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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吉途共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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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吉图共技当天。
俞籽路远离人群,在一处角落,看着擂台上的各位准花品。
他们都是新鲜芽子,各个气宇轩昂,气象不凡,脸上带着与年龄相配的稚嫩天真,与桀骜不驯。
遥想自己……也才从擂台上下来不久,却也是十几年了。
擂台旁,大鼓旁有个小姑娘,双手握着鼓棒,声声如雷响,为同为仙客的众人擂鼓助威。
这个画面,不禁让俞籽路想起了贺黎黎,倒是为他的心蒙上一层凉纱。
不禁感叹“物是人非”,这四个字,真的是很沉重。
当年燕丘花品,风头无两,都是傲视群雄的存在,单个拎出来,都能扯一通。
十位花品,现仅存三位。
而那七位花品,死法各异。
俞籽路很难把他们的死,当个故事讲出来,因为他们是实实在在陪俞籽路一路走来的人,同登荣誉,共斩妖魔。
他们的死,犹如在属于自己的板块上,卸去一块,割离一角。
等七七八八的被分离后,很难再以“圆满”二字来形容自己。
一路走来,皆有得失。
可得到的多呢?
还是失去的多呢?
可能……很难论断吧。
廖逢迎刚入场,看俞籽路独自一人,便遣散手下,寻了过去。
靠近时,轻声问道:“看什么呢?”
俞籽路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上,语气很平静的说道:“明明都是些不认识的人,看着却很亲切。”
廖逢迎:“是因为跟咱们当初很像吧?”
俞籽路像说悄悄话似的,诉说着自己的骄傲:“那会儿,咱们打擂台的时候,可比这个野多了,那场面吵得要死。好像也闹出了不少笑话。”
廖逢迎一本正经问道:“你是说邢彤烧你屁股那事儿?”
俞籽路见糗事重谈,愣了一下:“谁说这个了!不过……也…也算。”
廖逢迎指着台上的一个人,问道:“那个小姑娘挺漂亮的,是哪家的?”
俞籽路认真的望着:“哪个?”
廖逢迎目之所及:“右边那个。”
俞籽路瞧到了,介绍道:“哦,那个女孩叫花雨,是新派弟子。”
廖逢迎:“新派弟子?”
俞籽路夸耀着:“我这段时间,可是做足了功课的,这些年来,除十九司之外,更有众多新派仙府野蛮生长。为何说是野蛮生长呢,是因为各有优劣,有的门派打着新脉仙府的名号,做着坑蒙拐骗,强取豪夺的勾当,但也不乏有些实在门派,广施恩德。不过到底是少见,一锅老鼠屎,难寻一口粥嘛。”
廖逢迎认同道:“确是这么回事。出身于这种杂派,却能在四相府众多翘楚中冒头,实属不易。”
廖逢迎的言语中既有对这些不入流杂派的鄙视,也有对人才流落杂派的惋惜。
东风面是响当当的仙门相府,巅峰之时也做过四相府的老大,自然瞧不上这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杂派野帮。
俞籽路:“觉得可惜啊?那你收留了她呗!”
廖逢迎:“本事固然重要,可要身怀异心,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自小的属派恩情,与半路收留之恩,到底是不一样的。这类叛徒,在各家仙府中都出过,你们觉缭也有过吧?”
俞籽路:“是出过,不过他们这一批花品比我预想的还要厉害。十甲花品,出自十九仙司的只有四位,其余的自然……”
廖逢迎意料之外的:“都是新派?”
俞籽路:“嗯,不过有些新派势头不行,修习一段时日后,便因为各种原因,停当关门了,很多仙客辗转了数家新派,才有了点皮毛本事。可现在看来,能打败四相府的,绝不是些皮毛本事。”
廖逢迎:“瞧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收留了,那你收下花品不是更好。”
俞籽路:“觉缭的花品,在相府中是数量鼎盛的存在,小东峪新立之初,各家仙府拨出仙客充数,花品嘛暂时也用不到。东风面自多年前与觉缭大战,折损花叶,这些年添添补补的,也没跟上其他相府,这质量是有了,可数量确实不怎么好看啊。”
廖逢迎看着人群:“……我想想吧。”
花品人选,很快有了着落。
阮雕琢宣读:“今等花品,已初见真章,辅衔出题,擒获雪妖者,得以封赏。”
而后,呈上数十只特质冰盏,里面装着的自然是冰蛭。
俞籽路小声道:“说是冰蛭难寻,还不是寻到这么多,这样一来,既解决了试题,又解决了驭锋谷的难题,可谓一箭双雕,我真是个天才!”
廖逢迎瞧了他一眼,竟一时无语。
阮雕琢挑出来讲:“排除雪妖冰蛭的形似物,及其种族近亲,纯种雪妖共计十只。首位擒获者,为清风辞——邓长冉!”
一听清风辞,台下众人议论纷纷……
“邓长冉谁呀?”
“邓公独子,小邓公啊!”
“邓公被下大狱,李勃谦肯放过他儿子,真是良心未泯啊!”
