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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遮望眼 ...

  •   “持瑞暗流急急欲动,我欲随之,将计周旋,彼已探我多时,必留得我,故性命无忧,王爷勿念。唯有一求,恳请王爷遣一心腹护我定之小儿。王爷大恩,感激不尽。”
      半月前,燎王云真收到了南清书寄来的信。
      “伯父当真打算随他们过去?”云到剑眉微蹙。
      南清书镇定地点头,“王爷一直在派人暗查,公子应该也已知晓,此事与......太子脱不了干系。”云到微微点头,他听到“太子”二字后脸色阴沉了几分。
      南清书继续道:“他在持瑞养了不少人,来查我不难。他们这一来正合我意,这些年我没少给他们放消息,若没猜错,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我是拥王余党的确切线索。”
      “他们抓到了秋筠?”
      “嗯,就是最近的事,因而我才同王爷说他们怕是很快要行动。”
      云到神色凝重,“如果我这里消息不假,他们三年前应该就已经怀疑伯父与拥王余党有联系了,只是手上没有证据,如今敢行动,应当是信了我们一步步放出的消息。”
      “不错。”南清书道,“拥王之乱即便过了这么久,依然是皇上心里的一个疙瘩,皇上没有去过燎境,更未曾亲眼见拥王伏诛。皇上纵然信王爷,但终归心生隐忧,这也是人之常情。王爷深知这一点,更猜到了若有人别有居心,知道了皇上的这层顾虑,必要借拥王这个推手达成目的。王爷早已清干净了拥王余孽,只是他再怎么直接同皇上说怕也是解不了他的心结,便借着当年让我回常逢布了个局。这些年,王爷手上有不少拥王余孽的证物,在我离开燎境时便故意模棱两可地放出了些消息,并无所图的皆道是王爷体恤我,许我回故里过安稳日子,但惦记着这事儿的,怕是要忍不住兴奋了。我只是没想到,太子会为了争储起了这番心思。”
      云到叹道:“杜温恕五年前向皇上讨了清查拥王余孽的差事,那时父王已放了不少消息出去,他也接连查出了不少,拥王是皇上的心头大忌,见他如此得用,很快把储位给了他。但伯父觉得他真的只是为了争储才要来派人查您么?”
      “公子何意?”
      “杜温恕这个人我熟悉,”云到克制住心头泛起的厌恶,恨不得自己并不熟悉这个人,最好都连认识都不要认识才好,“他意不在争储,而在燎境。”
      “几个皇子文韬武略本不如他,皇上对他向来看好,他原就有优势,又颇有心计和手段。对他来说,想要争储根本用不着查拥王余孽这个拐弯抹角的法子。这是他装给别人看的。何况,若是他真为了争储,便会急着邀功,一旦怀疑伯父,会即刻动手,而不会有耐心去等确凿的证据。”
      南清书心里忽然有种不安。
      “他来查伯父,不是为了拥王余孽,而是为了伯父身上其他的。比如,在父王的种种遮蔽之下伯父的真实身份,又比如,蟾茶文。”云到压低了声音,但最后几个字还是敲在南清书心上,如惊雷般毫无预兆地炸开。
      “他......怎么可能知道......蟾茶文?”南清书此前顺着云真布的局走,每一步棋都走得扎实,但心中始终有隐隐的不安。他现在有些明白那种不安从何而来了。
      云到摇摇头,无奈道:“他如何知道的,这我也不明白。只是我隐隐觉得,登基只是他计划的中间一步,而非最后一步。”
      “什么?!”
      对凡人来说,得以登基继位,走上权利巅峰已是一个终极追求了。他还想要什么?
      “如果我猜得不错,登基只是为了实现他真正想做的事情的一个必要条件。”
      “那他......想做什么?”
      云到苦笑,“他若是知道了蟾茶文,伯父觉得他会想要什么?”
      “你是说......他还想介入执岸山?”
