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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温彦却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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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彦直奔食堂三楼,不顾旁人投来的奇怪目光,焦急寻找着阮夙。
“温彦——”却是阮夙先发现了他,隔着人群向他挥手。
“喻秋忱来过吗?”温彦的鬓发被汗水黏住,尽力稳着自己的气息。
阮夙见他这副模样愣了愣:“没有啊。你们不是去医……”
“他宿舍房号是多少?”
“208。”
“谢了。”温彦颔首,没有再停留,转身就向楼下跑去。
阮夙不解,抓不到温彦,就只好去问庄星然:“他怎么了?”
庄星然摇摇头没说话,他也不敢妄下定论,在他印象中,温彦还没有这么不顾形象过。他似乎永远彬彬有礼、待人温和……虽然有时冷漠得让他认不出,但他不否认温彦有不想在人前展示的另一面。
温彦不想被人知道,那他就不说。
烈日炎炎,风这个时辰或许休班,没有人来阻止太阳的暴行,它投下的光束便让温彦的衬衫后背湿了一半。
直到他跑到宿舍楼前,才梦醒一般发觉他自己的反常。温彦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站定在了楼梯前。
他应该怎样和喻秋忱交谈?应该说些什么?他还能和喻秋忱好好相处吗?他甚至都不知道喻秋忱为什么会突然离开。都怪夏如说的那些话,让他不由自主分心。他禁不住想,她突然提到过去,是不是温萍又出现了?
眼前又浮现出喻秋忱担心的眼神。真的好干净,像万里无云的天空。
但他戴着镣铐,身负枷锁,怎么能经受得起在旁人注视中一步步走到阳光下?
恍惚间,他觉得可笑,短短半天的时间,自己真的喜欢喻秋忱?
……答案是否定的。
那为什么不去撩拨呢?琢磨这么多干什么?他想,反正自己又不会亏。
可他却迟迟动不起来。
有老师从旁边经过,招呼他:“同学,干嘛呢?还不回宿舍?”
温彦回过神:“啊,这就上去了。”
“赶紧去吧,好好休息,下午还上课呢。”
温彦道了声谢,还是选择没有去敲喻秋忱的门。他现在并不知道如何跟喻秋忱相处,毕竟这半天还不够他摸清喻秋忱的性格,去了也只是徒增烦恼。
再三犹豫之下,他回到了医务室。
“哟。”夏如见来人是他,挑眉笑了,“来了?”
温彦并不美好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霜,他知道自己的行动被夏如算计好了,尽量放平心态:“温萍最近有消息?”
夏如收起笑容,敲了两下桌子,正色道:“她昨天打电话来问我,她的乖儿子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我回拨过去是空号,归属地未知。”
“恢复正常?”温彦冷笑,“下次告诉她,这辈子别想了。”
这回答在夏如的预料之中,只有两年的相处,她却总觉得她比温彦的亲妈还了解温彦——至少温彦会在她面前暴露本性。夏如随意摆摆手:“得了得了,去追你的小男朋友吧。”
温彦罕见地沉默了。夏如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刚想问几句,她听到温彦暗哑的声音——
“如果,我不让他知道呢?”
喻秋忱确实是跑回了宿舍。他躺在床上,心里闷闷的,像堵着什么东西。
他就这么离开,温彦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啊,当时再沉稳一些才好,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呢?他下午见到温彦应该怎么解释呢,还是温彦根本就不会再理他了?
温彦也是个普通人,即使是个自来熟,也会接受不了他这种莫名其妙的性格吧。
喻秋忱越想越怕。
他还挺喜欢温彦的,本来想把人家当好朋友处,结果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反常,还是失败了,还是被丢下了。
是啊,他一直都是个社交废物。喻秋忱失神地看着用来搭建上铺的木板。他既揽不到新朋友,也留不下旧人。
幸好还有阮夙。
尽管阮夙也有一天会离开。
喻秋忱侧过身,阖上了双眼。好饿啊,阮夙怎么还没回来。温彦没有追上来,是不是也不愿意同他交往了。好困,下午的课几点开始啊,睡过头怎么办啊……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最后归为平静。
于是阮夙刚进屋,就看见自己的好朋友睡得极其危险——近半边身子悬在空中。
他只好叫醒喻秋忱,告诉他记得吃饭,还有注意安全。
喻秋忱迷迷糊糊坐起来,开口第一句却是“有看到温彦吗?”
