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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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裂缝里奔逃。
手电筒不知去向，他只能依靠着触觉来判断前方有没有障碍物，并因此已经多次被崎岖的地面绊倒。伤口的疼痛和疲劳过度的酸痛已经逐渐转为麻木，大脑昏沉地发胀，但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未知的怪物紧随在他身后，如同戏耍老鼠的猫，逗弄着他这个误入此地的无辜者。
小郭的结局不时在眼前浮现。在成为了一具尸体后，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的黑色影子捕获了他——他的骨肉在两秒内被碾碎，被藏在影子里的怪物吞食，最后只剩下了一点点掉在地上的碎骨残渣……那个怪物、那些怪物没有满足，它们盯上了还活着的那个幸存者。
他感到窒息，呼吸的仿佛是固体，喉咙火辣辣地疼。
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追在他身后那些怪物已经止步。它们畏惧地后缩，收敛起低低碎碎的嬉笑，渐渐隐没在了黑暗里。
他踉踉跄跄转过一个弯，一股腐肉的气息扑面而来，视界中忽然闪现了一点亮光。
光源在靠近地面的高度，光束直直地落在他脚尖前，将地面上的灰尘和石子照得一清二楚。那边似乎还站着个人，光源正好落在他两脚之间，隐隐约约地能看出他穿着黑色的长裤，更上面的就看不太清楚了。
他却住了脚，甚至后退了半步，死死地盯着那个“人”。
但那个“人”没感觉到他的警惕，一张嘴就是一串咳嗽：“咳咳咳，小李、小李哥？”
“他”喉咙里仿佛含着一口痰，“前面的是小李哥吗？”
李奕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过了几秒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是……”
“我是狗蛋啊！哎呀，终于找着你了！”对面的人一下子兴奋起来，“快来，教授找着出去的路了！”
“方浩伟……”他舔舔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你、你为什么不把手电筒捡起来？”
“我腰闪了，弯不下去。”“他”理直气壮，然后急急忙忙地催促道，“小李哥，你快过来，咱们一块儿出去。这里不安全，谁知道啥时候就塌方了，别把咱们埋在下头。”
李奕回头看了看。
裂缝深处一片平静，但他知道那里藏着一群畸形的怪物，正等着把他吞进腹中。
他只好硬着头皮，慢慢朝着“方浩伟”的方向走过去：“赵哥呢？他在哪？”
“赵哥？”“方浩伟”的声音也疑惑起来，“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赵哥地裂的时候去找你们了，我看见他吊在你们车门上……找你们……嘶，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去找我们了。
李奕脚步一顿。
他们的越野车出现在那个灌满水的洞穴里时连玻璃窗都碎了，车身更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扭曲……如果赵凯真是“吊”在他们的车门上，恐怕是是凶多吉少。
“方浩伟”还在苦恼地喃喃：“我忘了什么……我想不起来了……”
“我们不找小郭了吗。”
“方浩伟”脱口而出：“郭宇山？找他干嘛？他不是死了吗？”
寒意从尾椎骨上升，李奕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只好把双手藏在了背后：“你怎么知道小郭死了？你看见了？”
“我，我不知道？”“方浩伟”茫然地自言自语，“我没看见……不，我看见了……不对，我应该没看见……我……”
“他”语气突然一变，迷茫和混乱的逻辑瞬间消失不见：“小李哥，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该不会扭到脚了吧？”
李奕一脚踢在一块西瓜大的碎石上，声音扭曲了一瞬间：“我、我不小心踹到石头了！”
“嘶，听上去好痛。”“方浩伟”同情地说，“这回咱们算是伤残病患组了。”
李奕敷衍地笑了两声。
找不到路……没有可以逃走的地方。直直的一条通道，没有任何分支，前面是假狗蛋，后面是一群吃人的怪物。
李奕绝望地闭上眼睛。
事到如今，只能赌一赌假狗蛋那里有没有出路了。
他假装系鞋带，从地上捞起一块断面锋利的石块藏进袖子里，然后大步走向假狗蛋。
