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腰·九歌·觞》陈阿门的阿门陈

92、第九十二章

　　时写意站在门口，抹了把脸上的水，用手指往下捏茶叶渣子，没吭声。
　　湖子夫子起身将空的茶盏摔在时写意脚边：“时写意我告诉你，说了宋词是宋先生的大哥，那就是宋先生的大哥，这重身份我认了，剩下的你该怎么招待怎么招待。反了你了。”说罢踩着满地碎瓷渣子往外走。
　　时写意等人经过的时候，伸手去拉湖子夫人的水袖。
　　湖子一甩长袖，扔开时写意纠缠的手，继续往外走。
　　时写意在湖子夫人身后喊：“今晚我睡书房。”
　　湖子夫人脚步没停，轻笑道：“你爱睡哪睡哪，祝你在被你儿子祝福过的房里睡的愉快~”

　　时商白一直到洗澡后都拒绝再说一句话，闭着眼睛躺在枕头上，脸上带着湿润的水汽，睫毛长而密，唇瓣瘦削脸却肉嘟嘟，看上去像是一只玉娃娃。
　　时商墨坐在床边：“桐桐？”
　　被窝里的玉娃娃毫无反应。
　　“生气了？”
　　被窝里的玉娃娃依旧毫无反应。
　　“不打算跟哥哥说话了？”
　　时商白从嗓子眼里哼出一声气。
　　时商墨刚准备抱着妹妹好好哄一哄，门外两声敲门声响起：“开门！”
　　屋子的三个小孩被惊的毛都炸起，时商墨一把将他妹妹用被子裹住推到床里。招手叫时遇过来坐在床边，自己拿着绿腰走到门前：“你来干什么？不都已经说过了同意我跟桐桐一起睡了吗？怎么，丞相大人说话不算话？”
　　“我来看看桐月奴睡没睡，”时写意开始砰砰上脚踹门，“快点开门，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怎么带的妹妹？”
　　时商墨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时遇的床往门后推：“桐桐已经睡了，有什么事你明天再说，你明天还得上朝呢，快点走吧啊。”门外响声停了，时商墨坐在床边喘了会气，走进里间，他妹妹从被子底下张开手。
　　时商墨把绿腰放在枕头下，抱起软乎乎的妹妹，“桐桐乖，他已经走了，哥哥把门给堵死了。”
　　时商白在她哥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没生哥哥的气。”
　　时商墨笑了，刚准备亲回去，窗子砰的一把被推开，从外面跳进来一个人来。
　　时商墨将他妹妹搂进在怀里，一手拿绿腰，对着来人吼：“时写意你是不是有病！”
　　时写意进了屋子，直接走到门后看：“我说怎么推不开，竟然搬了张床，”走回里间，坐在桌边想找几块点心吃，“怎么只有茶，点心呢？万一桐月奴半夜饿肚子怎么办？”
　　三个小孩无人答话，坐在床边，缩成三只小团子。
　　时写意连喝三杯茶后才说：“明月奴有你这么拿剑指着你爹的吗，这叫不孝，信不信我明天把你关进牢里去，作一个反面的典型？”
　　时商墨拿剑的手抖了抖：“你怎么凭白进人屋子，信不信我报官？”
　　时写意笑了，理了理衣袍，坐直了身体：“来吧，报吧，整个大宋，上京地界，最大的官头子就在你面前，你想怎么报？”
　　时商白从她哥的胳膊下伸出脑袋里，开始流利背诵：“你尸位素餐蝇营狗苟，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见风使舵一丘之貉，丧尽天良贪财好色！”
　　时写意掐着手指数数，带着些许惊叹：“这么多啊，我还以为桐月奴你只知道张口吃点心呢，来，继续，还知道什么些什么词？”
　　时商墨一把捏住他妹妹的嘴巴：“这是我教桐桐的，每天睡前的说的词，听多了就记住了，桐桐她什么都不懂。”
　　时写意遗憾收手：“那行吧，我还以为变聪明了呢，这样以后进宫了，还能帮着打理朝政，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转而对着时遇说，“那就你来吧，多多读些书认些字，学着机灵点，遇到事情了总要有个聪明的来做决定。”
　　时遇听着一愣，看了眼时商墨，对着时写意微微点头。
　　时写意站起，伸了个懒腰：“都洗漱过了吧，那睡吧，桐月奴想听什么故事，今天爹爹来给你讲。”
　　时商墨将他妹妹埋进被子里，站起后两手握绿腰，将剑尖对准时写意：“你想干什么？”
　　“你们非要一起睡，那我只能来带你们一起睡啦。”
　　“桐桐是女孩子！”
　　“她是我闺女，哦，你差不多忘记了，我提醒一下，你也是我儿子。”
　　时商墨气的脸煞白：“那我不跟桐桐睡了，行了吧。”
　　“哦，那我来跟桐月奴睡，我还没带过桐月奴一起睡觉了，睡前故事我都准备好了。”
　　“时写意！”
　　“你得叫我爹，你再这样，我就不能让你带妹妹了，不像话，你妹妹都被你带坏了。”
　　时商墨手里的绿腰往地上一扔：“你带我睡行了吧，你也没带我过睡觉，爹？”
　　时写意坐回了椅子上，些许满意了又喝了杯茶：“行吧，去开门吧，铺好了被子叫我，我喜欢睡软和的。”
　　时商墨站在原地，眼底往外冒火星子。
　　时写意嚼着茶叶渣子，疑惑状问：“怎么不动？不乐意？”口气遗憾接着道，“好吧，桐月奴的床看着也还可以，我今晚就...”
　　时商墨将绿腰从地上捡起，塞到他妹妹的枕头底下，再唰的一下把他妹妹的床帏拉上，噔噔跑到门口推起了床，噔噔又跑回来推着时写意往外走，回身交待：“桐桐今晚跟时遇睡，记得乖啊，不要再乱跑了。时遇来把门锁死，窗户也是。”
　　时写意满意的拍手：“我看你俩怎么再一起睡。”

