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行止仙客来》墨羽文乾

100、【迎路35】鸿门宴·怀裳

　　俞籽路对着莺枝惆怅“短短几年怎么变化都可以这么大，百雨金的谢罪，焦酌被杀，邢彤……”他叹了一口气，问道“莺枝啊，你看看我变化大不大啊?”

　　莺枝歪着脑袋，一副啥都不懂的样子，脆鸣了两声，跟它讲这些着实为难莺枝了。

　　俞籽路自问自答“别说人了，连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他撕了一张纸，小片小片的喂着莺枝。

　　莺枝兴起时跳到了他的胳膊上，俞籽路“咦”了一声，惊叹道“没想到你现在这么有分量啊?”他脸上带着暖阳般的笑“来，飞一个”

　　像飞鸽子似的，把它抛向空中。

　　俞籽路把乌焰抵在唇边，吹出掷地有声的几个音，哨响云霄。

　　一声伴着一声，在天空盘旋莺枝到底是一直追随的俞籽路，不用刻意驯化就明白主人的意图。

　　俞籽路看得出神，惆怅着“瞧你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愁～真好”他冲天边喊了一声“老天啊，我也想当莺枝，你允吗?”

　　“大白天的，公子这是在控诉什么啊?”

　　俞籽路转头后，看是怀九微，有些不好意思“哦，是怀姑娘啊!其实也没什么，有些时候就是羡慕莺枝的无烦忧，相比自己天天遇见的破事，有些头疼罢了。”

　　怀九微“事不顺遂，常见的很，不过莺枝虽好可也享不了你的清福”她提了一个食盒，俞籽路掀开后满是欣喜。

　　怀九微“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喜好，就随便搜罗了点糕点，还望你们能喜欢”

　　俞籽路“当然，喜欢喜欢。”

　　怀九微四处看了看，奇怪道“那位大美人呢？”

　　俞籽路“她回东风面了”

　　怀九微略微有些失望，转而“这几日在做些什么?怎么不见你来府上坐坐?”

　　俞籽路咬了口糕点，有滋有味的“见你们城主琐事缠身，几次去都闭门不见，至于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怀九微“那公子现在忙吗?”

　　问一句实在的，俞籽路现在有事可忙吗?也忙无所以。

　　“还好，不忙”

　　怀九微“城主摆了一桌，要去赴宴吗?”

　　俞籽路“师兄?”

　　怀九微迟疑下，点点头“他一直都有事忙，可能觉得怠慢了你，所以抽出一天来陪陪你。”

　　俞籽路好像终于从无所事事中抽身了，他欣喜道“哦?是吗?那怀姑娘去吗?”

　　怀九微摇头“只请你一人，我就不掺热闹了”

　　俞籽路笑道“那我面子还挺大!”

　　走到路上，怀九微望着天上的莺枝，一阵惊叹“这就是莺枝啊”

　　俞籽路“姑娘又不是第一次见它了”

　　怀九微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像是，可还是机遇难得，你能让它飞下来让我看看吗?”

　　俞籽路“当然”

　　可是任凭俞籽路如何吹哨乌焰，莺枝愣是不理会，就像是没听到一样。

　　俞籽路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欸?怎么回事儿?想让我上去找你不成?”

　　莺枝没有给予回应“……”

　　俞籽路圆场面道“莺枝向来如此，但凡有生面孔就避着不见人。勿见怪。”

　　怀九微也没有很尴尬，只是自如的笑笑“它不想下来就不要逼它了。对了……它喜欢吃点什么东西，我买给它吃，熟络之后自然不见外了。”

　　俞籽路想了想“它呀……它喜欢吃纸”

　　怀九微没有惊讶，像是见过大世面的“附近有几家纸铺，我挑一点给它尝尝。”

　　俞籽路看了看天“天色不早了，赴宴得赶早”

　　怀九微拉着他“不着急，我呆着也闷的很，就当陪我逛逛了。”

　　有这种请求，俞籽路自然也不好回绝，于是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陪她左逛右逛，说是买给莺枝的礼物，可实际上都在挑她自己的胭脂水粉，还在问这个好不好看那个好不好闻什么的。

　　直到天色暗了下来，俞籽路有些吃不消了，耐心直接降到了冰点。

　　这下任怀九微如何痴缠，他也没功夫陪她了。

　　俞籽路从纸铺里带了几张纸“我觉得这些够莺枝吃好几天的了，再不走师兄该等急了。”

　　怀九微见痴缠不得，也不做无用功了，直接带着去了客栈的单间。

　　推开门后，俞籽路“师兄”

　　怀絮起身相迎“师弟，你可让我好等啊”

　　俞籽路听着怪怪的“这么称呼，见外了不是?”

