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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乡客 ...

  •   持瑞都,太子府,太子寝殿。
      帷帐里面容俊美的男子下巴抵在另一人雪白的锁骨上,半个身子趴在人身上。感到身上沉甸甸的,那人伸出手轻覆在身上这人光洁的背上,“殿下,”他轻唤,“起来吧。过会儿便要有人来了。”
      “来便来,谁还敢管我的事......阿远,你再陪我一会儿。”杜温恕双眸眯着,声音有些慵懒。
      蒲帆有些无奈,抚着杜温恕背部的掌心温柔地上移到后脑勺,轻轻把那人抵在自己锁骨上的脑袋引枕到大臂上,被他压着的半个身子缓缓抽离开。
      “殿下不是说后面几天还有要事要盯着?还是赶快歇了吧。”
      眯着眼的杜温恕忽然一手撑着坐起来:“这就怕我累了么?没想到你这么不相信我。”他贴近那人,一手危险地逡巡在腰际,耳语道:“要不要我......”
      蒲帆赶忙捂住他的唇,没给那些混账话溜出来的机会,又把那人的手从腰上牵开来贴在自己脸上,“听话,让我走吧,别叫人看见了......”
      “我哪次不听你的话?”杜温恕笑道,指腹轻轻在蒲帆玉缎般的脸上摩挲,“今日我按你说的安排下了,三日后,我的人便会到常逢,把那南清书带回来。”
      蒲帆满意的神情让杜温恕很是受用,“你猜,我还知道了什么?”他的目光钻进蒲帆眼中,炽热得容不得对方有一丝躲闪。
      “殿下知道了什么?”蒲帆柔和地望着他。
      “云真派去常逢的,可能是云到。”
      蒲帆平静如水的目光被瞬间点燃。
      “我在燎境的探子查过了,云府近一个月只有云兴和云到出了涤城,云兴从东城门出赶往角郡渡口,云到直接在西城门外乘船沿昃川南下。”
      “可这么看,去常逢的应当是云兴小将军才对,从角郡出发一直沿朔河南下,不到十日便能到常逢,王爷对这事儿应当颇为心急,走这条路再合理不过。”
      “你别急嘛,听我说完。”杜温恕勾勾嘴角,“我刚开始也这么想,所以多派了些人跟着云兴,本是想等到常逢城外再动手,不想有个沉不住气的东西提前在船上和云兴动了手,没伤着云兴,但动静弄得颇大,砍破了船,还误伤了几个乘船的百姓。也是苍天助我,船在瞻城停下修缮,那几个受伤的百姓又闹着讨说法,云兴卷入其中,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被绊在瞻城处理这些杂事了。但五日后,在我们的人很确定云兴仍在瞻城时,我在支临郡的探子报说看见了云兴。”
      “......殿下能确定在瞻城的那人一定是云兴么?”
      “阿远啊,你知不知道素日里我答别人的问题可是要不少酬劳呢?”
      还停留在蒲帆脸颊上的指尖明显感觉热了起来,素来伶俐又乖顺的人有些羞赧地凑近了,极快地在杜温恕唇上啄了一下。
      “嗯,值千金。”杜温恕心满意足,“我派去的都是高手,与他们交手的那人虽然戴着帷帽遮着面,但不难看出身手比我的人还要更好些,而且,他们还发现那人身上有一把金柄羽纹的短刀。现在放心了么?”
      “金柄羽纹......”蒲帆喃喃道,“‘秋来’,嗯,这确实是云小将军不离身的。这么说,他们那么明显地分道而行其实是在掩人耳目,去常逢的应当一开始就是云三公子。”
      杜温恕眼色冷厉了几分,“云王爷也真是舍得,为了这南先生竟会派一个亲儿子去。只是我不明白......”
      “嗯?”
      “他派云到去干什么,云真这三个儿子里,就数他最没用,这家伙学艺不精,倒是惯会伪装,我的人从来跟不住他。”
      “学艺不精......”蒲帆边咀嚼着这几个字边起身开始穿戴。
      “怎么?”杜温恕微微皱眉望着他那被绸缎覆起的后背。
      “或许只是有些方面不精吧,他若是藏起来什么殿下不知道的呢?”
