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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仪观 和仙长抱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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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竹依然是不咸不淡的样子:“便于巡视。”
“你是保安?”沈念脱口而出。
“……何为保安?”
“……呃,就是……你要保护迢安山安全吗?”
“迢安山外有结界。”
“那巡视做什么?”
“下面看管不利的灯,要重新归纳。”
“噢……”
懂了,就是监控室。
莫名冷场后白鹤竹开了口,道:“同我走走熟悉一下吧。”
“噢,好。”既来之则安之,沈念向来如此。何况,既能放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又能天景房豪宅免费住,不管哪个,对他来说都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二人并肩行过石桥,而对面不远处,沈念不由得被一间上了锁的厢房吸引住目光,这厢房不同于别处,虽然整体依旧是精雕细刻迷之低调奢华风,但放在这,却莫名突兀,仿佛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更令人好奇的是这厢房不仅锁住,甚至又被结界保护起来,仿佛遮挡了层层轻纱。完全看不见内部有何玄机。
这次也未等沈念开口,白鹤竹道: “师尊有言,此处经阁不可进出,也于你我并无干系。无须介怀。”
“懂了,那不看这个。”此话一出,沈念了然,卑微新员工不能探索内部机密呗。了解,非常了解。
为缓解尴尬气氛,沈念话锋一转,道:“对了仙长,你之前说动了了断之念才会到清愿池,但世上想轻生的人何其多,还有其他缘由吗?”
“抛去命理与机缘外,一是轻生,二是心有执念,三是从未作恶。”
“看来还是一部分看运气……剩下这三条又是为何?”
“轻生是为过,为自身脱离困境,不愿为俗世所累,亲朋哀痛弃之不顾。该罚之。而人间事人间了,所以如若心有执念,在人间未断,到了虚境,便永世折磨,只能看着别人得偿所愿,何尝不是最好的惩罚?”
沈念不禁心道这该是多腹黑的人想出的法子,既要惩罚,又不能是恶人。于是问道:“那从未作恶呢?这条是为何?”
白鹤竹瞥了一眼沈念:“基础条件,品行端正。”
“……那若是轻生之人并无亲友哀痛呢?也太冤枉。”沈念心中叫苦。
“若是并无,便不会到此处来。”
“哈……?你们是怎么判定的?我……应当是没有的。”
“你又如何判断?”
沈念被鹤竹突如其来的反问噎住,脑海里浮现出他还是沈一念的时候狭小出租屋的天花板,答不上话。
空气又恢复安静,他张了张嘴,还未想出说些什么好,便听到身后传出一阵细小的啜泣,于是借机四处寻找声音来源避开话题。
而一转身,便见到白鹤竹已经提起一个小小人形放在手掌,看起来应当是一只化了一半形的小鼠,灰色绒毛还未完全褪去,左耳上挂着刚刚干涸的血迹,眼角泛红,身后还拖着一条光秃秃的尾巴,着实难看。
那小鼠左顾右盼,好似沉浸在悲伤当中完全没想到会被人发现,窘迫中带着些许慌乱,小声道:“我……是我……您怎么这么早回……啊叨扰仙长了,我这就走!”
见她惊慌模样,白鹤竹想起这应当是先前执约随手捡的那只鼠,于是为了安抚般轻声问道:“小谨?先前执约不是……如今怎又这幅模样了?”
“我……不小心练错了心法,耗了些法力……”小谨盯着自己脚尖不敢再抬头。
闻言,白鹤竹似是了然般轻叹一声,随后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小谨眉心,指尖微微泛凉,一道灵力缓缓流入后者体内,小谨惊呼:“啊……白仙长!”先前执约救她时也是这样的感觉,再熟悉不过。
片刻过去,小谨已褪去脸上绒毛,总算是有个“人”样,刚站稳身形便扑通一下跪倒在白鹤竹掌心,她本就刚刚哭过,双眼通红,看起来可怜得很。接着又吸了口鼻涕,道:“承蒙两位仙长垂怜,小谨感激不尽无以为……”
“若是方便就迁来鹤园罢,这是沈念,也是今日迁入,你们也好作伴。”白鹤竹打断了小谨的感谢词,又看了看沈念。
沈念似乎是没想到会提起自己,随即便对小谨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微笑:“你好呀。”
“啊……”然而后者看起来却好像些许为难,沈念心道:神仙邀请你来家里住,为难什么?