他和假狗蛋之间的距离很快就只剩下了两三米，终于看清了假狗蛋的模样。
“你脚好啦小李哥？”“方浩伟”没有怀疑，笑着说：“帮我捡一下手电筒吧？”
李奕盯着“他”没有弯腰去捡手电，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呆滞地张着嘴，捏着石块的手指不自觉松了松，石块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啦，小李哥？”“方浩伟”疑惑地问。
“……狗蛋。”他咽了口口水，终于几乎崩溃，“你、你变成了什么东西啊！”
方浩伟，外号狗蛋，比他低两级的师弟。他大四的时候，王教授把还是大二的狗蛋以“反正保了我的研没有升学压力就带带师弟吧”的理由塞给了他。现在狗蛋已经在地质队工作了一年，还是会时不时联系他，和他在社交软件上吹牛打屁。
这个走在无数前辈走过的老路上的年轻人，在人生的道路上踩到了陷阱，哭爹喊娘地被拖进了泥潭，一头栽进了沼泽里，再也爬不出来了。
狗蛋他变成了一个……一个肉瘤的附属品。
一堆腐烂的肉块把前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像是有生命一样缓慢起伏着，渗出夹杂着血丝的脓液。“方浩伟”嵌在上面，“他”的头和四肢裸露在外面，躯体已经和背后的肉瘤融为一体，就像是那丑陋肉块上一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听见李奕的话，“他”歪歪脑袋，那张沾着脓液的熟悉面孔上流露出熟悉的疑惑神情：“你在说什么？我就闪了下腰，这不是好好地……”
“他”卡住了，一点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畸形的身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又疯狂地大笑，四肢狂乱地挥舞，就像临死的蜘蛛，“我——我——我被——”
李奕连连后退，拉风箱一样喘着气，瞳孔几乎缩成了一个小点。
“小李哥！小李——李奕！”“他”忽然定住，瞪着李奕，眼白里充斥着血丝，“救救老王……老王……”
“老王还活着？他在哪？”
“方浩伟”喉咙里荷荷作响，再说不出一个字。“他”一张嘴，红色的肉块从喉咙眼里涌出，接连不断地滑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他”扭曲的双手回折，十指深深地抠进大概在胸腔位置的血肉，向两边撕扯。
“狗蛋——”李奕想上前，但是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浩伟”把自己当中撕成了两半。
“在、在这里。”
“方浩伟”指着向外翻的巨大创口，血从嘴里眼睛里鼻孔里往外流：“在这里，还活着，救他。”
李奕盯着那白骨参差的创口好几秒，试探性地确认：“你要我……钻进去？”
“方浩伟”有气无力地点头。
李奕走到创口前，看着那张认识了四年的面孔：“狗蛋，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跟老王说你不想再上学，所以不打算保研了吗？”
“方浩伟”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露出沾着血的牙齿：“我爸借高利贷，家里没钱。小李哥，你还借了钱给我用。”
李奕点点头，几乎掉下眼泪来。
“他”的精神好了点，说话也通顺起来：“老王后来也知道了，偷偷给我打过电话。可总不能靠你们养我，我还得还债呢。正好山里也清净，那些人找不上门来……你快去把老王拉出来，你们赶紧跑……这东西……这东西自己和自己打起来了，我要被发现了……”
李奕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那条流着血脓的创口。腐烂的肉块和腥臭的液体包裹着他，他使劲往前伸手，抠着肉壁勉强前行。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伸出的手一空，然后滑落进一个空洞里。
“小李？”
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多岁的中年教授震惊地看着他，几次想爬起来，但都跌坐回了肉块上。李奕喘了几口气，手脚并用地爬到王教授旁边，抓住王教授的肩膀：“老王，快和我走——”
王教授苦笑道：“你也开始叫我老王了……能走去哪呢？”
能去哪呢？李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去找一条出去的路。”
