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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迎路54】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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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后,东风面与小东峪,两家相君喜结连理,永结秦晋之好。
小东峪开仓放粮,以充民饥。
东风面免税三年,与民同乐。
两地子民,其乐融融。家家户户张贴囍字,披红挂彩,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家办喜事呢。
前来道喜的宾客,纷纷涌入雍容山庄。
雍容山庄,山野恬静的好去处,远离闹市,也不失气度。
主事的自然是南柯府的当家着仪。
不愧是专供大排场的张久庆,人家前几次办的都是帝后之宴,自是不露怯,面对陆陆续续的宾客,应对自如。
来的人,有的是仙门熟客,有的是地方豪绅,不管是何身份,都要准备两份拜帖,一份送主家,一份必须绕远,沉入寒潭。
本来喜气洋洋的日子,一旦说起“寒潭”,就不由得让人笑容一僵,人人都道,今时今日的辅衔小心眼子,掌有铺天的权利了,在大喜的日子,还想着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扫兴至极。
虽心里是这么想得,可身体还是很诚实,前来的宾客,都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随行的拜帖纷纷沉入寒潭,那场面好不壮观,像一尾尾纸金,流星般的垂直落入寒潭。
真是没想到,这寂寥的寒潭也会有这么热闹的一天。
不过,这也是这处寒潭,面世的最后一天了。
今日过后,这片地域将再次被列入禁地,永世封存,不如入内。
……
傍晚将夜,阮府。
怀新竹独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面前的一道石桌裂纹,发呆了一个时辰。
外墙上,暗处卧着个俞可期。
要问他为何不从正门进,非要爬墙,他也不知道。
俞可期朝怀新竹丢了一个石子,想引起她的注意,可天黑夜深的,他的准头实在不行,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倒是把那只该死的猫头鹰惊动了。
它的头朝俞可期这边转了过来,两颗硕大的眼睛,在晚上瞪得老大。
俞可期被猛的吓了一跳,闹出了些动静。
这下惊动了院里的守卫,他们三三两两的巡视,可那只该死的猫头鹰知道贼人在哪,见架势就要飞过来。
俞可期做驱赶之状:“去……去去!”
那只猫头鹰从远处飞来,爪子扑腾了一下俞可期的头,就飞走了。
其实也没多大劲儿,但他脖子一缩,人就掉了下去。
这下闹得动静就更大了,招来了更多的人。他一路跑,别人一路追,反正天黑,就算有几个火把,但谁也看不清楚谁。
好巧不巧,莫名成就了调虎离山之计,俞可期又爬上了墙,瞧四下无人,直接喊:“喂!喂——小哑巴~”
小喊了好一阵,怀新竹这才看过来。
俞可期干喊的快咽气了,心想:这小哑巴怎么连耳朵都不好使了。
俞可期不知从哪里抛出一个绳梯,摆摆手,小喊道:“你过来……”
怀新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小步走过来。
俞可期笑着说道:“我带你出去玩啊?要不要一起?”
怀新竹站在墙根,像面壁思过一样,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俞可期眼睛一瞟,院落里只有一盏小灯停在石桌上。入夜后,根本不足以照明,就连地上有个坑也看不见。
屋里更是黑漆漆的一片,而那盏小灯就是院里唯一的亮点。
俞可期不由得心里一紧,随后冲她小喊:“像之前一样,爬上来。”
怀新竹低头看着绳梯,也不吱声。
俞可期:“忘了?”
怀新竹双手摸索着,一前一后抓着梯节,一蹬一蹬的上来了。
俞可期可不是她的慢性子,见她上来,抓着就跑,一路上嘴也不见消停。
“小哑巴,你走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我们啊?”
怀新竹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没有搭理他。
俞可期:“好歹呆了这么久,多少有点感情嘛!有点反应好不好?”
怀新竹:“……”
俞可期认清了现实,跑到它面前:“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叫你小哑巴啊?那我叫你……叫你竹妹,怎么样?”,沾沾自喜道:“你叫我期哥,我以后就护着你了。”
怀新竹:“……”
俞可期反应过来,垂头道:“我忘了,你不会说话,对不起哦。”
怀新竹:“……”
俞可期:“以前你在我面前晃,我就觉得特别烦,总想让你消失。可你真要走了,我就没得玩伴了,每天过得可无聊了。”
怀新竹:“……”
俞可期愧疚问道:“竹妹,是不是我总针对你,他们才要接你走啊?”
