒,如此浑浑噩噩。
哭过闹过,可那并不能改变什么,日子照常。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如此作闹下去,任性不懂事是小孩子的特权,他是成年人了,今年过完生日就三十岁了。时间是最无情的,它将一个青春桀骜的少年打磨成满身沧桑的中年人,不管你愿意与否,都要被它推着向前走,人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要想再见到昨天就只能回忆。
回忆不能过活,向后看的人伤身伤心。
第三天,陈迪和杨琼花女士登门拜访。他们在外面敲了好长时间的门,陈杨也听见了,可他并不想开门,敲吧,敲吧,没人回应,过一会就走了。
过一会,“杨杨,杨杨!”,杨女士进屋大喊。
“这屋也忒乱了,比我那儿还过分,二婶,您可得好好说说二弟,哪能越混越回去,太给二叔丢人了。奶奶也经常念叨他,埋怨他没回家过年,老人家都伤心了。”陈迪用脚踢开地上的啤酒瓶子,推开卧室的门,“二婶,床上死着呢。”
杨女士走过来,瞪了陈迪一眼,“不许胡说!去给你郑叔回个电话,就说杨杨没事,劳他挂心了。”。
“得令。”陈迪拉过把椅子,坐在客厅正中。
“杨杨。”杨琼花扶起地上的酒瓶子,坐到床边,“别和你爸闹了,他已经后悔了,只要你和妈回家,他保证不再骂你打你了。妈是不知道你们爷俩因为什么闹的像仇人一般,可咱们是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别和你爸赌气了,起来,和妈回家。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妈不放心,都这么大了,还照顾不好自己。你要出点事,你让我怎么办?”杨女士握着陈杨的手,越说越哽咽。
“杨杨,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听老郑说,你都两天没去上班了,到底怎么了?你和妈说说,妈妈想办法帮你解决。别自己憋着,你折磨自己就是在剜父母的心啊。杨杨啊。”
陈杨翻身,侧躺着,“妈,我没事,您回去吧。明天我就去上班。”
“嘴硬,和你那死爹一个样!你这还叫没事,放着好好的家不住,非要自己出来独立,这房子又小又乱,你……和妈回家吧,好不好?今天,是你爸让我来的,他说他错了,不该打你,以后不会了。和妈回家,来,起来!”陈母起身,去拉拽陈杨。
“我说了不回去!”陈杨挣开,大喊一声。
陈迪从客厅进来,“二弟,好好和婶婶讲话,不许喊叫!”
“陈总,我有话要问你,明天晚六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陈母:“杨杨,怎么和你哥说话呢!”
陈杨:“我已经对他够客气了,妈,我真没事,就是累了,在家歇两天,偷个懒嘛。这周末就去看奶奶,您回去吧,我保证明天一定去上班!行吗?”
“那……你和你爸……”
“您别管了,管也管不明白。”
陈迪上前,“二婶,咱们先回去,我公司还一大堆事呢。”
陈母:“小迪啊,辛苦你了,去忙吧。我想再陪杨杨待会。”
陈迪:“诶呦,说什么呢,见外了不是。走了。”
陈杨对着陈迪的背影大喊道:“明天六点。”,陈迪没有回他,也没有否认,这就是默认了,从小玩到大的堂兄弟,陈杨很了解他。
陈母一边叹气,一边收拾屋子,陈杨抢过母亲手里的抹布,“您坐着,我来。”,地上的酒渍还未全干,黏糊糊一片。他跪在地上用力地擦着,一下,两下。
“杨杨,妈都想你了。”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还好母亲看不见他的脸,尽力控制着声音,“妈,以后我会常去看您的。”。
“唉,你都三十了,也不成个家,没人在身边照顾你,自己死这小屋里都没人知道。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杨杨啊,三十而立,该结婚了,上次那个女孩你不喜欢没关系,你和妈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妈让亲戚朋友给你全面撒网,保准给你找个称心的,好不啦?”