白鹤竹似乎也感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小谨支支吾吾道:“……仙长也知晓……我家夫君……会来找我的……怕是会给仙长添麻烦……”说着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似乎既不甘心又很委屈。
沈念以为白鹤竹会转头就走不管了,毕竟看起来他应该是个大神仙,然而他却笑道:“无妨,刚好提醒了在下,今日后鹤园也另设结界,日后便不会再有闲人随意进出。鹤园一直没有管家,沈念又刚来,多有不熟悉,刚好缺一个帮手,酬劳是下次的灯茧,不知你愿意否?”
灯茧即是完成浣灯后剩下的“果实”,祈愿灯的灯芯是愿望本身,而灯能飞上虚境,便是依靠那些如火焰般热烈丝丝缠绕的执念。待到心愿达成消去执念后灯芯便也会随之消散,剩下的便是信念与灵气组成的茧。
得之可使修为突飞猛进,是无比珍贵的东西。
沈念心有不解。他看得出来,这鸟只是想找个借口让小谨留下,却不知这灯茧有何特别。不解之处完全在于那句“缺一个帮手“是什么意思。
小谨则是知晓灯油的珍贵之处,更为不解。以白仙长的地位,明明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就可以留下她,为何要给这么大的报酬?
然而见对方沉默,白鹤竹却只是淡淡又问了一遍:“愿意与否?”
小谨悄悄看了看白鹤竹脸色,又看了看自己脚尖,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胆怯中带着一丝欣喜。
踌躇片刻最终把视线停留在鹤竹身上,试探着道:“白仙长……那……我……真的可以住在鹤园?”未等白鹤竹回应,她又摇摇头,咬了咬嘴唇,抱拳坚定道:“仙长,小谨愿意,但小谨自知贱命抵不上灯油,不求报酬。”
“生命何分贵贱?”
出声的是沈念。
“人不可有傲气但不可无傲骨啊朋友,支棱起来!”沈念气得咬牙切齿,这小鼠性格着实令人着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艮。
“……啊?”小谨茫然转头,仿佛刚注意到沈念,毕竟他身边那位着实耀眼。
“言之有理,既愿意便如此定下了。”白鹤竹打断二人,边说边把一脸鼻涕眼泪但看起来又很兴奋的小谨提起来放在沈念肩上,接着带人来到一处厢房,道:“日后你们便居于此处吧。”
为什么要打断别人装……咳,交流?你礼貌吗仙长?
沈念心中吐槽,然而,敢怒不敢言。
白鹤竹见沈念似乎完全没有想象中那般畏缩的意思,反而很快接受现状,稍微放下心来。
此时恰好一阵微风夹着雨后的青松气息吹过,鹤竹不知从哪变出纸笔,眉眼轻垂,抬手随意写了张类似符文的东西,提笔落笔衣袍翻飞。
片刻后,白鹤竹细长二指提起刚画好的符纸随手一抛,那符便化作白雾由内而外扩散开来,如层层清透薄纱笼罩在鹤园之上。
待到白雾平静下来,鹤竹开口道:“好了,结界已成,虽简单,但足矣在迢安山护你二人周全。”原本略显清冷的眉目染上一丝绵软笑意,甚是好看。
沈念看着一时出神,总觉得这眉眼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但又确信自己并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莫名又想起柳通通,若白鹤竹是位女子,或许她可以比上一比。三年过去了,沈念依然会在某些瞬间突如其来的想起她,想起她们十四岁的某个下午,柳通通靠在她肩膀,乌黑长发垂到自己手边;或想起二十岁,柳通通拉着自己爬天台看烟花的漂亮侧脸。但最多还是像现在,白鹤竹的脸逐渐变得模糊,视线中柳通通儿时穿的宽松毛衣和破布裙子逐渐清晰,还有站在雪地里,靠近,踮起脚来伸手捂上自己冷得发涨的脸,奶声奶气喊她沈姐姐的柳通通……
白鹤竹见沈念默不作声一直盯着自己,目光却似是将他穿透一般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未等问询便见他身子一歪……
小谨灵活得跳下沈念肩头在角落观望,鹤竹则是马上侧过身去接了个满怀,怀中之人双目轻轻闭合,整个人无力靠在他身上,“沈念?”无甚反应,又伸手探了探脉象,除了昏迷,无异常。
白鹤竹向来是处事不惊,此时虽探到脉象无甚异常,却不知为何有一丝焦灼。
“他许是过度劳累了,今日我带他回去,你在此处安心养伤便可。”
“啊,仙长,我也可以照看沈……”小谨话音未落,那道仙影便和沈念一同消失在视线里,留下她在原地手足无措。
另一边,水墨晕染般的仙鹤正扇动着宽大羽翼,穿过迢安山上空的层层白雾落在真仪观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