怀新竹默默地看向俞可期。
俞可期自我设想后,沾沾自喜着:“那这么说的话,在我爹爹眼里,还是我比较重要了,因为要顾念我的想法,所以才要送你走。”真是越想越起劲,“虽然很对不起,但还是有些开心。”
怀新竹前方的路被俞可期挡了个严实,她说就默默地看着俞可期傻笑。
等俞可期笑够了,轻咳了两声,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随后俞可期带着竹妹,御剑而行。脚下踩得自然就是“浮惊”了。
虽然这把速剑,很难驾驭,但俞可期自己都说了,只要他喜欢的,哪怕是事倍功半,也在所不惜。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做的刚刚好。
在空中能感觉到,怀新竹整个身子紧缩一团,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放松的。
俞可期护着她:“别紧张。”
俞可期介绍底下的风景:“都这个时辰了,应该不会有人来了。这个地方啊,明早天一亮,就要列为禁地了,谁都不能踏足于此。所以趁着最后一天,我带你来玩玩儿。”
怀新竹双腿发抖,紧接着浮惊也跟着左右摆起来。
俞可期一边调整,一边道:“别紧张,放松一点。”
浮惊这把速剑,哪怕是左右偏一下,往回调就很考验人了。
在极速前进中,一个颠簸,怀新竹掉了下去。
俞可期脑子瞬间空白,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人,可徒劳无功,随后御剑向下追去。
……
怀新竹下坠的正下方……是那处寒潭。
她重重的砸入水中,周边没有任何可供她挣扎抓取的东西,只能任由身体的下沉。
她身体划过的地方,有一道幽蓝的水痕,就像羽毛一样包裹着她。
这片海水很神奇,一旦有来自活物的外力产生,就会在其行动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蓝色水痕,片刻后消失。
这道水痕,似是在提醒着来人,这里了无生迹,你是唯一的活物。
刺骨的寒冷深入骨髓,无尽的深渊在下方。
众所周知,“长明海”倒灌“留云涧”,一片大海沉入无尽深潭,谁也不知道这个无底洞有多深,就连俞籽路也没有接近潭底,更不说旁人了。
一旦沉底,便再无出头之日。
这时,不断下沉的怀新竹,突然停滞了,一股暖流包裹着她。
那股暖流来自潭底,不似活物。它微小、却绵长,像一串藤条,绵延直上,直到怀新竹身边。
那股暖流像双手一样,一直助推着怀新竹的身躯,直到把她推到岸边。
上岸后的怀新竹,浑身湿湿漉漉的,咳了好几口水。
夜色如幕,怀新竹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呆了一会后,转头看向了潭中,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零星几点荧光,转瞬即逝。
随后她又把手全部浸入水中,突然不觉得刺骨了,倒是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怀新竹不禁露出浅浅的笑容,这是很少见的。
她不苟言笑,不说表情,就连动一下都得逗许久,就像一颗失了魂的草木精灵。说她不亲近任何人,不如说任何人都亲近不了她。
旁人与她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此刻流露出发自真心的一笑。
她的笑,淡淡的、不易察觉,只是那微微的表情,一眼看去,可真像他啊……
这时,远处传来俞可期的呼唤:“竹妹,竹妹——”
水中一圈灵力乍现,随后便消失了。
怀新竹站起来后,观望着是哪个方向传来的叫喊声。
俞可期手里掌着一盏灵灯,四处探照,终于看见有个人影矗在那里。
他着急的跑到怀新竹面前,庆幸着:“还好你没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担心,说的话都有点打颤。
俞可期看了看怀新竹身上湿漉漉的,问道:“你落入潭里了?还好有东西接着。不过你都没学过游泳,竟然能上岸,好厉害啊!”好奇心作祟下,兴致勃勃道,“我也来试试。”
俞可期冲到岸边,为稳妥起见,手先下去试了试,一股寒意直冲脑顶,后背不禁打了个大哆嗦。
“咦~好冷~”
俞可期转头关心起怀新竹来:“你也肯定冷坏了。本来想带你来游玩的,没想到害你置身险境,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下次保证不会了。”
怀新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无所动容。
俞可期握着她的手腕:“你肯定冷坏了吧?走,我带你烤烤火去……”
他的手抓着怀新竹的手腕,手掌之间的空隙,竟还绰绰有余。
俞可期把灵光灯引近了些,有些纳闷,直言道:“你怎么比走的时候还要瘦啊?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怀新竹:“……”
俞可期把目光锁定到了怀新竹的手腕上:“咦?你手上这个草环,多会戴的?挺好看的。”
连怀新竹都不知道,她手上这个草环是多会儿来的,只觉得轻盈,清香,亲近。光是闻着就觉得安逸。
……在这里,目之所及的地方,等待着第二日黎明的到来,天一亮,这片地界就要被打上“禁地”的枷锁了。
其实穹渡岭自始至终都是“禁地”,只是被外人一次又一次的打破了清净,再一次又一次的重新被冠以“禁地”。
禁地,将天地间划分以两界,“禁内”与“禁外”。
这一道界限,禁锢“禁地内”的自由,同时又保护着“禁地外”的安全。
而把“内外”,本末倒置了呢?
给予牢笼以保护,守护外界之入侵。
当初廖逢迎把俞籽路禁锢在此处,何尝不是对俞籽路的一种守护,才得以七年的清净。
愿这份清净永久封存,不要被再一次打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