陈杨偷摸地抹了一把眼泪,他结婚了,那个人很称心,就是跑了。“您别替我操心,遇到合适的我就结,到时候带他回家看您。”
“合适的合适的,什么样的合适?儿子啊,你成熟点,哪有什么轰天动地的爱情,门当户对,看着顺眼就行,感觉这东西后天慢慢培养。我和你爸,我一开始也是瞧不上他,他还有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初恋,现在呢,不也一起过了几十年,谁也离不开谁。你信妈一回,周天,你张阿姨家的女儿从英国回来,你去机场接她,我和你张姨都沟通好了。你就当帮妈一个忙。”,陈母也蹲下,摇着陈杨的胳膊,“儿子,行不行吗?儿子,好儿子了,小杨杨最听话了。”
“您别再撒娇了。”
“乖儿子,小杨杨,我家杨杨最听话了……”
“我去!您闭嘴。”,陈杨对女人的撒娇特别厌烦,是妈妈也没有例外。
小时候,他确定自己喜欢男生就是通过这点,对女生没任何反应不说,女孩子一撒娇、哭、生气,他就厌烦,无比厌烦,恨不得躲出十万八千里远,这辈子都和女生保持距离。
听到陈杨松口,陈母高兴坏了,竟破天荒地捧着儿子的脸亲了一口,“乖儿子,妈今天给你包饺子吃。”
陈杨也很高兴,上一次杨女士亲他还是在接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近几年母子俩因为相亲的问题不断地吵,和家里也闹得很僵,看到杨女士发自肺腑的笑他也跟着笑。
子女对父母的爱并不比父母对子女的爱少,没有一个儿女不心疼老人发间的白丝,宁愿用自己的寿数换来父母的福报。陈杨当然也不例外,此时看到妈妈的笑容,他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喜欢上一个女人,和她结婚生子,就普普通通地过完平凡一生,别人家的孩子变成熟人口中热议的话题,他自己也不好受。
若能事事顺心,早就大同了。
送走母亲,又变成陈杨一个人了,他机械地收拾桌子、洗碗,找出明天上班要穿的西装,还洗了个热水澡。忙忙碌碌的也才不过十九点半,刚播完新闻联播,躺床上看黄金强档吗?八百年没追过剧了,进入社会,才开始明白生活是什么,剧中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他实在不敢恭维。
早早地躺下,望着屋顶的灯发呆。
程恪生走了,只要陈杨一得空,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平日里两个人在干嘛?啊,一起窝在沙发上吃水果,程恪生总是乖乖地缩在他怀里,一手搂着陈杨的腰,一手用牙签插起水果送到陈杨嘴里,有两次,他故意扎了陈杨几下,两人便开始闹,一盆水果都祭了天,闹着闹着就滚到床上去了。为了报仇,陈杨会狠狠地折磨程恪生,第二天早晨,便乖乖地去早餐铺吃饭了,因为做饭的人起不来,赖床到太阳公公照屁股。
“呵呵。”,想到这,陈杨笑出了声,下意识地向床的另一侧伸手,方才惊觉又在自作多情了。“他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想着他!”陈杨赌气地蒙上头。
又是一夜无眠,睡不着觉的感觉太难受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脑袋灌铅一样沉重,也累,也困,可就是无法入睡。整个人反应都慢半拍。
独身的前二十多年里,他迫切地渴望爱情,当爱情真正降临,方发现,原来爱一个人这么辛苦,脑子和心从身体剥离,器官叛变!陈杨的大脑给他下达的指令是:人家抛弃了你,就别再留恋。可他就是心疼,疼得想要去死,疼得茶饭不思。
拨通东北老同学的电话,托人帮他去程恪生老家看看,小骗子要是回了家,他定要撵过去的,搞清缘由,原不原谅他说了算。
两个人的感情,凭什么一个人做主!你不先说爱,哪个会义无反顾地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