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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黄沙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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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之潼本是江南巨贾许贤次子,生来英俊,人也聪慧,生在富贵人家,没学会经商算账,尽和些纨绔招猫惹狗,许贤长子大许之潼十来岁,处处护着自家弟弟,父母也惯着许之潼,江南人性子温婉,许之潼却不,他不喜欢安居一隅,喜欢游走天下,十四岁时留书出走,一路从江南跑到漠北,结识了一堆江湖朋友,
在漠北黄沙镇,认识了他心系一生的人,令岚。
六月的黄沙镇白日里太阳毒辣,夜里寒气入骨,全镇人都靠一潭天恩湖的水过活,近日不知怎么了,天恩湖日渐干涸,镇里的人都忧心忡忡,谷禄伊大娘的饭馆里都是些南来北往的客人,许之潼在这里住了半个月,穿着防风衣,晒的漆黑,端着碗羊奶酒边喝边跟同桌的大汉唠嗑道:“鲁方,我今日瞧见镇长跟外面的商队谈论买水的事,天恩湖不会要干涸了吧。”
“天恩湖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沙漠绿洲,上百年都过来了,又怎么会干涸,你是不是又听鲁卡胡说八道了。”
许之潼笑着吃了口烙饼:“鲁卡还跟我说了点别的,传说天恩湖数百年在沙漠中不曾干涸是因为湖底有一颗水之心,天恩湖干涸是因为……”
“别说了。”鲁方有些紧张的用手捂住许之潼的嘴,在他耳边小声道:“这里人多,我们去外面。”
许之潼睁着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看着他,点了点头,鲁方叫来谷禄伊大娘结了账,穿上防风衣带着许之潼出了客栈。
半个月前鲁方在沙漠里没了水差点渴死,是许之潼骑着骆驼过来救了他,两人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这半个月的朝夕相处,鲁方觉得许之潼确实是个好人,他和弟弟鲁卡都非常喜欢信任他。
水之心在黄沙镇算是秘密,一向都是镇长代代相传,鲁方的父亲是镇长,所以他和弟弟知道,现在许之潼问起,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天恩湖干涸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原因便是水之心出了问题。
但天恩湖的湖底谁也没去过,据说还有灵兽镇守,谁也不敢贸然去一探究竟,他们这些生长在沙漠的孩子,天恩湖是他们的生命之源,没有人敢去湖里玩耍,自然也就不会游泳,去湖底一探究竟更是无稽之谈,所以镇长才想出从商人那里买水的办法。
“买水,也亏你父亲想的出来,先不说要多少钱,这沙漠里,又有多少水能运进来,还不如你们举镇搬迁,离开这沙漠。”许之潼顶着烈阳,踩在滚烫的沙子上。
鲁方觉得许之潼说的很对,但他不能认同,低落道:“黄沙镇,天恩湖,这里是我们的根,离开这里我们便没有家了,之潼,我们的身体能离开,灵魂却离不开。”
“那买水也不是办法啊,如果你信的过我,我便下水去天恩湖底帮你们看看水之心到底怎么了。”
“那太危险了,”鲁方惊讶的看着许之潼:“之潼,我当然信任你,你是我见过最好的汉人,但湖底有灵兽,我怕它伤害你。”
许之潼拍着鲁方魁梧的肩膀,眯起眼笑道:“你们在我身上系根绳子,如果有危险,我就拉绳子示警,你们顺着绳子把我拉上来,我不会勉强自己的,你放心吧。”
“这……”
许之潼提出的办法无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鲁方一方面担心许之潼的安危,又不忍拒绝这么好的提议,正纠结着,就听那人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我和鲁卡已经商量过了,他现在估计准备好绳子正在天恩湖边上等我,我们快过去吧。”
“诶?”
“诶什么诶,快过去呀,等晚上天冷了,湖水冻死个人,我才不愿意下去呢。”
鲁方糊里糊涂的跟着许之潼去了天恩湖,鲁卡果真早早的就准备好绳子等在一旁了,见了许之潼笑着打招呼道:“之潼,我可找法尔玛大叔做了镇子里最长的绳子。”
“不错。”许之潼笑着回应道:“等会儿你们俩拉好绳子,等我带好消息回来。”
许之潼将绳子一端绑在腰上,入水后从湖边缓缓往深处游,天恩湖上层的水被太阳晒的暖暖的,下层的水欲渐冰凉,因为干涸的原因,湖底不是很深,他游了一会儿发现湖底有一个山洞,漆黑潮湿没有被水浸没,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把山洞和湖水隔开一般,许之潼进了山洞便不用闭气,他将随身带的油布包打开,拿出里面的火折子点燃往山洞里走。
山洞狭窄,并不大,刚好能容一人行走,往里走了几米,有一拐角,拐角那边透着微弱的白光,在漆黑的山洞里格外显眼,许之潼向着光亮往里走,不多时便走到了光源处,那是一个椭圆形的石室,中间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发着白光的圆球,圆球外面罩着一个透明水泡。
这难道就是水之心?
