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钧》会打工的猫

3、第 3 章 师兄

　　曾经道门仙山的风云人物，他们这些没资格去无机山道会的弟子只是听过，都未见过真人，没想到真见到了，竟是这样的局面。

　　家丑不可外扬，不管许之潼和灵钧门之间发生了什么，都由不得外人议论，静帆朝虚空之中打出一道法决，上青门三人身前出现一道云烟雾饶的天梯，此乃灵钧门弟子的登山路，从此梯而上便可直达灵钧门，无需过山中仙障。

　　“上青门三位道友由此梯上去，门中自有弟子相候。”

　　“多谢道友。”

　　李忆也是个会看眼色的，拱手回礼，带着师弟师妹自去走天梯，不管是许之潼，还是那只狐妖，都不该他们管了。

　　“静帆师弟……”

　　曾经乖巧听话的师弟如今已是灵钧门独当一面的守山人，许之潼心里五味杂陈，又有些欣慰，灵钧门就算没有他，也能好好的，曾经被他们庇护的那些师弟师妹们都长大了。

　　“这十年，师兄过的好不好？三师姐，小师妹……”

　　“你怎么还有脸问？”静帆冷声打断他的话，十年前，他曾经最喜欢的许师兄，在师门危难之时，抛下一切跑了，师傅师叔们都死了，这十年全靠令师兄苦苦支撑这个风雨飘摇的灵钧门，等一切尘埃落定，师门渐渐好了起来，许之潼居然回来了。

　　这样一个许师兄，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

　　“你不要凶我爹爹，坏叔叔。”许觅从廖原身后跑到许之潼腿边，仰头瞪着静帆，小脸气的圆鼓鼓的。

　　静帆匪夷所思的看着眼前这对父女，竟不知要说些什么，这十年，原来许师兄真的彻底抛弃师门，入世娶妻生子了。

　　“觅儿，这是静帆叔叔，不许这么对他说话。”许之潼摸着许觅的头发，看向静帆道：“十年前的事是我的错，我日后会向师兄解释，但今日是为了救人前来，劳烦静帆师弟向师兄通传一声，开天梯放廖原兄弟和他怀中的狐女上去，师兄见了自会明白的。”

　　“许大哥，为何不和我们一起上山？”廖原急道。

　　还不待许之潼回应，静帆抬手将一道符咒打到他身上，黄符化作白色锁链将许之潼双手缚住，静帆冷声斥道：“灵钧山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是非对错也不由你一人说的算，你的罪，只有掌门师兄能定夺。”

　　“这位道长，你们都是自家人，动手干什么？”廖原抱着小狐狸拦在许之潼和许觅身前，唯恐眼前这道士再对许之潼父女俩做什么。

　　“小原，没事的，静帆师弟只是缚住我的灵力罢了。”许之潼此时倒一反之前的局促，面上淡然不少，挽起嘴角浅笑道：“静帆师弟说的对，我本就是灵钧门的罪徒，是时候回师门领罚了。”

　　“哼！”

　　静帆冷哼一声，封住胡若飞的妖力，再次打开天梯带他们上去山，静立在一旁的青鸾鸟许多年不见许之潼，似是思念一般，在他们离开之际一声长啼，目送他们远去。

　　“爹爹，静帆叔叔要带我们去哪儿？”许觅抱着许之潼的大腿，仰头看着自家爹爹小声问道，眼里有懵懂，有惶恐，她在江南长大，又是许之潼的独子，家中长辈对她多是溺爱，头一次见到静帆这般冷面阎王般的长辈，显然是有些被吓到了。

　　“静帆叔叔要带爹爹回家。”

　　“爹爹，我们家不是在榆阳吗？”许觅抱着许之潼的腿不撒手，眼神戒备的看着静帆。

　　许之潼叹道：“这里是爹爹曾经的家。”

　　令岚收到静帆的传讯，见了上青门三人后直接去了内殿，静帆已经带着三人一妖在此等候多时。

　　灵钧门掌门令岚，素来清冷，还是弟子时便冷面少语，如今当了掌门，倒是敛去了当年的锋芒，行事气度更有道人风骨，也更像一派掌门。

　　他逐一扫过眼前三人，目光落到廖原怀中的白狐身上，沉声道：“灵钧山不是妖族该来的地方。”

　　“令大哥，若飞虽是狐妖，但她也是我的发妻，从未害过人的，今日本是我们大婚之日，却遭上青门三道人搅局，还打伤了若飞，此番若飞中了纯阳火毒，许大哥说只有令大哥的玄冰寒玉能救她，求令大哥救若飞一命。”廖原见着令岚，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玄冰寒玉我可以给你，但治好这小狐狸之后呢？”令岚看向廖原。

　　廖原：“如若飞无恙，我便带她归隐山林，再不让别人伤她分毫。”

　　令岚：“廖原，人妖殊途，此行有违天道，你可要细想清楚。”

　　廖原：“今日令大哥借玉之恩，廖原今生无以为报，来世结草衔环必将报之，常言道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与若飞既有夫妻之缘，必将殊途同归。”

　　“执迷不悟，你且看这幻境再做决定。”令岚抬手一指，半空浮出一片白雾，白雾之中有两颗种子慢慢发芽，岁月在幻境里如弹指一瞬，一颗种子长成了大树，一颗长成了绕树而生的蓝铃花，大树日久天长越发茁壮，蓝铃花一岁一枯荣，更迭不休，时光轮转，花树相依。

　　令岚再一拂袖，白雾消散不见，他再次看向廖源问道：“你可想明白了？”