      “嗯。”云到点头,“想要接触执岸山,绕不开不因阁弟子,弟子平日在阁内,有师父设的结界护着,又总是集体行动,外人绝无可能介入分毫,但他们却唯有一段时间会不受结界保护,又处于彼此分隔的状态。”
      “......当他们在燎境修炼之时。”南清书喃喃,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所以燎境便成了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而伯父......曾为燎王心腹,对蟾茶文造诣颇深,还是常逢人,他们为了接触到您,怕是付出再大代价也是愿意的。”
      “公子放心,他们没法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我从不怀疑,”云到手指微微蜷起,“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危,还有定之公子,他怕是很难一下子接受。”
      南定之挂念着,我害怕,水灵不稳。
      父王也挂念着,我害怕,燎境不安。
      我害怕,他们得了一人,便可牵一发......而动全身。
      南清书轻笑道:“自我当年跟着王爷去燎境起,我便知此生必是要涉险的,但王爷没让身边一个人涉险......他自己全担下了。三公子,你父王不容易啊,要守着燎境,加在他身上的猜忌还越来越多,他信中从来不说,但我能感觉得到。王爷护着我,我又何尝不想为王爷解忧?持瑞是弥祲的核心,太子府于我们更是迷雾重重,若此去能获得些于王爷有益的秘辛,我死而无憾。公子,我知王爷心意,但此去无论多艰险,我心已决。先前唯独放不下心的是阿定,他身有水灵,若被歹人利用了,怕是会惹出些灾祸,但现在公子来了,我便再无牵挂了。”
      云到不语,俯身向南清书行了一个大礼,“我必尽我全力护他,请伯父放心。”
      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二人说话的骆不扬此时心绪涌动,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眼前这人在骆家向那个翘着腿连正眼都不给他的人也是这般躬身一礼,他贵为燎王三子,却不袒露半分自己的身份和来历,只是恭敬地说了句“请放心。”
      骆家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欢欢喜喜地把云到给的一大袋银子拿进屋里,没有再回头看骆不扬一眼。只是那个叫人放心的承诺,云到从做出的那一刻起,一直守到了现在。
      云到不轻易许诺,但只要他对谁说“请放心”,那这人是真的可以放心的,骆不扬如是想。
      南清书觉得他们也谈了有一阵子了,却还不见南定之的动静,于是出门朝着楼梯口喊了声“阿定”。无人回应。
      南定之正在灶上烧水,他心里明白父亲同那燎境来的两个公子有要事相谈,便很自觉地在灶边等着。干等着未免无趣,他平日颇爱读的书也放在二层房中,不便去拿,于是只好望着大锅里的水发愣。
      常逢虽临海,南清书却鲜少带他去海边,他们平日住在街市中,南定之亦无甚机会接触大片水域。只是他对水似乎有一种先天的亲近,他喜爱下雨,能在雨天不动声色地站着看一晌雨,喜爱沐浴时水温润的触觉,喜爱沏茶,专注地看细小的水流从壶嘴缓缓落到杯中。
      他很小的时候便觉得水是活的,后来又觉得水能通他言语、解他心意。
      这些他自然没有同别人提起过,连南清书也瞒着。万物有灵,他心想,但自己能感觉到的灵未必别人也有同感,强求来的同感就会变得虚假、变得冷漠、变得无趣。
      他看着锅中的水,水面逐渐升腾起薄薄的热气,有细小的水珠自锅底向上翻滚,升至表面即成微纹,复又与水浑然一体。
      由动入静,自有及无,南定之想。
      他出神地将手放在水面上空,蒸汽的温度变得更高,穿过指缝先是一瞬的灼热,而后湿凉,他似是没有感觉到灼热,并拢手指,下意识地在水面上空绕圈,下一刻,原本翻滚着小泡的水随着他的动作旋转起来。
      南清书带着云到和骆不扬来到灶台边时,看到的就是南定之用手引着水流旋转的场景。
      “阿定!”南清书疾步上前握住南定之的手掌,掌心滚烫,被蒸汽灼得通红。他拽着南定之,把他的手浸在旁边的一坛冷水中,冰凉的水让南清书不由地颤了一下,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在他没有注意的地方,云到的手指向下蜷了两下,灶台下柴火尽灭,原本几乎要成了妖的一锅水当即安稳了下来。他眉头微蹙,暗想是不是自己身上的火灵让南定之身上的水灵躁动起来。
      骆不扬从一旁找来干布,把南定之泡在冷水缸中的手拉出来,又裹好,柔声道:“小公子可是困倦了?怎么好好地出了神?手可痛得厉害?”
      “多......多谢云公子,我无事。”南定之晃了晃脑袋,他是真的无事,手上水擦干了后把手摊开给他们看,竟是白净如常,仿佛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面前三人都沉默不语,但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南定之不知自己方才着了什么魔,但惹人担心总是理亏,便十分识趣地陪着他们沉默。
      过了一会儿南清书叹了口气道:“罢了,你先上去休息吧。还是要记得涂些药。”南定之点点头,走时对骆不扬和云到说:“云公子,赵公子,今日多有失礼,二位莫要怪罪,在下先行告退,二位也早些歇息,明日带二位游览常逢。”
      他笑得纯真,那二人听着他喊的称呼虽觉十分别扭,却也不露痕迹地继续演戏,温声向他道别。
      “他身上的灵,怕是很快就要苏醒了。”南定之走后云到对南清书说。南清书点头,“公子驭灵已然纯熟,还要劳烦公子教他。”
      “我定会尽力。”云到认真地说。
      我定会尽力,即便水火相制相克,即便有一天,我遍体鳞伤,我血肉模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遮望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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