“听说这雪妖异常凶悍,就连流鸢相君当初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得这么一只,小邓公才九岁,现在的娃娃都这么厉害了,可怕可怕,后生可畏啊!”
看得出来,现在清风辞虽然名声不好听,可邓公在外人面前还是一位可说道的贤者忠臣。
连带着对他儿子也好感颇佳,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嘛。
阮雕琢环视一周后,不见其人:“邓长冉何在?”
清风辞仙客回道:“小邓公在学堂听课,今日学堂不给假,故而缺席。”
台下众人:……
这么盛大的场合,还是第一次被人放鸽子呢,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阮雕琢轻咳两声,打圆场道:“学业为重,学业为重。”
突然,看顾雪妖的仙客看出不对劲:“等等!这只冰蛭怎么不动呀?”
仔细查看之后,确认了这只已经死了,可当初校对完成,不管是不是雪妖冰蛭,都是生龙活虎的,怎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呢,不给个说法,是说不过去的。
这时,清风辞仙客说道:“当初试题给出,不知是生擒,没轻没重的,抓到时就半死不活了,后来打听到是要完完整整的,便用了很多法子,昏昏的吊着命,这下应是撑不住了。”
阮雕琢这下心里不知庆幸了多少回,在他手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纰漏,真要在这节骨眼上败下阵来,他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阮雕琢:“邓长冉无有生擒冰蛭,再加上没有亲来会场,此次首擒不做数。”
听此一言,台下议论声不休。
阮雕琢:“不过念其年纪尚小,能凭一己之力相抗雪妖,精神可嘉,望下次能亲来会场,添光溢彩。”
接着说道:“原定擒获雪妖者可直接晋升花品,本足足十只,现一只已死,名次作废,由下一名顶上,凑足十位花品。”
台上纷纷:“哇~谁这么好运啊,花叶之别,云泥之分啊!”
……
榜首·祝美遇 (南柯府)
榜二·花雨
榜三·岳仙露 (觉缭)
榜四·宁阿姚
榜五·陈羞文
榜六·唐懂歧
榜七·戚六合 (东风面)
榜八·漆素丹 (东风面)
榜九·薛百意
榜十·周逸
……
宣读完毕,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俞籽路挽着廖逢迎的手,浅笑道:“该咱们出面了。请吧,廖相~”
廖逢迎浅笑回之:“请啊,辅衔……”
俞籽路着一身金衬白袍,面如英杰,朗朗身姿。
廖逢迎着一身立肩红袍,衣绣朱雀,头戴大冠。
两人相持挽护走上长阶,身后长袍双双迎风落尾。从背后看真的是一对无双的碧人,单看背影都知两人珍惜彼此,久别重逢。
这一幕,被台下的花雨尽收眼底,她默默地看了许久……
俞籽路照自己原有的打算,有意让新派弟子并入十九司,也是在双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
可原十九司仙门居功自傲,自然看不上不入流的杂派。
连廖逢迎都有这种想法,其他仙门的掌门人就更不用说了。
不同的是,廖逢迎的轻视之间,有着对人才怀才不遇的惋惜。
可其他人,多半会觉得自家名头不显,若像往年一样被四家龙头相府,分杯分羹也就罢了,今年却被一些小鱼小虾冒了头,打了脸,面上不好看。
俞籽路苦恼着,要说服他们来收留这些新派弟子,真是不好办啊。
可事态也不怎么随着他的心思来,既不是反着来,也不是顺着来,不好不坏吧。
好像是……自俞籽路抛出这个话题后,就任由它滚雪球一样,离了手就不可控了,最后滚成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首当其冲的就是今年的榜首,祝美遇。
妥妥的富家公子哥,俞籽路一早就在擂台旁看着了。不看胜负,单看排场,就他最独特。
十五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为他加油打气。
俞籽路原以为是他的随侍丫鬟,稍加打听才知道全是他的老婆!!!
立马惊掉了俞籽路的下巴!
不禁感叹一句……人世间的参差啊!
在这些花品中,祝美遇是第一个选的,目的很明确,选的就是相府觉缭。
俞籽路心中一惊!
这第二步就打乱了他的预想,本来就是为新派弟子的归宿问题而设下的。
可祝美遇是“南柯府”的仙客,正儿八经的礼府仙客。
这这这……算怎么回事啊?
祝美遇期待万千,礼笑问道:“辅衔,不知您意下如何?”
俞籽路面上不显,可心中七七八八的想着对策。期间看了一眼张久庆,想着怎么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思,便厚着脸皮问了一句:“着仪大人,你的意思呢?”
张久庆喜不自胜,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愿意,当然愿意。我门下仙客有此殊荣,南柯府万千之喜啊!”
俞籽路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么顺利,还以为又要做得罪人的勾当呢。
张久庆眼见的欢喜,从自己的座位上欢快的跑下来,快步走到祝美遇面前,安顿事宜:“美遇啊,咱南柯府什么时候出过花品榜首,你这可是头一份啊,既然有此机遇,我也不会从中作梗,你到了觉缭好好的跟着辅衔,着仪也会替你高兴的。”
俞籽路这边还没答应呢,他俩就愉快的应下这门事了?
