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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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身上的巨口们仿佛活了一般——仿佛得到了自己的意志，脱离了祂的掌控，撕咬着祂自身。尖笑与恶毒的呓语在精神世界里沸腾翻涌，那些由祂的“兄弟姊妹们”残留的精神烙印毫无理智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
所有“人”都想夺走躯体的控制权，所有“人”都不愿意看见其他“人”占据上风。
身为曾经控制者的祂，自然得到了远超其余意志的热情招待，而祂也不吝惜于打压所有试图夺走躯体控制权的“敌人”。
在精神的海洋里，一张张透明或半透明的疯狂面孔互相撕咬，血红色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属于理性生物的智慧。祂们像是被关在同一个笼子里的疯狗，又像在没有腐肉的皮囊里的饥饿的蛆，个个期盼着从对方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削弱敌人，也增强自己。
我真是命犯支柱。除了一晋升就毁灭宇宙的第四支柱以外，剩下的三个都对我下过手了。
祂囫囵吞下又一个试图咬上祂脖子的“兄弟”，感受着对方的精神烙印发出连绵的哀嚎，然后被重新压制，成为祂精神体上的又一张巨口。这样的对身躯的争斗祂并不陌生，即使是祂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活到最后——不然第一纪之前那个序列0又是怎么被他取而代之的？
祂撕开另一个精神烙印，一团团地塞进嘴里。
该死的堕落母神。
该死的支柱。
偏偏祂还天克我这种肚子里装着成百上千个精神烙印的倒霉外神。
可惜祂揣着从小周的源堡里偷渡的源质“定量”的力量，不怕这个。
不过这不是关键，要不是祂横插一手，我现在应该在哪颗系外星球上消化欲望母树，而不是像现在一样一边拼命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一边抱着欲望母树的残骸不撒手，一边往影国里钻。
神战真正进行的时间并不会很长，更多的是前期准备。这次发生在原初饥饿和欲望母树之间的神战筹划时间夸张点说，有足足两三千年，所以神战便合理地在地球自转三十多圈后结束了。
欲望母树丢掉的途径被祂抢走，祂的途径好好地还在自己手上，胜利的天平当然会倒向祂。
当欲望母树最后不甘不愿地“死亡”时，祂眼疾手快地逮住了试图死遁的母树残骸及其半个源质“暗影世界”，还没等祂享受倒胜利者的喜悦，就被月亮上的堕落母神阴了一把。
天可怜见！祂还特意把欲望母树先前侵蚀的“原始月亮”信徒的联系和一小部分属于堕落母神的权柄留下来和堕落母神分赃，没想到这支柱压根不领情，还非要在祂刚刚咬死欲望母树的时候来偷袭！
堕落母神丢失了“月亮”的权柄，祂不会随意离开月球，否则祂先前对“月亮”的侵蚀就会前功尽弃。这给了祂跑路的机会。
又是一个精神烙印一口啃在祂“手臂”上，狰狞着面孔撕扯祂的“血肉”——毫无成效。
祂捏爆对方脑袋的手停在了一半。
这个烙印非常孱弱，非常、非常孱弱，就像是个普通人，能出现在祂面前，一是多亏祂这倒霉序列从来都是越看场面越乱越开心，序列0“混乱”整整装下了祂吃过的每一个同序列非凡者的精神烙印；二是多亏堕落母神把祂肚子里所有的烙印都拆分了出来，叫祂们互相厮杀，才给了这种小东西浑水摸鱼留到现在的可能。
但这都不是祂不动手的理由。
在充斥着整个精神世界的呓语声中，祂不自觉地喃喃道：“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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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越野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呈现出黄绿色泽的盐湖旁，车轮在白色的盐滩上碾出长长的尾痕。
后面那辆越野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下巴上冒着一层青青的胡茬。他盯着路，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往副驾驶一伸：“狗蛋儿，再给师兄点根烟。”
“一条烟你两天就抽没了，整车人都只能闻二手的。”副驾驶上的年轻人勉强还能看出一副大学生模样，没好气地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根烟，点着了塞进师兄手里，“您要是虚就直说，别拿烟吊着命，我给你上山整颗雪莲补——”