许之潼心中想着,脚步慢慢向水之心靠近,哪知这时从石台后面窜出一条白蛇,好在许之潼机警,躲闪及时,不然险些被白蛇咬到。
许之潼拔出带来的匕首,一人一蛇在石室中对峙,白蛇有耳,形似鱼鳍,想来这极有可能是鲁方口中守护水之心的灵兽,许之潼也不知这灵兽听不听得懂人话,小心翼翼的开口道:“灵蛇大人,我不是坏人,只是天恩湖快要干涸了,我受黄沙镇村民所托下来看看是不是水之心出了问题,无意冒犯。”
“嘶~”白蛇吐出猩红的信子,肉眼可见的逐渐涨大,变成一条一人高的巨蟒。
许之潼惊的额角渗出细汗,开始设想自己怎么才能躲过这条巨蟒安然逃回地面。
“嘶~”巨蟒口中吐出一道水柱直击许之潼。
许之潼一面心惊,一面逃窜,慌忙拉扯绑在身上的绳子,拉了半天也不见岸上有什么回应,反而还影响他逃跑的脚步,许之潼干脆斩断了碍事的麻绳。
在会法术的巨蟒面前,许之潼先前游历江湖学来的武功剑法毫无用武之地,正绝望时,不知从哪儿陡然打来一道闪电,正中蛇尾,疼的巨蟒胡乱扭动它硕大的身子。
许之潼躲在一角,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浅蓝道袍的男子执剑朝自己走来,从袖中拿出一张朱砂黄符塞到他手中道:“这是避水符,我牵制这妖怪,你快上岸去。”
“这……这不是妖怪,是守护水之心的灵兽”
男子诧异的看了许之潼一眼,并指在他眼前一扫,开口道:“仙气属金,妖气属绿,仙兽妖兽你一看便知。”
说罢,男子执剑与缓过劲来的巨蟒打了起来,巨蟒似乎极忌惮男子打出的闪电,被劈的几番躲闪。
男子刚才那一扫,是用法术给许之潼开了天眼,开天眼者可由法术高低观众生气象,许之潼见巨蟒周身弥漫着浓厚的墨绿妖气,与那道长身上澄澈的白气截然不同,而他们之间都斗法更是精彩。
男子道法高深,巨蟒被压制的节节败退,走投无路之下巨蟒似乎是注意到了躲在一旁观战的许之潼,扬起头搏命似的朝许之潼撞去。
这一撞用去了巨蟒十成的力气,速度极快,它抱着必死的决心也要拉个人给他垫背,许之潼自然是躲闪不急,好在那男子身手敏捷,一跃而起,当空骑蛇斩剑,一剑刺中巨蟒七寸,巨蟒瞬间化作飞灰,只留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白珠。
男子将白珠拣起,原本罩着水之心上的气泡破裂,水之心便如泉眼一般开始往外涌水,男子见许之潼傻愣愣的呆在角落里不动,以为他受了伤,便走过去拦腰将他抱起来,运了个风决疾步往外跑去,直到再次入水许之潼才猛然清醒,因着避水符,视物说话都无所阻碍,他看着带自己往上游的男子问道:“道长,我看到那巨蟒周身弥漫着墨绿色,所有的妖都是这样吗?”
“害过人的妖才是墨绿色的妖气。”
“那水之心也是因为这蛇妖才不出水的吗?”
“我来时见妖气笼罩水之心,应该是蛇妖在吸收水之心的灵气,一旦妖气消散,水之心就恢复原样了。”
“原来是这样,那道长怎么知道湖底有人,还及时来救我?”
“我并不知道湖底有人,只是当时妖气弥漫,我是来除妖的,碰巧救了你。”
“啊,谢谢道……噗啊……”许之潼一句话没说完,陡然从水中出来,呛了一大口水,原来两人一问一答间那道人已带他游出了水面,鲁方鲁卡见两人上岸,忙跑了过来扶起许之潼道:“你可上来了,我们都担心死了。还有令道长,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下水了?”
