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日不方长》偷说爱你

2、2 他洗脑似的

　　阮夙一愣，眼神变得狠厉，他刚要发作，就被一旁的喻秋忱拉住。
　　“别去。”喻秋忱清冷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想回家反省两周？”
　　这话正好被走来的不良少年听到，他冷哼一声：“怎么？娘炮？连老师都怕？”
　　阮夙气得不行，想要挣脱喻秋忱，温彦却先他一步，将他护在身后。
　　“你塞钱进的这所学校？”温彦并不掩饰他对眼前人的看不起。阮夙觉得温彦得有一米八以上，不然也不可能俯视不良少年。
　　不良少年可能也被看得不爽，上前一步揪起温彦的衣领，拳头已经扬起：“关你屁事？”
　　温彦仍是冷冷地看着他，甚至还笑着。

　　阮夙急了：“喻秋忱，松手！”
　　喻秋忱拽得更紧了，他暗暗觉得温彦能解决这件事。
　　“没事，”庄星然大大咧咧地，“我温哥打架特别牛。”

　　庄星然话没说完，不良少年的拳头直向温彦打去，被温彦侧头躲开。
　　“原来会动啊？”不良少年一边阴阳怪气，一边向旁边已经结束群架的“混混们”招手，“过来几个……一个，一个就够了。”
　　“郑哥？”走出一个将校服长裤裁到七分的男生，“我来吧，这群看起来就不会打的用不着您。”
　　被唤作郑哥的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温彦道：“郑风，记住你爹名字。”说着，郑风抬腿向温彦腰部踢去。
　　温彦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只是眉头轻蹙。

　　喻秋忱愣住了，拉住阮夙的手也松了几分。阮夙便趁着喻秋忱晃神的瞬间冲上前，却被温彦一个眼神制止。
　　温彦笑眯眯地：“还打吗？”
　　郑风“呸”了一声，大力推了一把温彦，余光看向刚刚毛遂自荐的七分男：“林辉……”

　　“干什么呢？！开学第一天就挑事儿？”即将开始打斗被来人制止，“郑风，收起你那小家子脾气！”
　　郑风脸上的不爽立刻转换为小心翼翼，他惺惺地缩回手：“舅舅，这回真的他们先动的手……”
　　主任没再管郑风，转头看向受害者，这才看清被打的是谁，吓了一跳：“小温？没事吧？”
　　温彦摇摇头：“没事，谢谢尹主任关心。”
　　见温彦有意不想和他说话，尹主任拍拍他的肩，也只好回去教训郑风。
　　喻秋忱这时才走上前来，拉拉温彦的袖子：“疼不疼啊？”
　　温彦点点头，凑近喻秋忱，撒娇似的小声道：“好痛的。”
　　阮夙刚好听到这句话，大呼小叫道：“那快去医务室啊！”
　　和郑风越走越远的尹主任闻言，有些尴尬，但还是没理会，用力拍了下郑风的背：“又给我惹事儿！知不知道那是谁啊？”
　　郑风没答话。心想能是谁啊。
　　“温彦！中考分数全省第一那个！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留在省内的，你再敢找他事有你好看的。”尹主任见郑风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
　　原来是好学生啊，郑风有些不屑，只会读读书罢了，老师的走狗。那些人有什么好巴结的。

　　阮夙自告奋勇：“我去送温彦吧？”
　　温彦摇摇头，刚想拒绝，喻秋忱却在他说话前开口：“我去吧。”
　　阮夙也没想太多，大方道：“行，我和庄先去吃饭，给你俩打包带回宿舍吗？”
　　喻秋忱道：“谢了。”
　　“嗨，咱俩谢什么谢，谁跟谁啊。”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阮夙锤了下庄星然：“他？能打？”
　　庄星然也没想到温彦躲都不躲，百口莫辩：“他真能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阮夙怀疑的眼神中，庄星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好妥协：“好，我的锅，我的锅。”

　　正是饭点，还在校园里的人寥寥无几，寂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风声。林荫道的树影绰绰，几片树叶落进下面的灌木丛。
　　温彦正想着要聊什么话题，是刚刚主任对他亲近的原因，或是学校的饭菜到底好不好吃……这时喻秋忱闷闷开口：“你为什么不躲啊。”
　　“嗯？”温彦一时没反应过来，知道他是在说刚刚的事之后有些失笑，“我想老师应该快来了啊。”
　　喻秋忱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但是万一，万一主任没及时赶到呢，那你怎么办，你又不确定。他低着头，没说话。
　　温彦察觉到旁边人的情绪低落，笑着去逗喻秋忱：“怎么？担心我了啊？”
　　喻秋忱眨眨眼，对上温彦的眼睛，不暇思索：“对。”
　　“很担心。”