　　怀絮笑道“你我都不是仙客了，你还尊我一声师兄，师弟一称，意思意思就行了”

　　俞籽路觉得这是怀初莳对刺客一事的执念“师兄，蛮牙场的事我也听说了，若这是你计划的一部分，现在目的已经达成，该还你一个清白了吧。”

　　看怀九微还站在门口恋恋不舍，怀絮对其言道“九微，你先回去吧，我俩单独聚聚。”

　　打发走了怀九微，俞籽路竟然有一些舒心。

　　二人坐下来后，没了旁人的打扰，接着刚才的话题。

　　怀絮指着自己，新奇道“你说……清白?你觉得我是清白的?”

　　俞籽路点点头“嗯，你当不当仙客是一码事，自证清白是另一码事，被别人一直叫刺客你愿意啊?”

　　怀絮自斟一杯，笑道“你何以见得……我就是清白的呢?”

　　俞籽路“你这话什么意思?”

　　怀絮“那几条人命确有其事，蛮牙的一跪没有跪错，平心而论我就是个刺客，没错啊!”

　　俞籽路“你怨言大我知道，可你没必要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你我同窗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我会不知道吗?”

　　怀絮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你了解我?”，他强忍着笑意“我倒是好奇，我在你眼中是怎样一个人?”

　　俞籽路惊讶地看着他，有人会提这种变态的请求?

　　“你这是想让我直接夸你?”

　　怀絮好像很期待的样子“我没有听过人当面夸我，我想知道别人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俞籽路都快把全部的好词搬出来了“善良正直，言而有信，礼尚往来，敢作敢当……神清气爽”

　　当说道神清气爽时停了下来，这个词是外界形容怀初莳的，他这个人吧长得无可挑剔，清清爽爽的，跟他呆着很舒服，不会很拘束。

　　俞籽路鼻尖一阵飘香，略过饭菜的味道，清清楚楚闻到一阵茶香。

　　这股香气他最熟悉了，怀初莳也周遭有种独特的香气，是一种茶香味儿，觉缭上有种植各种茶种，他们师兄弟几个闲着没事干就挑了几天，专门研究他身上的味道到底是哪种茶香。

　　也是无聊的很。

　　反反复复的鉴别后，终于弄清楚是哪一种茶品了——碧螺春

　　说来奇怪，就算是任务在外，下山许久之后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散不掉，就像是天生的。

　　怀絮很同情他，笑道“你也是不容易，编了这么多词”

　　俞籽路“没有，这些你都当得”

　　怀絮给俞籽路倒了一杯酒“说说吧，你为何不当仙客了?”

　　俞籽路“我一直有种感觉，马上就要变天了，这浑水我就不想趟了，与其被卷进去还不如趁早离开”

　　怀絮赞道“明智”

　　俞籽路“对了师兄，我想问问你，你说廖逢迎我应该留在身边吗?其实我也不想让她趟这浑水”

　　怀絮“这很简单，那就把她留下不就好了”他试探问道“对了，她人呢?”

　　俞籽路“她回东风面了，怀九微不是告诉你了吗？”

　　怀絮锤了一下脑门“瞧我这记性!”

　　俞籽路“师兄，你不生我气了？”

　　怀絮“生什么气？”

　　俞籽路“怀澈的事情，我听说了，都怪我鲁莽”

　　怀絮问道“你从哪儿听说的？”他也不欲问责，斟酒一杯“你也不用自责，是我失言了，我自罚一杯”

　　一杯饮下后“况且怀澈的影子找回来了”

　　俞籽路幸喜道“找回来了？”

　　怀絮“只需要归附身躯，就可以醒来了”

　　俞籽路“那太好了！对了，我想跟你说东择盯上了你的阎罗坠，所以才一直围绕着百都城”

　　怀絮毫不意外“这我知道”

　　俞籽路“你知道了？”

　　怀絮笑着说“别担心，他的命快到尽头了”

　　俞籽路“你有办法了？”

　　怀絮拿出一个锦盒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俞籽路看他打开之后，期待值降到了冰点，里面有一个精美的小玩意儿。虽然没见过这个东西，可它末梢的尖刺还有些血渍，俞籽路就猜的差不多了。

　　是龙骨缀。

　　怀絮“这是龙骨缀，一枚是我在觉缭钉的，一枚是雷梳痕钉的，这枚是后者”

　　这两枚龙骨缀不同样式，相同的是它们都很精美。

　　“师弟，你单就看看的话，你喜欢哪个?”