话没说完，他后脑勺上就挨了一巴掌。坐在后座的教授瞪着他，大着嗓门：“挖雪莲？我看你小子不仅课没好好上，还想进号子！”
“哎呦您醒啦老王？”
外号狗蛋的年轻人抱着脑袋嬉皮笑脸，然后又挨了一巴掌。
“跟着谁叫老王呢你？你小李师兄都不敢这么叫我！”
“我这不工作了吗，当然跟着地质队叫。小李哥还在您手底下读研呢，当然不敢管叫您老王——哎！”
师兄一边闷闷地笑，一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冒出两道烟柱：“王教授您别搭理他，这小子在队里头吃得开得很，见了谁都喊师兄，来之前还和队长勾肩搭背地去喝酒。本事没咋长，脸皮倒是日渐增厚，您小心没把他咋地，自个儿腰闪了。”
王教授悻悻作罢，坐回座位上：“小兔崽子，亏你没往下读，不然每个月补贴都给你扣光！”
“幸亏我工作了，不用您给我发补贴。”狗蛋揉着脑袋坐起来，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本科时期导师凶神恶煞的模样，赶紧往后面塞了瓶水，“渴了吧？喝水，您喝水。”
师兄两下抽完了夹着的烟，掐灭烟头往前挡风下面一丢。烟头在前挡风下滚了一圈，跟其他的烟头撞在一起——然后这一堆烟头在挡板上跳起了舞。
他一愣，猛地发现车身传来不正常的抖动。车载的无线对讲机此时响了起来。
【赵哥，地震了，快停车。】
两辆越野车在盐湖边上缓缓停了下来。
大地在颤抖，盐湖里的湖水泛起一圈圈的波纹，湖边一些结晶的盐花被震碎，簌簌地落下来。过了几分钟，察觉到震动停止后，赵凯摁住对讲机：“小李，地震停了，我们走吧，争取在天黑之前到补给站。”
他等了几分钟，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听不见对方的回答。
“怎么回事？”他拍了拍对讲机，“坏了？刚刚还能用啊？方浩伟，拿手持试试？”
狗蛋儿应声，从脚边的登山包里抽出手持对讲：“喂，喂，小李哥？听得见吗？小李哥？喂？”
无人应答。
“奇了怪了，难道是地震干扰了信号？不可能啊？”
赵凯拉开车门：“我去看看。”
“我也去。”狗蛋扭过头，对王教授说，“老王，你留在这儿看家哈？”
王教授的表情已经严肃下来，没计再计较称呼问题，朝他摆摆手。
赵凯钻出越野，副驾驶的狗蛋跟着他下了车，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轮胎印朝前面那辆走去。
刚走没几步，狗蛋忽然指着盐湖惊叫起来：“师、师兄！你看，你看！”
刚刚还平静得如同镜面的盐湖中心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旋涡，湖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岸边退去，露出湿漉漉的盐层，就像是被旋涡统统吞了进去。
在他们目瞪口呆的几秒内，地震伴随着岩土断裂的嘎嘎声再次来袭。这次的猛烈程度较上次更甚，赵凯和狗蛋被震得东倒西歪。等他们再次抬起头，惊骇地发现这个旋涡奇异地被拉长，朝着岸边——朝着他们的方向延伸过来。
“地裂、地裂了，看这样至少有五米宽……”赵凯的声音在抖，猛地推了一把狗蛋，“你快回去开车！狗蛋儿！愣着干嘛，跑啊！”
狗蛋如梦初醒：“啊、啊！你呢？”
赵凯没理他，冲向前面毫无动静的越野。
狗蛋也不犹豫，掉头狂奔回车旁，把刚打开后座车门的王教授塞了回去：“我开，你别下来！”
地裂离他们越来越近，他急急忙忙地打着火，一脚油门冲了出去。从前面那辆越野车旁边擦过时，他看见赵凯昏迷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驾驶位的车门，而车里的两个人同样不省人事地垂着脑袋。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踩了刹车，下一秒，他的视线越过越野车，在岸边一堆白色的盐花之中发现了一个长着尖细钟乳石一样的奇怪空洞……
不，不是空洞。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幽深的海底，上万个大气压在他的头顶上，大脑被塞进了无数狂乱呓语，思维则像是泡沫一样在恐惧中溃散。
那是一张遍布利齿的巨口，咽喉中那颗暗红色的眼珠里倒映出了他扭曲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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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从黑暗中挣扎着醒来。
眼前一片漆黑，耳旁似乎有潺潺的水声。他从冲锋衣的衣兜里摸出铅笔戳破安全气囊，伸手去推副驾驶的人：“小郭……小郭，你怎么样？”
