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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火玉 ...

  •   两人对视了几秒,南定之盯着那双杏眼,忽然觉得有种没来由的熟悉感,心头一热,赶忙借着回礼低下身子收起目光,没看见那人半圆的眼廓里盛起的笑意。
      黑衣衬得那青年身型格外修长,他跟着白衣青年进屋,转身小心地将门关上,手指按在门缝上轻扣了两下。
      那青年额间有一小块黑斑,应该是赶路久了,脸上还有几道淡淡的泥痕,但五官俊美非常。他抬手时南定之看见他的袖口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四角的鹿,蓦地想起父亲扔在火盆里缓缓燃烬的信封。
      白衣青年进屋后依然没有摘下帷帽,又向南清书作揖道:“劳先生久等了,我们本该前日就到的,只是这一路没有想象得好走,又耽搁了些许,先生这儿一切可好?”
      南清书赶忙止住他的礼,“放心,我这儿都好,公子一路受苦了。王爷和长公主......可安好?”
      白衣青年柔声道:“都好,王爷也十分挂念先生,只是燎境诸事繁杂,他实在无法过来,先生见谅。”说罢,看向南清书身后专注听着的南定之,“小公子不认得我们吧?在下云兴,从燎境涤城而来,召缘啊,来,这位便是王爷说过的定之公子。”
      南定之一愣。他本名南续,尚未弱冠,本不该有字,但从记事起,父亲便让他记好了“定之”是他以后的字,平日唤他“阿定”,渐渐邻里和来读书的弟子也跟着“阿定阿定”地喊起来。这本是熟人知晓的,不想素未谋面的两个燎境人竟也知道。
      被唤作召缘的黑衣青年似乎很明白南定之在想什么,走上前向他行礼笑道:“王爷与南先生交好,虽许久未见,书信却未断过,我们在燎境也是常听王爷说起南先生,小公子的名字自然也是知道的,方才我家公子说快了些,小公子莫怪。”
      南定之赶忙摇头,“自然不会,王爷能提到定之,是定之的荣幸”,他头微微低着,不知为什么,方才在门外匆匆对视后,他一时竟不太敢再迎上那人的眼睛。
      对方却丝毫不避讳地看着有些不自在的他,“王爷常说南家小公子气质不凡,还常让三位少爷以后找机会结识,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南定之本就听不得别人正儿八经地夸他,又觉得这人的声音格外好听,更觉受不住。
      他头垂得更低了些,“赵......赵公子过奖。二位公子一路劳顿,既来了常逢,有何不便尽可吩咐我。”
      他......是姓赵吧?
      南定之嘴上说着这些,心里却纠结着些别的。方才听云兴唤了一声,并未庄重介绍,且看衣着和站位,他应当是云兴的随从吧,那刚刚叫的就是他的名字了。
      黑衣青年听着“赵公子”三个字心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微微笑道:“那便多谢小公子了。”
      他们四人又寒暄了一阵,云兴便开始同南清书说燎境的近况。南定之只是从父亲那里听过燎境的一些事情,历史和地形还算熟知,也知道父亲早年是见过燎王的,但自己从未真正接触过燎境人,再深一些便也云里雾里了。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父亲与燎王的关系其实远不止相识。
      南定之默默听着,偶尔分心去看那位赵公子,方才同南定之说过话后他也一直没再开口了,只是垂着眸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南定之觉得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严肃。
      云兴与南清书并未聊很久,南清书便说二人赶路劳累,唤南定之去准备热水给那两人沐浴,自己将二人引到二楼去。
      南定之便勤勤恳恳地去准备了。他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又要留多久,但自从看到那两人走进屋子后,南定之便觉得徘徊在心头很久的不安渐渐消散了。
      这世上有很多摸不透,有些令人不安,又一些有着令人愁容渐散的力量。
      南清书又瞅了一眼,确认南定之在楼下忙着,便把二人带到自己房中,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转身庄重地向黑衣青年行礼,“臣南清书,见过三公子。”
      “伯父万万不可。”云到挡住了他的动作,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迹,“本不该这样来见伯父的,但一路上跟着不少可疑的,我便与不扬换了换装束,能遮掩一阵,只是要暂时瞒着定之公子了。”
      原本自称云兴、一直戴着帷帽不示真容的白衣青年此时已将面纱撩上,躬身道:“在下骆不扬,是公子的贴身随从,见过先生。”
      “听王爷说过,是个很可靠的。”南清书赞道,互换身份自然是云到的主意了,但骆不扬能与他配合得不露痕迹,足见此人的可用。
      “我本以为王爷会派个心腹来,没想到公子竟亲自来了。”南清书言辞动容。
      “伯父的事父王哪里会随意应付?而且这次也是我主动要来的。”
      南清书顿了顿道,“公子可是为了水玉?”