　　道家禅语缘在一个‘悟’字，有仙缘慧根之人必能参破，令岚见廖原神情坚定，也不勉强，抬手解下腰间佩戴的玄冰寒玉：“这玉本是许之潼之物，多年前赠与贫道，他同你来找我，必是同意借玉一事的，如今贫道将玄冰寒玉物归原主，借玉之恩倒也算不到贫道身上。”

　　“师兄！”许之潼突然上前一步，看向令岚。

　　“十年前我便说过，你不再是灵钧门弟子，这句师兄，贫道受之不起。”一块冰凌状的深蓝寒玉自他手中飞向许之潼，令岚的声音紧随而至：“静帆，送客。”

　　“掌门师兄，许之潼叛离师门之罪岂可这般轻拿轻放。”静帆一道咒令打到缚灵锁上，缚灵锁直接压着许之潼“扑通”一声跪在令岚面前。

　　“爹爹，你怎么了？”许觅看着突然跪在地上的父亲，敏锐的察觉到来自四周的压力，话语中不免带上了些哭腔，她摇着许之潼的肩膀小声道：“爹爹，我害怕，觅儿不喜欢这里，觅儿想回家。”

　　令岚这才注意到许之潼边上的女童，也不过三四岁的样子，他看向许觅，陡然间觉得喉头一紧，说不出话来。

　　“许之潼叛出师门，理应严惩。”静帆冷冷的看了许之潼一眼，不依不饶。

　　“这位道长，许大哥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般处处针对他。”廖原本就对静帆诸多意见，如今再是忍不住了，怒瞪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年轻道人。

　　静帆：“我们灵钧门的事与外人无关。”

　　廖原：“许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见那二人箭弩拔张，令岚抬手松了许之潼身上的缚灵锁，制止道：“静帆，许之潼之事十年前便有定断，莫要再胡闹了。”

　　“掌门师兄！”静帆不忿道。

　　令岚懒得再去理论，背过身去：“送他们下山，即刻起封锁山门，静候无机山道会。”

　　令岚的话语中多少有些不快，静帆也不敢再忤逆掌门，应声将三人带出内殿。

　　他们刚走，令岚似是支撑不住一般，手扶在身前的椅背上，吐出一口血来，丹田中的火毒还未除尽，离了玄冰寒玉火毒便没有压制，熊熊燃烧起来，烈焰灼心，不过如此。

　　许之潼跟在静帆身后，走到山门前便不肯再走了，仿佛根本不在乎静帆在内殿对他的多番为难，笑着向那人讨好道：“静帆师弟，玄冰寒玉是师兄的，我们万万不能带走，除小狐狸身上的火毒只需七天，七日后火毒除尽，待我还了玄冰寒玉再走可好？”

　　廖原诧异的看着许之潼：“许大哥，你别求他，这地方除了令大哥以外还有什么好的，若是要还玄冰寒玉，我们在山下解了纯阳火毒再上山还玉也不迟。”

　　“爹爹，觅儿也不喜欢这里。”许觅跟着廖原一起可怜巴巴道。

　　许之潼摸了摸许觅的头，笑着哄道：“觅儿乖，别和你廖叔叔一起胡闹。”

　　静帆见许之潼和他女儿其乐融融的模样就来气，黑着脸道：“许之潼，你已经不是灵钧门的人，我没有理由再留你。”

　　“静帆师弟，三月后无机山道会便要开始了，玄冰寒玉可解百毒，留在师兄身边也可防身，若是我们今日走了，依师兄的脾气定然不会再要，若你肯收留我们七日，我必定想办法让师兄再收下玄冰寒玉的，静帆师弟，为了师兄，你就挪两间厢房我们可好。”

　　许之潼向来能屈能伸，今日便是磨破嘴皮子也要赖在灵钧门，静帆也知道肯定拗不过这人，沉吟片刻，便顺水推舟道：“看在掌门师兄的份儿上，我可以留你们在此多住七天，但这七天你们不许在山门乱走，只许留在弟子堂，特别是那只狐妖。”

　　“放心放心，我们哪儿也不去，不会打扰门中弟子研习道法的，多谢静帆师弟。”许之潼喜笑颜开，连连答应道。

　　“哼！”

　　静帆冷着脸带他们去弟子堂安顿，并告诫门下弟子不许将收留狐妖之事四处宣扬。此时天色已晚，一些年长的弟子看到许之潼，惊叹之余，不敢多话，年幼的弟子虽好奇，因着夜深不便探究，如此过了安静的一夜。

　　许之潼将玄冰寒玉挂在白狐的脖子上，教她将寒气导入丹田，化解火毒，又去房中哄许觅睡下，这才得空出门看看灵钧山久违的夜色。

　　师兄如今睡在哪里，师傅曾经住的掌门厢房吗？

　　十年未归，师门像是变了，又好似没变，景是往日景，人非往昔人。

　　静帆师弟虽然看似记恨他，却又千方百计的想留下他，当年懵懂的少年硬生生长成了个嘴硬心软的闷葫芦。

　　师兄也变了，他把自己活成了大师兄的模样，当年的事终归是在每一个人心里都埋下了根，留下了执。

　　许之潼想过很多次自己回到师门的情形，却始终不敢迈出回来的脚步，怕自己一回来便不舍得走。

　　可他终归还是想见那人一面，接到廖原发来的请帖时高兴的一宿没睡，去樊城赴喜宴也是想偷偷看那人一眼，但他的师兄日理万机，又怎会有时间赴友人喜宴；在灵钧山下时，他若是想带许觅走，又岂是静帆拦的住的，只是……真的很想见师兄一面。

　　“师兄……我回来了，你见着我，可是生气了？”许之潼对着月色轻声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