细想想,祝美遇刚被宣布榜首时,张久庆也没这么高兴。
好像是从俞籽路说出,要再择师门,并且祝美遇直奔觉缭后,张久庆才像脱缰的野马一样高兴的。
这种高兴,不像是家里出了望子,倒像是送走了瘟神。
俞籽路小声问道:“阮着仪可曾听过此人?”
阮雕琢猜出意思:“知道辅衔想问什么,我就直说了。祝美遇确实是难得的人才,南柯府也确实是小庙养大佛。可人要真是毫无缺点,张久庆也不会答应的这么快。”
俞籽路:“所以呢……”
阮雕琢:“南柯府主姻缘,今朝这位榜首,有意无意的拆散了好多好多对,好处就先紧着自己了。”
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夫人就那么多,敢情是从中截胡啊!
阮雕琢:“眼见南柯府的门风歪了又歪,张久庆敢怒不敢言,祝美遇又自视清高,双方都不待见,就这么忍下来了。”
俞籽路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再看张久庆脸上的喜悦,知情人都会发自内心的替他松一口气。
阮雕琢:“瑕不掩瑜,还是瑜不掩瑕,全凭辅衔做主。”
俞籽路反倒有些期待:能让张久庆忍下来的瘟神,本事该有多大啊!
接下来的第二位,是榜末的周逸,花叶之别的幸运儿。
由于他的末位名次,不由得让俞籽路想起……那个不能轻易提起的名字。
出来之前,周逸抬眼看了一眼廖逢迎,发现廖相也在看自己,立马把眼神埋了下去。
他接着又看了一眼俞籽路。
周逸最终选了清风辞,然后就这么定了。没有幸运儿的高兴,他本人很淡定的。
他没有上一届老末的闪耀,本人好像也没什么存在感。
这个新派弟子开局不错,算是入了相府的门了,也没引起什么争议。
第三位,唐懂歧。
驭锋谷镶夫人的亲弟弟,选的竟然也是清风辞,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廖逢迎与俞籽路相顾一视,发觉事态有些不太对劲了。
俞籽路一个眼神下去,觉缭本家花品,岳仙露下场挖人了。
……很紧迫的,第四位,宁阿姚,选得驭锋谷。
岳仙露上去小声道:“别呀!阿姚,天寒地冻的,去那里干嘛?”
宁阿姚小声回道:“钱多事少,干嘛不去!”倒是反向拉人了,“要不你也跟我一起吧?”
岳仙露连忙摆手婉拒:“不用了,不用了!”
眼看着昔日的小姐妹登名造册去了,挽留不回来了。再一看旁边另一位姐妹,虽然不熟,但也围了上去,问道:“花雨,你呢,你想去哪儿?”
花雨拿不准主意,一直在看别人的选择:“我也不知道。”
岳仙露握着人家的手,生怕放走一个:“来我们觉缭吧,你看你一个新派弟子,之前的几家落脚门派都落寞了,就得选一个可靠的相府傍身。放眼望去,谁人能与觉缭比肩啊?”
……这边聊着,那边第五位已经定了,陈羞文,又选清风辞。
花雨瞧着又一位花品着落清风辞,心里的天平偏了偏,便道:“清风辞千年大业,经久不衰,也挺好的。”
岳仙露:“你不知道,前段时间不是刚出了那档子事嘛,最好避着点清风辞,连榜首都选了觉缭,你就不考虑一下子?”
花雨犹豫着:“嗯……那我觉得东风面还挺好的。”
岳仙露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东风面……东风面也行,只要别选清风辞就行了。”
……
廖逢迎看着场下择选如火如荼,心思沉重,不禁感叹:“清风辞还真如千足虫一般,死而不僵啊!”
俞籽路:“意料之外,四位花品归于清风,看来清风辞要一改无花品的僵局了。”
无论花品,还是叶品,谁也没想到今日会来这么一出择选,都是头一热,心血来潮的选择。拼的就是第一印象,往日哪方势猛,今日一朝得见。
同时花品的去向,影响着叶品的走势。
虽然不想承认,但就跟菜市场抢菜差不多。
等花雨终于敲定主意了,去东风面!
岳仙露垂头丧脑的看着俞籽路,一脸:我已经尽力了……T﹏T
转眼间,第十位,东风面本家的仙客,当然不做选择,归自本家。
就此敲定,十位花品的归处。
可场上迟迟未见有人来领花雨,她人就在场地上晾着。
东风面没说要她,也没说不要她。
花雨是此届花品的第二人。
被遗忘的风云人物。
她人就摆在会场的正中间,廖逢迎不开口拒绝,谁人敢要她。
好像每个人都在注视着她,看她的笑话。
花雨低着头,简直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她有些后悔了选东风面了,明明是择选,其他人都是很顺利的,偏就自己,成为了这个特别。
……难堪的特别。
花雨羞耻到了极点,四肢都有些发抖。
廖逢迎一直打量着她,未见松口。
阮雕琢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问道:“廖相,就这么晾着也不是个办法,您看……”
廖逢迎面无表情道:“好,记在我名下吧。”
花雨听后,一切羞耻消散,自己终于有了归处,眼神带着感激,看着廖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