　　温彦呼吸一滞，心脏扑通跳动。
　　已经好久没有人对他这么说过话了，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呢，早就记不清了。所有人都会说这些那些都是他应该背负的责任，因为他不是正常孩子，和别人不一样。
　　他们让自己不要喊疼，不要求助。等他回过神来，身边空无一人，他也默默地接受着被安排好的人生。
　　而面前少年睫毛扑闪，眼神真挚，里面透露出的关心令他不适。
　　“没事的，小伤。”
　　喻秋忱听到温彦这么说。他垂下眸，温彦是不是不愿意和他说实话啊。

　　到了医务室，校医正吃着盒饭。
　　“受伤了？”夏如擦擦手，向他们走过来，有些诧异，“第一天就来这里的还挺少见。”
　　喻秋忱站在门口没动，温彦先他两步走进医务室，见喻秋忱还是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疑惑地转头问他：“怎么了？”
　　“我是来送你的。”喻秋忱的声音透着些疏离，“该回宿舍了。”
　　温彦失笑：“庄星然他们应该还在吃饭，陪陪我好不好？”
　　喻秋忱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只落了一句：“好。”

　　夏如问温彦：“哪儿受伤了？”
　　温彦撩起衣角，露出一片淤青，还渗着血丝。
　　“怎么弄的？”夏如皱眉。
　　“被踢了下。”
　　“能踢成这样？铁人啊？”夏如转身去拿药品和纱布，忍不住道。
　　温彦笑笑：“本来就有旧伤。”

　　“旧伤。”喻秋忱在一旁开口，“也是被打的吗？”
　　温彦将右手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是秘密。”

　　秘密啊。喻秋忱想。的确，他和温彦还没有熟到什么都能说的那种地步，明明才认识半天，现在这副模样是不是过于亲密了？
　　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自己不应该和温彦保持这种距离的，太近了，会让人不适。
　　他又后退一步。
　　自己不应该这么闯入别人的交际圈，不应该过问那些自己不知道的事，不能自顾自地踏进别人的安全区内，要有分寸，要有分寸……
　　他洗脑似的一遍遍告诉自己。

　　“忱忱？”温彦见喻秋忱不对劲，上前拉住他的手。见他不理人，提高了声音，“喻秋忱？”
　　喻秋忱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猛地抬头看向温彦，眼里是没来得及收回的满满的悲伤和茫然。
　　温彦一惊。

　　喻秋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慌乱起来，温彦会讨厌自己吗？会疏远自己吗？会吗？
　　温彦没来得及询问，夏如就拿着碘酒走了过来。
　　“谢谢，”温彦接过，“我来吧。”他转头去叫喻秋忱：“忱……”
　　却撞上了喻秋忱似乎含着泪的眼睛。
　　一个上午，温彦见过喻秋忱眼神的多样，疑惑，喜悦，担心，坚定，温柔……和刚刚的茫然。
　　独独没想到喻秋忱会露出这种表情。
　　眼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眉眼都向下耷，唇微张着，耳根蔓上一抹红。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温彦没喊完他的名字，喻秋忱却一颤，低着头跑出了医务室。温彦心下一急，想去追，夏如提声叫住了他：“温彦，上药。”
　　温彦不得不停下，看向夏如的眼神带上一丝不善：“别管我。”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用镊子夹起棉球涂抹在伤口上。

　　夏如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悠悠道：“哪儿能不管啊，萍萍都让我看着你……”
　　“你还敢提她？”温彦微怒，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有些重了，但他仿佛不觉得痛，“那种人也配为母亲？”
　　夏如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只得叹口气，也没想着再劝温彦，毕竟已经说了两三年了，这小孩儿的性子也没改，她干脆换了个话题：“那小男生，你在追啊？”
　　温彦的手一顿，话语间透露出不耐烦：“说了，你别管。”
　　“他知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的？”夏如的嘴角勾起弧度，像是故意刺激温彦一般，“如果知道了你的过去，看清了你，还会和你在一起？”
　　温彦随意贴上纱布，两步走到夏如面前，眼里没有任何温度，上身前倾，几乎贴在她身上，用来分割纱布的剪刀的尖端此时正对着夏如的颈部，相离不过一厘米。
　　“少管闲事。”
　　温彦在她耳边丢下这一句话，随话音落下的还有剪刀和桌面碰撞出的声响。
　　夏如看着被甩上的门，无奈地摇摇头。温萍，你儿子越来越不想让别人靠近了，这可怎么办啊……
　　她突然又想起陪温彦来的小男生，喻秋忱，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会是他吗。夏如想。
　　那击碎温彦伪装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