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听》欲眠还休

7、惊吻

　　回到家，梨窈安置好谭怡，洗完澡躺在床上刷了一会手机，群聊信息不时弹出来。

　　谢怀杨问：【大家都到家了吧？】

　　回复被刷了屏。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谢怀杨见还有人没报平安，艾特了梨窈和祁欲他们。

　　谢怀杨：【你们呢？】

　　梨窈：【我们也到了。】

　　过了一会。

　　紧随其后一个黑色头像跳出两个字：【到了。】

　　梨窈愣住片刻，凭借着群昵称来看，她确定对面打字的人不是祁欲，当时进群大家都改了群昵称，但这人没改。

　　Echo。

　　是沈惊渊吗？
　　贺泽明没在群里，祁欲又没回信息，应该是他没错。

　　梨窈看着他的头像。
　　是一张全黑的图片，没有多余的涂鸦和点缀，看起来沉沉的，像他冷冷淡淡的性格。

　　之前说过，她大部分的联系方式已经没有了，那其中也包括他。

　　受了贺泽明今天那番话的蛊惑，梨窈出于好奇点开沈惊渊的朋友圈，与此同时，躺在沙发上的谭怡突然翻了一个身，有要滚下去的趋势。

　　梨窈吓了一跳。
　　彼时，谭怡似乎有感知地往里面移了移屁股，她随即又松下一口气。

　　视线再回到手机上。

　　这下，真的没法淡定了。
　　界面上冒出一行小字。

　　我拍了拍“Echo”。

　　梨窈：……

　　等了几分钟。

　　梨窈犹犹豫豫的输入区敲出一行：【不好意思，我点错了。】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

　　觉得不妥，在心里纠结了一会，重新编辑：【贺泽明酒醒了吗？】

　　又删掉。

　　不好，他如果没回复，那么不但缓解不了尴尬还会显得她自认为跟他们很熟，且自作多情。

　　当做没看到，什么也不解释。

　　应该……没关系吧？

　　梨窈盯着黑色头像刚刚打出的那两个字，最后放弃。
　　她自己想了半天，结果沈惊渊连个问号都没发过来，想必根本不在意她的无心之举。

　　朋友圈是不敢再点开了，省得手抖又惹出什么事，她索性返回群聊天的界面，正准备睡觉——

　　梨窈看到通讯录的红点，眉心一跳，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Echo”申请添加你为好友。

　　不是不理。
　　是他要直接过来兴师问罪。
　　但这么小的一件事，不至于吧？

　　梨窈迟疑半天，同意添加后，死死盯着那沉静的黑色头像。

　　最后，对方一条信息也没有发过来。

　　-

　　日子照旧，过去了一个月左右，沈惊渊的微信一直安静地躺在她列表里，两人中间也没再见过面。

　　梨窈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毕业之后在一家知名的新媒体公司做品牌公关。主要工作是发掘自家公司的特色传播点，联通其他品牌合作，偶尔再帮忙写写推广的品牌文案，拍拍宣传视频之类。

　　临近除夕，她最近格外忙，刚好赶上公司和一家品牌香水合作。

　　见了面才知道，对面公司跟她对接的人是她的老同学，陈照。

　　陈照看着她愣了半天，笑道：“是你啊。”
　　梨窈示意点头。
　　旁边的同事看这状况问：“认识？”
　　“高中一个班的。”陈照应了一声，又提起来了：“追人家结果没答应。”

　　梨窈：……

　　同事尴尬道：“哈哈，好歹都认识，不用互相熟悉了，合作起来更加方便。”

　　“可能吧。”陈照轻哂。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除了工作上面的交流，倒也没提及高中那档子事，原以为就这样过了，没想到到了中午午休，陈照横过来一杯咖啡递到她桌前。

　　梨窈抬头。

　　陈照问：“你和林正楷怎么样了？”

　　如果不提起来，她都快忘记有这号人物了。

　　梨窈没正面回答他，而是说：“陈照，我们只谈工作。”

　　他轻嗤一声：“你还是这么没意思。”

　　梨窈抿了抿唇。
　　陈照：“我以前还真以为你是个好学生，没想到玩起来还挺会的。”

　　梨窈皱眉。

　　“不懂？”
　　“你送林正楷的那条编绳分手后不是转到沈惊渊手里了吗？”

　　梨窈愣住片刻，脑子像是卡带了。

　　“循环利用，”陈照靠近她，快要贴近耳边：“梨窈你不挺可以的吗。”

　　她睫毛眨了一下，
　　两人一坐一站，他这个姿势极其暧昧，梨窈仰头笑笑，陈照仿佛生出一些迷幻作用，看着她微微怔住。
　　就这么一瞬，梨窈抬脚就是用力一踩。

　　嘶——

　　她穿着裸色的高跟鞋，那一下力度不轻。

　　陈照清醒过来，黑着脸：“你！”

　　她忍很久了，早就想这样做。
　　“心胸狭隘。”梨窈咬了四个字，起身拿着杯子离开。

　　陈照接的那杯咖啡被她倒掉，梨窈倚靠在柜台静静等热水烧开。
　　说起来，她唯独谈过一次恋爱，时间还没超过一周就以分手宣告结局。

　　对象就是陈照口中说的林正楷。

　　那是高中毕业前夕，班里组织最后一次聚会，梨窈到场后，林正楷当着全班的面跟她表白。
　　起哄声不断，她脑子当时一片空白。

　　不字还没说出口，林正楷像是感应到似的，在她耳边央求：“梨窈，你给点面子，就算不想答应也别现在说，这么多人都看着，我好歹是个班长，挺丢脸的。”

