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我不清净了》平平无歧

3、迢迢千里望君平安

　　沈念望着眼前这双青玉色的瞳孔一时失神，霎时间，他仿佛从这双眼中看得到初春微风卷起洋洋洒洒的桃花，盛夏清晨露水滑落池边泛起的涟漪，深秋恋恋不舍无尽缱绻的金色叶片，亦看得到寒冬那无边无际直吹心底的漫天风雪。人间四季，尽收于眼底。

　　“你这般望着我做什么？”鹤竹依旧语调清冷。
　　他再望过去，哪有什么人间四季？那分明是一片广阔冰川，无风无雨，无悲无喜。
　　现下情况不知该是喜是忧，沈念兀自叹了口气，道:“没什么。”颇有破罐子破摔之势，“沉迷仙长美貌。”顿了顿未见回应，试探问道:“方才其他两位说的您要有徒儿了？是说我？”

　　白鹤竹沉吟片刻道：“正是。我入虚境已有数年，从未遇到合适人选，你我有缘。”
　　“这缘从何说起？”沈念满头雾水脱口问道。
　　“虚境的‘人’外貌与衣着均是由本体与法力强弱幻化而来。”白鹤竹轻轻拉过沈念衣袖，又把自己袖口凑过去：“你我同族，便算作缘分了。”

　　后者更加疑惑了，同族？怎么，难道不但性别变了物种都变了？然而沈念看着对方仙气儿直冒的脸，又不太忍心直接说自己不是鸟让他尴尬。
　　于是张了张口又支支吾吾道：“……原来如此，但仙长，我只是普通人，并没有什么法力。若是如您所说，岂不是……”顿了顿，赤身裸体四个字没好意思说出口。

　　白鹤竹却笑道：“许是你忘掉的哪一世留下的法力罢，凑一身衣着足够了。”
　　沈念没想到原来这东西还能攒着？咧嘴笑笑道：“孤落寡闻了，仙长见笑。”
　　白鹤竹闻言道：“有何好笑？我刚来虚境之时也同你一般，日后其他不懂之处也皆可询问与我。”

　　沈念闻言稍稍大胆问道：“仙长，此处不是人间对吗？我可还有回去的办法？”
　　“你既来到此处便必定是动过了断之念的，却为何又想回去？”白鹤竹眸中似乎些许疑惑。
　　“仙长这也可以知晓的呀……我心有执念，后悔了。“沈念想起那只钥匙扣和柳通通的脸。
　　“你与尘世缘分已断，早些放下还能轻松些。“白鹤竹坦言。
　　“可我……“沈念想辩驳，但又觉得眼前之人说得无甚可辩，一时失声。
　　“往后的日子长得很，少些烦恼罢。“
　　白鹤竹说完，未等沈念出声便衣袖轻拂化了形，道：“走吧。”
　　眼看着白鹤竹就要腾空而起，沈念略微焦急道：“仙长……我不会飞！”
　　眼前巨大仙鹤似乎一滞，回头看了他一眼，细长的喙把还呆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沈念轻轻衔起放在背上，引得后者轻声惊呼。

　　视觉一下开阔了不少，耳边传来白鹤竹的声音:“坐稳了，看来日后有得教了。”
　　“多谢仙长，我日后要叫您师父还是师尊？”沈念顺着话茬讪讪问道。
　　白鹤竹闻言则是沉默片刻：“拜师的事不急，来日方长。”
　　“噢……好。”沈念心头一紧莫名失落，难道自己表现太差被嫌弃了？有那么一点点尴尬。
　　现下人生地不熟，这根救命稻草若是丢下自己，那可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厚着脸皮问道:“仙长，我们这是去哪？”
　　“回家。”白鹤竹说着便展开羽翼翩然腾空。

　　沈念此时跪坐在白鹤竹背上，本就不是个舒服的姿势，理所当然一下子失了重心，又不敢去扯这神仙的羽毛，直接便身子一歪向前扑倒，四肢并用环住了仙鹤乌黑脖颈。
　　整个人算是稳住了，然而变成男人后那“多余”的玩意却被硌得疼痛难忍。
　　又羞又痛，沈念把自己整张脸埋进泛玉脖颈上的细软绒毛里不敢吭声，却没意识到口鼻无法抑制的呼出阵阵热气。

　　片刻沉默后，沈念似乎听到一声轻笑，接着耳边又传来白鹤竹的声音，轻飘飘道:“看来你确实沉迷在下美貌。”
　　啊……这……沈念羞得欲哭无泪，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我不是那种人，不是仙长想的那般……误会、误会……”
　　“我想的哪般？玩笑话罢了，你无需如此拘谨，放松些，抓紧点。”白鹤竹十分体贴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沈念闻言放松了几分，想着就这样坚持一下兴许就到了。然而不料下身传来的怪异痛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逐渐减轻，倒是颇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实在难以忍受。于是他只好小心翼翼稍稍直起上半身，双腿夹紧白鹤的脖颈一点一点向下挪动，所幸成功回到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若有话要问但说无妨，方才说过了，你同我不必拘谨。”语气中竟明显有一丝莫名的……愉悦？沈念摸不到头脑，难道鸟被撸脖子也会心情不错？于是他思虑片刻大胆开口，道:“仙长，那灰衣仙长说的浣灯是什么？为何那少年说我是新来的？”
　　“他们是我师弟师侄，你醒来的莲池叫清愿池，水中那些火光都是人间的祈愿灯，每盏灯里都有祈愿之人的心愿。而浣灯则是字面意思，把灯打捞起来，帮那些凡人消去执念，我们也可累积功德。”