“你们认识?”许之潼疑惑的看着鲁方。
“昨天还跟你说过呀,我家来了两位道长,说要暂住两宿,你怎么隔日就忘了,这位就是灵钧门的令岚令道长。”鲁方将许之潼全身上下检查了一番,发现没见血,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许之潼这才想起来,鲁方确实跟自己提过,只不过他当时对道士和尚什么的不感兴趣,也就没在意。
“令岚,”许之潼将这两个字在嘴边咂摸一遍,越发觉得眼前这道长不仅长得好看,名字也甚是好听。
“方才湖中妖气陡然暴增,便没有与你们多言,抱歉。”令岚向鲁方拱手一礼。
“妖气,令道长这是什么意思?”鲁方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令岚在说什么。
许之潼边解身上割断的绳子,边解释道:“湖底的根本不是什么灵兽,而是一条大蛇妖,我险些死在那蛇妖手里,今日要多谢令道长降服蛇妖,救我性命才是。”
鲁方和鲁卡这才知道湖底竟如此惊险,又对二人千恩万谢的感激一番。
许之潼虽遇了大险,倒没什么在意的,笑眯眯的看向令岚:“令道长今日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天色渐晚,等会儿冷的很,我们回去把衣服换了,我请你们去谷禄伊大娘那里吃饭。”
“家师还在镇长家里等我回去,吃饭便不必了,方才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各位告辞。”
令岚常年居于灵钧山上,甚少下山,不善与人言,亦不喜与人亲近,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诶~令岚道长……”
许之潼喊了一声,那人也不理,应该是……真的不想同他们一起去吃饭吧。
“大哥,之潼,你们看,天恩湖涨水了,涨水了。”鲁卡见湖水漫过脚踝,兴奋地大叫,但水势来的汹涌,三人连忙上了湖岸。
“之潼,你们在湖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上岸就开始涨水了?”鲁方边挽绳子边问。
“天恩湖底,确实有一颗水之心,如同泉眼,源源不断的给天恩湖供水,但是守护水之心的,并非神兽,或者说,只是你们认为它是神兽,我在湖底看到一只白色小蛇,陡然之间变为巨蟒,长着鱼鳍样的双耳,凶悍异常,他用一个水泡将水之心罩住,源源不断的吸收水之心的灵力,这才断了天恩湖的水源,我与那巨蟒一照面,它便想置我于死地,幸亏令道长来的及时,不然我这条小命可真要断送在湖底了,至于令道长说的妖气暴涨,想必是那小蛇变成巨蟒时妖气迸发,这才引来了令道长。”
说着这些,其实许之潼还是心有余悸,如果令岚没来黄沙镇,或者他没察觉到湖底的妖气,亦或者来晚了些,他都不可能活着上来,这些年他游走了那么多地方,一直顺风顺水,还从未遇到过这般险境,再多的感慨,也只有一句幸好。
“想不到湖底这般凶险,早知如此,就不该让你下去冒险的。”鲁方自责道,这本就是他们黄沙镇的事,许之潼远来是客,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居然让恩人涉险。
“如果我不下去,或许谁都不知湖底是这番景象,待到天恩湖干涸,妖兽出湖害人,岂不是更不该。”
“之潼说的对,你是我们黄沙镇的恩人。”鲁卡笑着一手搭在鲁方肩上,一手搭在许之潼肩上,自天恩湖涨水来,他便兴奋地不得了。
许之潼打开他的手,整了整自己身上的湿衣裳:“令岚道长才是你们黄沙镇的恩人,是他杀了妖兽,原来修道之人这般厉害,灵钧门,令岚,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
“之潼想去哪儿?”鲁卡问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
许之潼回去换了衣裳,直接去镇长家想找令岚道谢,但镇长说那两位道人已经离开了。
许之潼心里想着灵钧门,想着令岚,有了想去的地方,第二天便备好行李,匆匆和鲁方、鲁卡道别,离开黄沙镇,辗转了很多地方,终于找到了灵钧山,成为灵钧门的弟子。
就是在这个地方,在弟子堂门外的草地上,他和令岚一起看着夜空的繁星皎月,他对令岚说:“师兄,第一次见到你时,我恍惚觉得你就是天上的谪仙下凡,来救凡尘中的我,就是来去匆匆,连吃顿饭都不赏脸。”
“因为你太聒噪了,懒得同你吃饭。”令岚说这话时虽也清冷,但嘴角带着笑,就像那晚的月光一样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