      杜温恕不答,蒲帆穿戴齐整了,边在床柜上找发簪边提醒杜温恕:“殿下还是不要小看了这位三公子为好。”
      “我和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杜温恕笑道,“倒是你......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总是很在意他?几年前他来宫城觐见时,你便让我故意做那些事惹恼他,这些年我们桩桩件件的安排也无不在考虑他,你究竟是......”
      “殿下是因为我总想着云公子,所以......生气了?”蒲帆转身对他温和一笑,下一秒,刚系好的衣带便又被人扯了下来。
      “我若是真的生气,你今晚肯不肯留下来陪我?”那人目光如炬,手上把玩着玉色绸质的衣带,像是想到了什么,复又环住蒲帆的腰给人重新系上。“罢了,不闹你了。人都说你的筹谋天下无双,我只是不明白这云到有什么特别之处,竟值得你思虑这么久。”
      蒲帆闻言,转过身盯着他的双眼:“殿下可愿信我?”
      “你觉得呢?”
      蒲帆点点头:“那还请殿下耐心,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向殿下解释清楚。殿下只须相信,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让殿下得偿所愿。”
      也是让我得偿所愿,而且是,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地得偿所愿。

      南定之从鼠尾坡下山时已是黄昏。四日前,云兴说要采一些常逢特有的草药带回燎境,南清书便让南定之与他们同去。这一去便是整整三日,三人背着装满了的草药筐走到街市时天已尽黑,常逢街道灯火如昼,人声鼎沸,毫无平日的安静。
      或许是连续几日都在郊外,南定之竟忘了常逢这日有大集市,小城素来宁静,唯有大集市能比肩持瑞都的繁华。这一天,不仅当地居民,整个南域以及许多东域弦州的商人都要来凑热闹,甚至还能见到中域和西域人。每到此时,得安与梦闲街变得既不安又不闲,人流如注,车马不绝。
      南定之走在前面,心想这一次似是比以往还要热闹些,但不知为何,心跳得比往日快些,一阵无由来的不安顺着脊骨缓缓渗进血液。他下意识地转头去找两个燎境青年,刚好对上了云到的目光。“今日得安街怕是不好走,小公子还是同我们一道,尽量不要散开吧。”一路风尘,他脸上沾了些灰,却丝毫没有疲态,南定之点点头,放慢了脚步跟在他身后,才觉得刚刚那阵无名的不安有些被压制下来了。
      走了一会儿南定之才明白为何他觉得今日格外热闹。前面有一大群人乌压压地围着什么,他不自觉地被吸引,脚步快了起来。
      “怎么了?”云到见南定之往前跑,赶忙追上他,走到他身边向人群中心看,不由一怔。
      人群围着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后跟着一队军士,其中一人握着根长枪,枪尖挑着一面藏青色旗子,其上赫然是一朵橘色火焰。人群的目光却不在这旗子上,而是黏在了少年左掌托着的那团火焰上。
      南定之顺着火焰向上,不想视线刚好与那少年的目光相交,少年的瞳孔衬着火光的暖色,对视的一瞬间眼中却极快地闪过一丝寒意。南定之的心瞬间揪了一下,赶忙移开了目光,一转头看见云到还在自己身边,刚要松口气,却发现云到正面色凝重地盯着藏青旗面的火纹,心便又提了起来。
      那少年暗暗地向身边的军士打了个手势,随即将目光扫向围着他的观众,有些冷峻的声音钻进南定之的耳中。
      “诸位,我乃北域涤城燎王之子,此次奉父王之命前来南域肃查拥王余孽。”
      此言一出,人群炸开了锅,嘈杂声中不时蹦出“燎境”“云氏”“拥王叛乱”的议论。
      少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人声平息下来,他又道:“诸位,父王平息拥王叛乱已有三十年,这三十年来父王无有一日不小心谨慎,但杂草终难根尽,父王得知拥王余孽仍未肃清后一直在追查,此次听闻有余孽已在常逢潜藏多年,还积聚了一批势力,特报圣上,领旨搜查整个南域。此事重大,我已带燎军入了常逢,若我军叨扰,还请诸位配合。”
      集聚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原本高高兴兴拎着采买的物品想来凑个热闹,闻言心情无不沉重起来。忽然有人问:“这位小将军,我们怎么知道谁是余孽?”