　　“那为何是你们来浣灯？这里是天上吗？”
　　“这里是虚境，在人界之上，天界之下。方才的清愿池万古长夜不见白昼，只有吾等浣灯师才能过去，日后你也要去，清愿池的事你早晚会清楚，今日暂且不论。”白鹤竹顿了顿，“你看，前面便是迢安山，这里生活的大多是不愿转世的生灵，或是心性纯良但天资不足因而无法突破瓶颈修成正果，最终无处可去的山林精怪。如若放任他们在人间游荡，一是扰乱三界平衡，二是难逃灰飞烟灭。天尊怜悯，便开设了虚境供以生存。但又不可不劳而获，于是困难的大祈愿，由天界负责，一些小的祈愿便由迢安山的生灵负责，而那些迢安山做不到，天界又不屑做的，就流向清愿池了。”

　　倒是和古镇上那些道长说的道观不养闲人一个道理。

　　沈念问道：“那就没有无法完成的心愿吗？”若是这仙鹤什么心愿都能帮忙实现，等到和他混熟了岂不是可以许愿或许就能见到柳通通？

　　“自然是有，若是收到无法完成的祈愿，灯会被重新放回莲池，待到有办法了再召出来，或找机会送到天界。但也有许多祈愿，其实并不会等到机会来临的那一刻。”
　　“这又是为何？”沈念心道难道祈愿能撤销的？还差这一时半会儿？

　　“祈愿灯的灯芯依靠的是祈愿人的信念才能燃烧。祈愿人若是心诚，灯便是向上漂浮，越是虔诚坚定，灯便越容易靠近池边被浣灯师注意到。而那些信念不坚定或抱着随便试试态度的祈愿人，灯则是下沉的，若是当时的心愿变得不重要甚至被遗忘了，灯便会越沉越深直到熄灭。还有一些连虚境都无法进入的灯，不提也罢。”
　　“这倒是……还挺有趣的。”看来走后门是没戏了。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白鹤竹道：“何来有趣？你从人间来，未曾想过为何人间心愿达成少之又少吗？”
　　“为何？”
　　“一盏祈愿灯从人间到虚境，需要的时间远远超过你的想象，而凡人的时间……最长也不过百年而已。”
　　“那如此说来……浣灯师这个职业是不是有点多余了？”
　　“倒也不算，还是有那么多人类喜欢寄托希望于这些对于他们来讲虚无缥缈的东西上。”
　　“也有道理……”沈念嘴上如此是，心里却想:您这话是人能接上的吗……
　　……

　　未过多久，沈念感到四周逐渐明亮起来，应当是到了方才说的迢安山。
　　群山之间流淌清可见底的溪水，空气中飘着淡淡花草香气，身下骑着仙姿秀逸的白鹤，引得一阵身心舒畅。

　　还没来得及问自己为什么会到虚境来，白鹤竹便悠悠停在一座由山石树木组成的建筑前放下他化了人形。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到了，鹤园。”
　　沈念望了望身侧的“豪宅”，难道以后可以住这么高大上的地方？心道这要是开发个风景区定能大赚一比，可惜可惜。但转念又想，有什么可惜的？还是沈一念的时候，她恐怕连一晚的入住费都付不起。

　　于是，出于礼貌，虽然灵魂已经分分钟迫不及待的进门了，躯体依然在得到鹤竹确认后，表面平静且毕恭毕敬得追了上去。

　　鹤园外青砖石瓦，随处可见形态各异的仙鹤石雕与树木藤蔓，进了门后，影壁依然是仙鹤图腾，两鹤中间一潭碧水，遥遥相望，颇为……苦情。莫非这傻鸟暗恋谁家姑娘？鸟娘？姑鸟？小雌鸟？沈念看了看身边人的高冷鹤颜，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赶紧绕过影壁。

　　这宅院和以往电视剧里仙人住所大不相同，并没有华丽浮夸的金砖玉瓦丫鬟仆人，仿佛只是个平常的大户人家。
　　院内皆是叫不上名的花草与挺拔青松，仙鹤配青松，长寿得很啊！

　　而再往前行，沈念便被一口水塘吸引了注意；也不仅是吸引了注意，沈念甚至以为自己在玩什么卡了bug的游戏——这水塘清可见底，但，水底并非是沙石泥土，而是如同一块剔透水晶般，透过游鱼浮萍，迢安山的青山碧水清晰可见。

　　踏上石桥后沈念一阵惊奇，两眼放光，转头便问鹤竹:“仙长，此处有何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