　　房里静极了，时遇下床关好门之后重新爬上床，看着角落里层层被子里露出的乱糟糟的小脑袋：“二小姐？”时遇看时商白没动，接着道，“我再去拿几个娃娃过来，二小姐，全拿爱心的吗？”
　　时商白沉默的推开被子，掀开枕头看了眼绿腰，然后爬下了床，走到梳妆台边的高架前，仰头看着自从公布身价银后，一直被丫鬟小心供奉在那里的鬼刀。
　　时商白拖着椅子踩着爬上了架子，闭起眼睛大口深呼吸，许久后，壮士断腕般猛地伸出了手，握住了刀鞘。
　　窗户猛然被敲响了两下，时商白一惊，举起了鬼刀，两柄鬼刀纷纷摔在地毯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时商白高举的手里空留一只刀鞘。
　　窗外声音猛地大了起来：“桐桐怎么了？”
　　时商白扔了手里的刀鞘爬下架子，匆忙打开窗户，一把扑进她哥的怀里。
　　时商墨抱起他妹妹往地上那三瓣东西前走：“桐桐拿九歌了？桐桐真厉害，感觉怎么样？九歌顺不顺手？”
　　时商白手脚并用，在她哥身边缠成了一只挂件。
　　时商墨抱着他妹妹往床边走，对着时遇道：“你去睡吧，这里我来。”
　　时遇点头去了外间。
　　时商墨躺在被窝里，顺着怀里他妹妹的妹妹轻声说话哄着：“时写意在我房里睡了，原本抱着我睡的，但是我说我要起夜，偷摸下了床，在外间的站了好久，才听见时写意的打呼声，然后我让时初睡上了我的床，等天亮我再换回去，哥哥聪明不聪明？”
　　时商白趴在被窝里仔细听她哥的心跳声。
　　“桐桐乖，哥哥在这里呢，我都想好了，等到了十岁，你年纪大了一点，我们就搬出去住，你想去哪里？听说孤山不错，就是路远了点，但是去了我们也就不回来了，那片不在宋国国界内，时写意管不到，桐桐说好不好？”
　　“那时遇他们呢？”
　　“时遇时初，还有立春他们都跟着去，临走时候再去宫里接上小满，我们一起走。”
　　“那娃娃呢？”
　　“都带都带，桐桐的东西全部带走，连只娃娃也不给时写意留。”
　　“欢欢呢，宋正廷呢？”
　　“他们估计走不了，他们是宋家的人，皇亲国戚，是要住在自己家里的，但是我们可以请他们来孤山做客。”时商墨手指点着他妹妹鼓鼓的腮帮子，“还要带什么？不说我就不记了。”
　　时商白声音低低的恳求：“能带宋滚滚吗？”
　　“他是天下钱庄的大少爷，他家不可能让他出远门的。”
　　“万一他愿意跟我走呢？”
　　“那账房怎么办？不是都说好了他先在账房学到十三岁，后面就来娶你的吗？到时候啊，你已经在孤山呆了四年了，五国的花花公子肯定来回见了个遍，肯定早忘了宋滚滚姓甚名谁了，哎呀我可太开心了，桐桐我们明天起早就去孤山吧，带你见世面。”
　　时商白果断翻身：“我才不去。哥哥乖，快点睡吧，明早宋滚滚还来呢。”
　　时商墨两只胳膊从背后圈住他妹妹圆圆的小肚子，脸压在他妹妹的后脑勺上：“我希望明天永远不要来。”
　　时商白从被子底下找到她哥的一只手，枕在脸下：“我希望明天快点来。”
　　一对兄妹，两种情绪，就这还能睡成一团。外间的时遇翻了个身，跟着睡了。

　　“时写意！”
　　时写意听到喊声本能拉高被子，伸手往底下摸看裤子有没有穿后，才睁开眼睛，见到是自己的那对双胞胎儿女站在眼前松了口气，打着哈欠道：“怎么了，什么时辰了？”
　　时商墨怀里抱着已经打扮齐整的妹妹：“不知道，应该挺早的，你不用出门上朝去赚银子吗？这么懒下去，账房里还有钱吗？”
　　时写意翻了个身，脸压在枕头上继续眯眼：“我再睡会，时间到了老宋会来叫我的。你最近都干什么了，花钱那么厉害，账房的人来我跟前哭好几回了。”
　　“你别管，我生来没了母亲，你又给我娶了后娘，我花你点钱怎么了，还有桐桐的嫁妆，要是比宋商采薇的少一两，我可是要到大街上嚷嚷的。”
　　“知道了，你要用钱上账房去支就是。桐月奴的嫁妆还早的呢，我再多捞两年就够了，放心吧。”
　　时商墨看着他妹妹高兴了的脸，在他妹妹额间亲了一口：“听到了吧，桐桐乖，账房现在应该还没开门，等开门了我们再去。”
　　时商白在脸压在她哥怀里开心的晃脚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