      “是。”云到不隐瞒。
      “那公子应该看出来了,水玉不在我身上,灵......”
      “也在定之公子身上。“云到轻叹,“我第一眼看他就感觉到了。”
      “你师父虽给了我水玉,但你也知道,若是没有灵,单凭器物只堪小用。”
      云到点头,“定之公子可曾觉察到?”
      “即便有,应当也只是很模糊的。我不常带他去大片水域边,平时很难发现出什么。”
      “只怕他有了水玉很快就能察觉了。”
      南清书面色染痛,“那时恐怕我也不在他身边了,求公子护他周全。”
      云到沉默了一阵,眉头微蹙,“先生陪护父王多年,鞠躬尽瘁,我必不负这份恩情。何况,司水人的安危也与我的安危相关,我自会尽力护他。先生放心。”云到轻抚胸口,衣襟中伏着一块赤白色的小玉,质地与南清书给南定之的那块一模一样,半圆形,边缘亦是被磨润了。
      水火无情,世人多灾。容冬初来人间时,常见到凡人在水火面前的流离窘迫,曾与大君在小酌时吐露过自己的恻隐之意。大君听罢,从身上扯下一块白玉,叹道:“这等成色质地,我可是寻了许久,哎,罢了罢了。”须臾之间,玉在掌中已碎成两半,他一指抚上碎缘,一丝殷红顺着指尖渗进玉中,逐渐染开,成了赤白色,又托着另一半在青色袖口蹭了片刻,那玉便成了青白色。正想伸手递给容冬,突然又缩了回去,再递给容冬时,碎玉的边缘已然圆润。
      “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我今天这身可还好看?”大君眉目温和。
      容冬不理他,小心收过了玉,又从衣襟中拿出块帕子轻缠在大君先前抚过玉的手指上。
      “你这是在心疼我?”大君眼角弯弯。
      “......”
      “哼,又不理我,罢了,不闹你了。你可知凡人体内都有能与天地相感应的灵质,每个人灵质不同,能产生的感应也是天差地别。呐,你回去找水灵质和火灵质最强的人,这两块玉能让他们的灵质发挥到最大程度,可解天灾人祸。”
      “多谢。”容冬终于理他了,轻声问道:“只是,我如何找那二人?”
      大君一笑:“玉同有灵之人亦有感应,你不必担心,到时候自然知道。”
      “嗯,你方才说,有灵质的人用这玉可解天灾人祸,只是,水火之事,怕是只可应对,却不能利用,是么?”
      大君点头,对上了他的目光,“人皆以为水火无情,又何尝知道水火亦有灵,所谓感应,是双向协商,不是一方向另一方臣服。灵质极佳者,与其说是能操控水火,不如说是能同水火交流,若是心怀正念,水火自会助他,但若心生歹念,必受反噬。”
      “明白了。”容冬垂眸,受不住被大君直勾勾地盯着。
      “你看着我。”大君语气中尽是不容抗拒的威严,容冬缓缓抬头,“混沌之间从来没有两全之事,我赠你玉,确实能消去不少灾祸,只是,有灵质之人心绪和官能皆极为敏锐,易生感应,却也易受扰动,你若寻见此二人,需设法看顾,多养其心性。”
      “还有,我方才碎玉之时,玉已生怨,水火本不能相容,二人相遇必会相互干扰,容易心绪不稳,这时候极易受这怨气的影响,控制不住水火,所以,你最好能想办法让他们此生不相见。”
      “可这两半玉被外力分离,固然有怨,却也会有重逢相合之念吧?”
      “是,”大君笑道:“大缘能令水火容,若那二人之间恰好结有大缘,这玉便可重圆,只是世间罕有这般巧合,你便当我是说笑吧。你那世间之人能得你如此怜悯,实在幸运,你既有心,我自然要成全你,只是天道不成万全,你也须得时刻小心。若有难办的,随时唤我便是。”
      “世间祸福皆有理,我一时起了消灾之心,自知不妥,大君......又何必如此。”
      “我何必如此你当真不明白么?”大君叹气,下一刻便身影不见,桌上小半盏微凉的霁桂酿尚未酌。
      此时云到胸口赤白色的玉正是容冬所赠。听家里人说,他半岁刚会爬时,便爬到火盆旁,火焰在他额上灼了一个整个燎境最好的药都消不去的痕迹。半年后,一个老者拄杖来到燎王府为三公子庆生,将一块赤白色的玉挂在他脖子上,道:“记好了,你是山雪中的火种。”
      后来他拜老者为师,慢慢学会了在山雪中召来火光,也知道了脖子上的玉另有一半。师父说戴着玉的两人一旦相遇,必会天雷滚滚。
      常逢星光温和,夜色正好。
      师父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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