　　俞籽路一言难尽“……”

　　怀絮笑道“开个玩笑，别当真”

　　俞籽路强颜欢笑：呵呵

　　怀絮“我很奇怪，照着仙客的话说应该是酷刑吧，为何会做的这样精美”他的眼中没有愤慨，只有疑惑。

　　俞籽路拿着的杯子一滑，里面的酒水撒了一桌子“可能是美丽的才最致命吧。不过师兄你确实很奇怪，你今日摆宴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怀絮爽言道“没错，师兄我是有求于你，想问你借一样东西”他把掉落的酒杯拨到了地上，使桌子上一片平坦，只是发出了一声碎裂的脆响，有些刺耳。

　　俞籽漫不经心问道“你要借什么?”

　　怀絮只是笑着看着他，俞籽路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目光才知道是自己的左手，可发现怎么也张不开左手了，不仅如此他脑子都有些泛晕。

　　俞籽路：奇怪，怎么伸不开手了?

　　怀絮不知不觉绕道了俞籽路身后“与其说是借，不如说是要，这东西用后我也还不了了”

　　随后就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刺痛，可伴随着身上麻痹也没有很疼，只是眼泪没有任何征兆的留了下来，应该是很疼吧。

　　可他却浑身瘫软，站都站不起来，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师兄，你……你做了什么?”

　　怀絮“哦?我只是听说你们仙客钉了这个东西，就能封住全身经络，停滞所有灵力，没想到还真有用啊?”

　　他轻轻一推俞籽路，俞籽路就趴在了桌子上，意识是有的，可身体却已经不能动弹了。

　　“你不是怀絮，你是谁?”

　　怀絮一笑“你才发现啊?还以为你跟他的交情有多深呢，连这都认不出来。”

　　从“师弟”一称起，俞籽路就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奇怪，可因为信任便也没有多想，没想到确实不是他。

　　俞籽路“你想做什么?”

　　怀絮“你记性够差的，我说过我会取你一样东西，才一会儿就忘了。”说完他便拉过俞籽路的胳膊，由于他浑身瘫软便也无力反抗，眼前这个“怀絮”徒手掰开了俞籽路的手指

　　一根、两根……

　　当怀絮看到了俞籽路的万象指眼，眼中流露出的狂喜是藏不住的。

　　怀絮“真是可笑，唐唐一个花品中了这种不入流的小伎俩。”

　　他提起酒壶，把里面的酒浇在了俞籽路的头上“不过好在‘师兄’我为你配了这一壶好酒，你还能少痛些。”

　　怀絮亮出了臂腕里藏着的匕首，一把雪亮的匕首，零星几点红梅。摊开俞籽路的手指，悬着的匕首转眼就要刺下去。

　　这时耳边响起了一阵闷声哨响，很微弱，很微弱的哨响，乌焰的威力源于主人的灵力，俞籽路这时先是被下了麻散毒，后被钉了龙骨缀，根本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乌焰深知主人有难，只能寄希望于一声哨响之后——

　　莺枝破窗而入，一双鹰爪直接挠向怀絮的脸，他的脸立马出现了三道血痕。

　　怀絮恼羞成怒，另外一边的袖口飞出了一把匕首把莺枝钉在了墙上，见莺枝还在挣扎，便又加了几把梅花镖，牢牢地把莺枝束缚在墙上。

　　怀絮骂了一声“找死!”

　　俞籽路倒在地上，艰难的爬向莺枝，艰难的发出干哑的声音“莺——枝”

　　怀絮重新亮出他的匕首“你的指眼归我了”

　　一刀下去，俞籽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指眼一颗颗的被剜了出来，他感觉浑身麻痹，只是眼泪比刚才留得更加厉害。

　　俞籽路自己剜过一次，知道这种痛，或许跟上次的感受一样吧。

　　地上是一摊血泊，自指眼处流出一道道细小的血路。

　　俞籽路无能无力的看着。

　　怀絮把两颗指眼装到了锦囊里，满意笑道“这下齐了”

　　齐了?什么齐了?

　　他的万象指眼分三只，分别通过去，晓现世，查将来。

　　俞籽路只留了两只，那……

　　俞籽路睁大眼睛，不敢往那个可能想“骆秀儿——”

　　怀絮“你也知道这丫头”

　　俞籽路怒目盯着他“我——妹妹”

　　怀絮“哦?那不巧。我向她要的时候，她不给，还吞到了肚子里，好一个不知好歹的丫头。”

　　俞籽路“你——你把她怎么了?”

　　怀絮将匕首指着他的肚子，阴笑着“你说呢？”

　　悬空的刺刃，寒光灼眼，怀絮配上脸上的血痕、再加上他脸上那得意的阴笑，尤似恶魔，让俞籽路不寒而栗。

　　俞籽路并尽全力攥紧拳头，拼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来，有一瞬怀絮被吓了一跳，怎么有人还会有力气爬起来。

　　怀絮一脚下去，把俞籽路又踹到了地上。

　　他蹲了下来，踏雪寻梅的匕首握到了俞籽路的脸前“认识一下，我是怀裳，怀絮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