“我都看见了，小李。”王教授拍拍他的胳膊，“这个怪物的活动导致了地裂，裂缝下全都是它的身体，不知道到底有多大。盐湖整个流进了地下，我们跟着掉了进来。小赵在半路被冲走了，我们两辆车被卷进了不同的裂缝，裂缝里到处是各种怪物。我们的运气格外糟糕，被送到了这个怪物面前。”
“它把我们吞了进去，我们醒来之后就在它肚子里。小方吃了它的肉，发了疯，然后被它同化。它这一次真正地‘吃’了小方。”
“外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迷宫，即使从这里出去，我们也躲不过迷宫的怪物……小郭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李奕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颤声：“您怎么知道小郭死了的！”
王教授望向自己的脚，李奕也跟着看了过去。他脚踝上一片裸露的皮肤与肉壁紧紧地贴在一起，血肉粘连，青色的血管将王教授和怪物连接在了一起。
“我走不了了。”王教授叹了口气，“是我害了你们。”
他解开衣领，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形制粗糙的铜钱，扯断红绳，塞给李奕：“这是你师娘在道观里头买的。我之前说她给人骗了，没想到她买回来的竟然是真家伙。”
铜钱落在李奕手里，肉壁对王教授的侵蚀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进。先是一只脚，然后是一条腿，王教授一点点地被拖进了腐烂的肉块里。
李奕立刻把铜钱往王教授手里塞：“师娘给您的，您别给我！”
“我不行了，你拿着吧。”王教授笑着摇头，“你别当这是啥好东西，这怪物就是冲着它来的。一口吞了，又不敢动它，我才苟延残喘到现在。你小子别得意，拿着这玩意儿只能保一时半会的命，救不回被同化的人，否则狗蛋也不至于在外面贴着。你跟这怪物没相处多久，拿着它能多撑一会儿，否则等下你就是狗蛋第二。”
“记得钻出去了要把铜钱丢掉，不然这怪物一准追着你跑。”
说话间，王教授只剩下胸腔往上的部位还属于自己。他看着李奕，瞳孔逐渐涣散。
“你们年轻人胆子大，不服气，我说跑不掉你们肯定也不信，那你就跑跑看。话撂在这儿了，我等着你狠狠打我这张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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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核实，此次在***湖打捞出的遗骨系09年6月18日于***地区失踪的五名地质队员之一赵凯，另外四名失踪地质队员与车辆仍无任何线索……”
“都两年了，才找着一个人，啧啧。”司机一边摇头，一边把收音机调到了另一个频道，出租车内顿时响起悠扬的怀旧金曲，“别是给路上的野兽吃了，又是高原又是无人区的。”
坐在后排的青年只是微笑着听他叨叨，并未对他的猜测做出任何评价。
司机自己讲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所幸闭上嘴开车。过来大概十分钟，出租车停在城郊公墓旁。
“到了，七块四。”
青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块递给他：“不用找了。”
“好嘞——哎小兄弟，外面雨好大的，你不打把伞？哎，小兄弟？”
看着在冒着寒气的秋天里只穿着衬衣牛仔裤的青年径自开门走进了雨幕里，司机挠了挠头，发动了车：“也不像精神有问题啊。”
李奕站在一座墓碑前，垂下眼睛。大雨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沿着发尾滴落。
“看来你是那个最后的胜利者……李奕？”
“对于你们这种存在来说，名字很重要吗？”李奕没回头。
“谁叫你还不到继承那个尊名的时候呢。”他背后那个声音轻笑道，“输给了一个连非凡者都不是的小鬼，祂也真是丢人到家了……你这是要晋升‘影国之囚’？”
“还差一点。”李奕伸手，抚上墓碑，“前任留下来的那些精神烙印……我的‘兄弟姊妹’们已经被我吞食，但是还差一点。”
“喔。”那个声音轻飘飘地说，“那祝你早日晋升‘混乱’，别和祂一样倒在序列0之前。”
“我还等着你的源质呢。”
“……你把‘定量’伪装成铜钱卖给我的师母，现在又要收回它——在我晋升序列0之后。绕这么大一个弯，你图什么？闲得慌？”
“你这个序列比较特殊嘛。”
“没有永恒的‘混乱’，怎么会有永恒的‘恒定’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