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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迎路34】残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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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残楼,一座像塔一样的楼台仰目而及,楼旁都是杂草,走几步便有一块写着“禁”字的烂木板栽在地上,生怕别人不知道此处是禁地。
廖逢迎身负使命来此,自然不惧。
吱呀一声,推开楼门。
眼前是一片黑,廖逢迎抹黑前行,突然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吓了她一跳。
一个声音传来“不要害怕”
听声音很年幼,说不清是少年,还是少女。语境稚嫩,轻柔空灵,只让人放松戒备。
被“这个东西”摸了一下手很不舒服,但廖逢迎有种直觉,平生过往被这一摸,便被将算的差不多了。
同样是摸手之后,窥探过往,差别竟会如此不同。
廖逢迎一声笑过。
“姑娘为何而笑?”
廖逢迎不能理它“……”
潘欲扬曾七登残楼,里面的路数,没有人比她更熟悉了。
只一句话,答非所问,最好不回答。
“我是残楼的一把守护门锁,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如何称呼?”
最为浅显的问法,平常人一经此问,必会露出破绽。
廖逢迎“……”
“姑娘家住何方?”
廖逢迎“……”
半天等不来一句话,那个声音有些生气“你平时也这般无礼吗?”
廖逢迎“……”
“来登残楼的人,都有所求,你不说话,我怎么能帮你呢?”
原以为有通天彻地之能,却连来人的意图都得靠问,这点连白祭都不如。
廖逢迎心里一阵鄙夷。
“我看你平生未得顽疾,也无哑病,莫非是你故意作弄我?”
廖逢迎“……”
“你真无礼!好生气哦!”
廖逢迎“阶梯在哪?”
它奇怪道“咦?你怎么突然说话了?”
廖逢迎“你们这里访客多吗?”
残楼里的那个声音,不管它问什么,只要还以问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如若不然,被它钻了空子,就会被关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岁年两三个,今年倒是访客倍至。你猜你是第几个?”
廖逢迎“走了这么久,向上的楼阶在哪?”
“哦,差点忘了,牵着我的手,随我来”
廖逢迎握着它的手,一步步向上走去。
“切记,千万不要往下看,千万不要往下看……不要往下看,不要往下……”
一句话,玄乎其玄的在耳旁反复念叨,像被催眠似的,廖逢迎鬼迷心窍的向下望了一眼。
步步楼阶,是由万千本书籍垒起来的。廖逢迎不经意的一看,被她看中的那本书籍飞了出来。
由此,前路都被照亮,不再是茫茫一片黑。
廖逢迎接过那一本书册,一撕两半,扔到了身后。
“你这客人,好生无礼,今后你休想再踏足残楼”
廖逢迎心想:求之不得
可好容易到来的访客,它怎么会放过呢。
“它”是一团无形体的东西,只有声音可听,廖逢迎有在疑惑,“它”刚才是怎样摸她手的?
它围了过来,嗅了嗅“闻到了,是我们残楼的味道,看来是吾道中人。”
从楼阶底部飞上来一本书册,眼见廖逢迎又要故技重施,准备撕烂书册。
它赶忙翻开一页,摆在廖逢迎面前“慢着!先看这个!眼熟吗?”
那一页,正是令东风面叱咤风云的驭火术。
“多年前,有一位访客取走了一本秘典,想必你与她渊源匪浅,看你像是了解残楼,不会就是她告诉你残楼的登路子吧?”
廖逢迎“她在哪里?”
“她是你什么人?”
廖逢迎“我能知道她在哪层吗?”
“访客的踪迹,我们是绝对保密的,不会由此说出去。相对的,在此取走的东西,你只能独有,所见所闻皆为秘密,如若泄露,将万劫不复,你可记得了?”
廖逢迎“你看我像是有所求的样子吗?”
“凡是人,皆有欲望。你呢,不是不愿,而是没有东西正中下怀。她已经背弃了与残楼的约定,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你只要守约,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满足你”
一排书册飞饶悬顶,那声音言道“你满是惋惜,惋惜昔日的东风面,养育自己的门庭一蹶不振,同门视你为敌,有家不能回,你无可奈何,而我可以帮你。”
隐身的它,接来一盏油灯,瞧着燃燃火苗,指桑引槐……
油灯上的火苗攒动,比作潘欲扬“那就以她作比,多年前,东风面弱不堪言,你以为单凭觉缭的帮衬,就可以撼动根深蒂固的大树吗?她也无力,但她找到了残楼,她胆量过人,单闯禁地,我予她几本法典术籍。这许多书,只几本便是天下。你若有心,我让你力挽狂澜,重振东风,那些弃你如敝履之人,你想让她们死,便死。要想与你和悦,也成。臣服于你,只在眼下,只需要你一句话。”
原来世上的繁琐,在这里只不过一句话的事。
【廖逢迎“相君,您为何要屡登残楼呢?”
潘欲扬“欲望不止,残楼就会宾至如归”
廖逢迎“可您有无上的功法,普天之下,莫有敌手,还有什么是难以企及的呢?”
潘欲扬“人要那么容易满足,就好了。待修为到达了巅峰,就不会有人轻易来挑战你,看似遥不可及,可我做到了。然而世事繁琐,我猜不透看不懂。原来,修为只是最易拥有的。至于其他,残楼帮不到我,它只会许诺你,引诱你,我明知如此,可我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来试,就是愚蠢”】
倘若人心也可以从见异思迁,变成一成不变,让他生气就生气,开心就开心,那还是人吗?
有违世间平衡的,都要受其反噬,这点廖逢迎深信不疑,帮得东风面的那本术法秘典,让东风面名声大噪,可修习却十分容易,这……有悖常理。
果然,修习之后,己身会被火毒反噬,修习越高深,越深受其苦。
这点平衡,绝不能破!