副驾驶的小郭身体猛地一抖，咳嗽了几声，似乎刚从噩梦里醒来，喘着粗气：“小、小李哥……我没事儿。我们……”
“把手电打开。”李奕的手指僵硬得厉害，过了好一会儿才摸索着解开安全带。
旁边响起翻找东西的窸窣声，然后亮起了一束光。
小郭苍白的脸上挂着几条血痕，用手电筒照破碎的车窗外：“这是，我们这是掉进了洞里？”
他们正身处一个大概五十几平米的地下洞穴，越野车泡在一潭浑浊的水里，前后分别是看不见尽头的漆黑裂缝。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李奕皱着眉，接过小郭递过来的另一个手电筒。昏迷之前我们似乎遇上了地震，难道是车掉进了地裂里？
“你先试着和教授联系，不行就换GPS。我去看看矿标。”
他推开车门，想了想，又捞走一把地质锤，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后备箱走去。
小腿深的水涌进鞋子和裤腿，冰凉刺骨。手电筒只能照亮前面的一小片地方，他大致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疑窦丛生。
不对，这里的水没有流动，石壁上没留下水流侵蚀的痕迹，破碎带的断面非常新鲜。这不是一条地下暗河……我们到底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他打开后备箱，装着一路上采集的矿石的塑料箱子已经碎的不成样子，贴着标签的标本滚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裂成了几瓣。
“……”
李奕闭上了眼睛，不忍心再去看。
算了，至少没丢，回去收拾一下也勉强能用……吧。
他用力合上后备箱。
一声惨叫和后备箱闭合的碰撞声同时响起，他一惊，冲向副驾驶：“小郭！”
小郭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里摔出来，表情因为恐慌而扭曲，猛地一推李奕：“快跑！快跑！别往后看！”
李奕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听见从车内传来的不似人声的尖细嬉笑，余光瞟见从车内蜿蜒而出的纤细绳状物体，毫不犹豫地扭头冲向车头方向的裂缝。水的阻力和糟糕的可视度大大拖慢了他们的速度，俩个人在迷宫一样的狭长裂缝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大概有十多分钟，直到嬉笑声消失也不敢停下来。
“停、停！我、我跑不动了……嘶，盐水！”小郭上气不接下气，靠着墙壁滑进水里，一边伸出血淋淋的手臂给李奕看，“你看看这，它缠了我一下，跟被鞭子抽了一样。多亏我反应快，不然就跑不掉了！”
李奕也停了下来，撑着膝盖拼命喘气——到了这时候，他也没忘记拎着将近三斤的地质锤：“那、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像是，像是变异植物？”小郭思索着，“就像是生化危机什么的？”
李奕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前天是不是往车里塞了什么花花草草的？”
小郭下意识回答：“我就摘了朵还没指甲盖大的花，不算破坏环境吧？你千万别和教授说——”他反应过来：“我去，小李哥，你是说——”
他大惊失色：“真的是生化危机？！”
殉职也不是这种殉职法啊！
李奕和他面面相觑，两张脸在手电筒的光束里一个赛一个白。
“它没追上来是因为不能离开车太远？”小郭着急起来，“那怎么办？我们卫星电话和GPS都在车里，我浑身上下就一个手电筒！”
“总之现在不能原路返回。”李奕活动了一下手腕，用地质锤在石壁上凿了个箭头，“我们没憋死在这里，所以肯定有通向外面的路。先顺着裂缝走试试，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嗯？”
他用食指沾了点石屑，轻轻舔了一下：“石盐。至少我们还在盐湖周围。”
“好消息。”小郭干巴巴地说，“看来我们和教授的垂直距离不会太远。”
李奕苦笑了一下，把手在湿透了的衣服上抹了抹：“走吧。”
小郭扶着墙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经过了刚刚一场逃亡，两个人都警惕异常，小郭更是一步三回头，生怕又出现什么生化危机。
祂们又走了五分钟的路程，地势逐渐抬高，地面慢慢变得干燥起来。
小郭在小声嘀咕：“这可比淌水舒服多了。”
没等李奕回答，他背后忽然传来了就像是剪刀剪断面团的轻微“咔嚓”声。他立刻回头，正好将小郭接了个满怀。
将小郭的无头尸体接了个满怀。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