      “诸位不必惊慌,我军已有一些线索,自有评断之法,绝不会误伤无辜。只是......”少年意味深长地说,“或许余孽是诸位的熟识,到时候还望各位莫念旧情扰了我军办案。”
      众人面面相觑。南定之突然有种极为不安的感觉。似乎从很久前就有的怪异感突然找到了解释。似乎刚刚生起的一种不祥猜测正在成为现实。
      但是,又怎么可能呢?
      不明白。
      远处传来急迫的马蹄声,一群军士策马疾驰而来。
      “报!”人群的目光随之转移。
      “禀告公子,已发现余孽!”
      少年嘴角漾开一抹胜利的得意:“郝将军果然神武!余孽现在何处?”
      “梦闲大街,怀北阁。”
      如万钧雷霆灌顶而来。
      “公子怕是想不到吧,这位王爷的故人竟真是拥王余孽。我们已搜出了罪证,铁石凿凿,可惜了王爷这么多年的信任,狼心狗肺呐。”
      如万卷狂风将魂灵吹出了躯壳。
      “人现在何处?”
      “这余孽倒是死不悔改,抵抗了好一阵,不过我们人多还是收拾了,即刻押解来。罪物已搜查尽了,罪宅,我们焚了。”
      “嗯,有劳郝将军,做得好。”
      有人说心破碎的那一瞬间是不会流血的,也不会痛。
      “听说此人还有个孽子,郝将军可知下落?”
      “这......属下不知,这便带人搜拿。你们一个个,看什么看?若见到罪人之子即刻通报,不得有误。”
      南先生竟是......余孽?怎么会是南先生?这不可能吧?那燎军还能拿错了人?可是他从未干过什么损人之事啊。他伪装得太好了。没想到啊。那孩子还小,应当不懂吧。这孩子去哪儿了?唉。
      “清除余孽也是为了诸位着想,你们当真能安心与余孽同处一城?这样吧,若有人发现罪子前来通报赏五十金。”
      “小将军如何称呼?”人群中有人问。
      少年望了望自己的掌心的火焰,嘴角一勾:“燎王三子,云到。”
      一把尘土扑面而来,迷住了通红的眼。瞳孔下意识地紧闭,猩红的世界坠入了一片黑暗,耳边唯有焦灼的呼唤。
      “小公子!”
      “南小公子!”
      “阿定!”
      有人拽着他的衣袖将他往聚拥着的人群外拉,周遭安静了些,对方停下了脚步。南定之木讷地用袖子擦了擦被尘土迷住的眼,世界复又清明,此时身在一条幽暗的边巷中,眼前是云到沉沉的杏眸,余光里还有一个白色的身影。
      你们也从燎境来,他也姓云,你们也与燎王是熟识,你们是不是来......?
      “他不是。”云到说。
      “......什么?”
      “他不是云到。”
      “赵......”
      一双温柔的手掌覆上耳廓轻轻抚了抚,世界安静了许多,“阿定,别慌,你看着我,告诉我,家中有什么清书先生交代你一定要看顾好的东西?”
      “......有。在我房中,枕下有一本很薄的册子,那是蟾......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好,我去取。”云到将他拉到骆不扬身边,“阿定,在我回来前,只有云公子能保护你,你千万跟好了他。”便要转身出发。
      “可是,我......怎么相信你们?”
      云到停住了脚步,轻叹了口气:“落在他们那里,你没有一丝生机,和我们在一起,你或许还能希望我说的是真的。有希望总是好的,你说呢?”
      倏然间身形在巷口不见,巷外的喧嚷此起彼伏,黑暗中南定之拉住骆不扬的袖子,身体不自觉地颤抖。骆不扬伸出另一只手轻搭在他背上,沉沉地说:“你要相信,云到不是那样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故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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