“你一个仙客,如何也左右不了局势,仙主之位,你也可以想想。权势在手,能让你从此不再卑微”
廖逢迎“还有呢?”
“我从你身上看到了,你的急迫。我可以帮你杀东择,只需要你一句话,他便不再构成威胁”
廖逢迎突然想到了什么,东择当初身无所有,却可以踏平青抬山,或许……
廖逢迎“东择是你曾经的访客吧?”
它回道“关于客人,我们是绝对保密的”
这一句无疑坐实了东择来过这里的可能。
廖逢迎“你会为了我,让他死。难道以后不会为了别人,让我死吗?”
“绝对不会,他都活了一千年了,足够了。况且他只是要复仇,我们帮到了,这就是结果。”
说了要保密,可几言几句就和盘托出,半点诚信都没有。
廖逢迎“看样子你是个生意人,帮我,要索取我的什么东西?”
“我们解救迷惘之人,不做勾心的勾当,你的满意就是我们的荣幸”
廖逢迎冷眼一观,简直是一派胡言,说得好听,收取了好处,残楼索取之物自然会后来追取,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廖逢迎“看看你下一条开出的条件,是否诱人?”
“那再说你的姐姐。她与你相依为命,时时刻刻为你筹谋,为你挡下所有肮脏,你有今日的傲气,全是因为她。你敬爱她,可怜她,惧怕她,怨恨她。可她死了,人生没有尝过一丝甘甜,作为她的妹妹,你,能否为她谋一丝福祉,享人间清福。”
廖逢迎“我大仇得报,她也早入轮回,或许现在已经在孕胎身,我何必让她顶着一副已死之躯,继续受苦呢?”
“你为廖辰沐报了仇,那邢彤呢?”
廖逢迎一怔!
“你大仇得报,却让她承担一切。一个局外人,何其无辜,最后枉死池中,替你去死。你心中有阴阳平衡,却也想过让她复生,你无能无力,我却可以帮你”
廖逢迎“……”
“每个人都有不舍,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要听信他人的挑唆,残楼是禁区,是谁设的禁,可又是谁们来登。你的师父,那位女君,胆识过人,才有缘这里,她来登楼就是美谈,你来难道就是赴死?”
廖逢迎“若你们乐于助人,为何不自己解禁,那样,访客岂非日日满堂?”
“什么人都接,我们岂非是要累死了”
廖逢迎觉察不对劲,直言道“你们挑客人?”
“也不能这么说,有眼缘才是最重要的”
廖逢迎“所以你看中我什么了?”
“以我的喜好,两种人不喜、不迎。平庸人,啰嗦人。你正好都不占,所以很有幸。不过,在你之后,再加一条,无礼人不迎。”
这话一出,廖逢迎心里便有底了。
平庸人不迎,本身平庸无长处之人,自然换不得什么宝贵的东西。
啰嗦人不迎,罗列的愿望一个接一个,对于生意人来说,最是讨厌。
还说是无索取,简直是笑话!
可……它如此难缠,不留下点东西是不会如愿的。
廖逢迎“我有一言”
它察觉到了生意的味道,立马转换了一个场景。
一张桌子,两杯茶,它欣喜道“请说请说”
廖逢迎没有坐下,揭开杯盏,又盖上“邢彤……我希望她来生快乐,平安,身边都是喜爱她的人。今生有多大的苦痛,来生就有多大的幸福…还有……”
“停!到此为止,我定为你办到,如有其他愿望,请下次再来”
廖逢迎“既然我已经应邀,顺道一提,那位女君在哪?这个不过分吧?”
“不过分,我今日心情不错,她俩你可以带出去。”
场景一转,一道出路,敞眼在前。
“你且从正门出去,绕道残楼的后门去,便可以寻到二人”
廖逢迎“多谢”
它笑道“应该的”
廖逢迎临走前,问道“事情了结后,我能知道你做的生意,是什么吗?”
生意既已达成,便是另外一套说辞。
“生意二字,你来我往,亏不得。我不喜平庸之人,是因为他们掀不起大风大浪。比起你,我更喜欢大奸大恶之人,那样才有趣。至于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等你失去了,你自己会明白的。慢走,你我有缘再见,我的客人”
廖逢迎满是疑惑的走出大门,大门紧闭的一瞬。
她清醒了许多,在残楼里满是窒息,脑子也不太清楚,晕晕乎乎的。说好了只是找人,怎么鬼斧神差的做了交易。
与之交换了什么也不知道,而它应允的事,虚无缥缈,很不靠谱。
也不管其他,廖逢迎应它所言,绕到了残楼的后门。
潘欲扬和尹川浑身血痕,靠着门一动不动。
廖逢迎唤了唤“尹川,尹川……”
她迷迷糊糊的醒了“逢迎……”
廖逢迎疑惑自己与“它”一言回一言,她们两人为何会满是伤痕“你在残楼里看见了什么,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尹川摸着自己的脑袋“残楼?什么残楼……你在说什么啊?”
看来是失忆了。
廖逢迎去唤潘欲扬“相君,相君……”
她一动不动,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脸色僵死,廖逢迎有种不详的预感,推了推她“师父,师父……”
廖逢迎双指向潘欲扬颈间探去,片刻之后廖逢迎双瞳一怔,瘫坐在地上。
尹川瞧见,也去查看,再探之后,看向廖逢迎,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之间。
师姐妹双眼含泪,一头磕下,拜别姣梵相君……
叱咤风云的姣梵相君,在她屡登残楼后,第八次攀登,折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