“温彦没来找你吗?”阮夙也不明白,被这俩人搞得有些发懵,“他来问了你的宿舍号的。”
闻言,喻秋忱的瞌睡全醒了。他的眼睛里像是撒上了光,可一瞬间又熄灭了:“他没来。”
八成是后悔了吧。
毕竟他的行为太奇怪了,没有人会喜欢他这种人的。
喻秋忱随便扒拉了几口饭菜,便放下筷子说不吃了。
“这不好吧?”阮夙瞅他,“我顶着个大太阳给你带回来的。”
喻秋忱没应声,只是又吃了两口。
“行行行。”阮夙也拿他没辙,“两点记得上课啊,我先回宿舍了。”
喻秋忱本来还能吃下饭,在接受温彦开始讨厌他这个事实后就没什么食欲了。
好烦啊,他想。明明已经搞砸过许多段关系了,为什么还是会难过。
他越把沮丧的情绪往下压,那东西反倒越往上翻涌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尽力忍着,舍友还没回来,要是被看见就太丢人了。
门被推开,喻秋忱一惊,立刻翻身闭上眼睛装睡。
“忱忱?”是温彦的声音。他走到喻秋忱床边,看见他颤抖的睫毛,知道他没睡着,轻声道,“你怎么了?”
“你不讨厌我吗?”喻秋忱闷闷地,鼻音告诉温彦,说话的主人现在很难过。
温彦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字里行间透露出诧异:“讨厌?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他却在心里默默念着,不要对喻秋忱产生任何感情,喜爱或者厌恶都不能。他不应该和这么纯粹的人扯上关系,染脏一张白纸很容易,他也一向很乐意。但如果这张白纸名为喻秋忱,他无法下手。
喻秋忱睁开眼睛,带着些期许望向他:“真的吗?”尾音欢快了许多。
“嗯。”温彦说,“不讨厌。”
“那太好了。”喻秋忱终于笑了,眉眼弯弯。
温彦却不敢心动。
他本来不打算找喻秋忱的,毕竟两人谈不上熟络,他也不清楚喻秋忱的性格。然而,他在走廊里碰到了阮夙。
阮夙急忙喊他:“诶,温彦!”
温彦停下脚步回头,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有事?”
“不是什么大事儿,你怎么没去找喻秋忱啊,他挺难过的。”阮夙上来拍拍温彦的肩,“他不是不喜欢说话嘛,心思也挺敏感,我俩不在一个班,你多担待着点。”
温彦点点头:“行,我这就去。”
他挺难过的?为什么?
温彦没当回事,直到看到喻秋忱泛红的眼眶。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太理解,不是喻秋忱自己跑走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委屈?
想问的话又在喻秋忱笑的那一瞬间消失了。或许那些原因根本不重要吧,他也没有理由过问。
于是他决定保持沉默。
喻秋忱也并没有真的安心。他想,为什么温彦不过问他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问他的情绪怎么会突然低落?为什么不问……
是不是觉得他很麻烦?
两人对视,但没有一个人说话,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道了声下午见,便在脚步声中分别。
喻秋忱真的很讨厌自己。
他从小就不喜欢说话,喜欢一个人玩,哪怕坐着发呆都不会和父母出去逛逛。听父母说刚出生时的啼哭都比其他婴儿要小一些。以致于等他长大一点后,有的街坊邻居家的小孩会守在他家门口,趁他出门合起伙来欺负他,说他是哑巴。
他一直将这件事藏在心中,在家中表现与平时无异。某天喻识清下班回家正好看到自家儿子被人欺负,呵斥了他们一番,这才知道喻秋忱在这种情况下生活了一个多月。
喻识清苦口婆心地:“忱忱,你多说说话,实在不行告诉我们也好呀。那群小崽子就是看准你这点,觉得你好拿捏。”
喻秋忱都知道,正常的处理方式是和家长说。但是这能改变什么?家长不会时时刻刻在你身边,被逼迫着的道歉只会换来他们下一次更加肆意的“玩闹”。
既然只会变得更坏,那就不去改变。
那年,喻秋忱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