　　梨窈不吭声了。

　　林正楷笑笑，把花递给她。

　　后来，梨窈想跟他说清楚的时候，他耍赖皮不听了，还抢走了她手腕上带着的编绳，说算是定情信物。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倒是信了他说怕丢脸的鬼话。
　　他明明脸皮厚的能堆城墙。

　　这段关系梨窈自然不承认。
　　直到有一次，林正楷又跑来烦她，她实在忍无可忍，气的想要骂人了，谁料他冒出一句：“梨窈，我们分手吧，我劈腿了。”

　　梨窈当时呆若木鸡。

　　想来好笑。
　　她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谈了一次恋爱，又糊里糊涂的被分手了。

　　工作很快告一段落，除夕前一天，谭怡问她打算怎么安排。

　　梨窈回：没想法。

　　谭怡很快提议：“你不回家的话，要不然我们和贺泽明一起过吧？”

　　梨窈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和他一起过，你和他在一起了？”

　　“开什么玩笑！”谭怡声音提了一度，解释道：“就是上次喝酒之后，我发现我们挺聊得来的，我真把他当大哥看了，前几天我跑去找贺泽明玩，听他说，他们在南昭没亲人，我就想着干脆一起过，热闹点。”

　　他们？
　　梨窈捕捉到这两个字。
　　是包括沈惊渊吗？
　　可她记得他是本市人，父母应当是在这里的。

　　谭怡在那头打断她的思绪：“那就这样说定了，除夕我们一起去花苑那边放长明灯。”

　　梨窈这边点头，那边谭怡忙不停地把电话打了过去。

　　“喂？”贺泽明的声音含含糊糊。

　　谭怡：“我去，你不会还在睡觉吧？下午五点了。”

　　“啊，操。”贺泽明应了一声，抱怨道：“忙炸了，老子都两天没合过眼了。”
　　谭怡的唇角扯了一下。

　　贺泽明：“咋了妹子，有事？”

　　“明天除夕，我和梨窈说好了，我们一起过。”
　　梨窈倒了一杯水，竖着耳朵听。
　　贺泽明愣了一下，她听到他说：
　　“行啊，不过我老大来不了，他人不在南昭。”

　　-

　　今年的南昭没下雪，花苑广场张灯结彩，红红火火的一片。旁边有座大池，小贩旁边的架子上堆满了红色的灯笼，除夕放长明灯是南昭的习俗，寓意来年顺顺利利，长寿安康。

　　他们来的早，贺泽明站在街头冻手指头：“什么时候开始？”

　　谭怡看了一眼时间：“现在九点，十点半才开始吧。”

　　贺泽明垮了脸。
　　三个人最后决定先找了个餐厅吃饭暖和暖和，他看向窗外问：“你们南昭除夕放长明灯是必须的？”

　　谭怡：“算是吧。”

　　梨窈问：“你不是南昭人？”

　　“不啊，我跟着我们老大过来这边的，他说，回来刚好能赶上过第一个除夕。”

　　说话的空闲，梨窈打开手机，黑色头像的聊天框已经被其他信息压在了最下面，朋友圈没有，动静没有，她跟加了个假号似的。

　　谭怡喊她：“窈啊，我拍照技术不行，你帮我拍下池子里的长明灯呗，我发个朋友圈。”

　　退出来。
　　梨窈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快去给我点赞！”
　　梨窈看到谭怡发的文案。
　　【新年新气象！今年又带着我宝贝窈压广场了，这边一如既往帅哥多～】
　　最后显示艾特了她。

　　到了十点半。
　　窗外的人渐渐多了许多，树枝挂着暖色灯，池里红灯借着月色倒影，波光粼粼。
　　他们从餐厅出来，谭怡狐疑问：“你们老大忙什么呢，除夕都不回来？”

　　贺泽明：“赚钱啊，我们老大挺不容易的，昨儿不是跟你说我两天没合眼睡觉么，他更离谱，一周都没睡过好觉，眼睛都熬红了。”

　　谭怡想象不到：“沈大爷不会是要趁着过年多劫几票吧……”

　　贺泽明好笑：“什么玩意，我们老大开公司的。”
　　这跟梨窈一开始知道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她一时惊讶：“他开公司？”

　　“是啊，我们老大出狱后在广州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我们认识后，他说要回南昭发展，我就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梨窈还想问些什么，贺泽明目光一转，忽然不确定道：“老，老大？”
　　她闻声望过去。

　　不远处，男人穿着风衣，站在树下低头接电话，说话的空隙把一根香烟放到嘴里，伸手从口袋掏火机，刚准备抬肘点火，有个女生被同行的伙伴半推半就的走过去，伸手递出手机。

　　沈惊渊微微抬睫。
　　电话里的傅庆一还在说话：“要不然你来我家过吧，我让你嫂子做了一桌子菜，多你一个又不麻烦的。”

　　“不了。”他语气淡淡。

　　女生错愕半晌，一时分不清面前的男人的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电话。

　　直到电话总算挂断。
　　女生鼓起勇气说：“你好，能，能加个微信吗？”

　　沈惊渊掠过女生，视线上抬。

　　女生疑惑地跟着回头，她看到三个人，其中一个姑娘穿着白色的棉袄，围脖的狐裘托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双眉微弯，娇艳照人。
　　广场灯光白亮，新年的声响震耳欲聋，人头攒动，男人漆黑的眼定格在她身上，难移。

　　女生退缩地把手机收回来。

　　“抱歉。”他声音冷淡，手中的烟掐灭，没看她一眼，从身边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