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听》欲眠还休

34、惊吻

　　那一刻，梨窈觉得他理应永远耀眼，策马扬鞭，所愿所想都可得，不被世俗的眼光湮没，远离所有苦难，继续做那个骄矜散漫，众星捧月的少年。

　　正当她神游天外，摩托彻底熄火，风声也在耳边停了下来。
　　梨窈懵了几秒，扯了扯男人身后的衣角：“沈惊渊……怎么办？”
　　摩托快驶出市区，凌晨三四点的道路空荡，途径不见一辆车。
　　浪漫死掉了。

　　“王凯曦从哪弄来的破车。”打脸来的太快，沈惊渊似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低声骂了句。
　　梨窈忍住笑，附和着点点头。
　　他倒不是真担心会困在这儿，不紧不慢地将她的衣服拢紧，觉得不够，利落拉开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膀上，她一下厚重的像头熊。

　　梨窈看着沈惊渊一系列的动作：“我自己有穿外套。”
　　“晚上温度低。”
　　“那你不冷吗？”
　　他现在只穿了件短袖。
　　“嗯，我热。”他靠近，喉咙发出极有质的颗粒感，举手投足散发出来的都是让人无可抵抗的荷尔蒙：“下来。”
　　沈惊渊双手伸过来把人拦腰抱住，梨窈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掌心传来的全是炙热。
　　她的脸又红透了。
　　这几天脸红的频率堪比大半辈子发的高烧。

　　怕被沈惊渊看出来，梨窈没敢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而是盯着彻底报废的摩托车看半天，有感而发了一句：“我们这算不算是阴沟里翻船？”
　　沈惊渊低眸，骨骼分明的手指轻敲下她的头顶：“怎么形容的。”
　　梨窈抿抿唇：“现在怎么回去？”
　　“打电话，让王凯曦那王八蛋来接。”
　　说着，男人伸手：“手机。”
　　“什么？”
　　他示意：“外套里。”
　　梨窈反应过来，连忙翻他外套的两个口袋，徐英俊给的那张房卡顺带了出来，她握在手机里，表露尴尬，这下递也不是扔回去也不是。
　　沈惊渊倒是没看那张卡，接过手机按了半天也没有反应，他在公司的时间忙的没空充电，出来前看了一眼，只剩百分之二十，现在彻底关机：“你的呢？”
　　“我出门太急没拿。”
　　沈惊渊沉默一瞬。
　　打不了电话，意味这今晚两个人恐怕要回不去了。
　　梨窈犹豫片刻：“要不，先随便找附近哪个酒店住一晚？”

　　沈惊渊看她。
　　她慢吞吞回：“这不是回不去么，我们总不能守着摩托车吹一夜冷风。”
　　“你带了身份证？”
　　她一噎，目光在周围转了转，虽然快出了市区，但这里并不偏僻，旁边隔着马路不远就有酒店和小餐馆。
　　眼下小餐馆关门了，但酒店可不会。
　　梨窈看着上面的字样，握紧房卡，“就，徐英俊不是给了你一个房卡吗？他办理的，应该登记了他的身份证号，过去直接入住就可以了吧？”

　　沈惊渊闻声望过去，“花样年华酒店”在彩色的霓虹灯里招牌里闪闪发光。
　　真他妈巧。
　　他沉着嗓子问：“你确定？”
　　梨窈心里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她现在有些困，真的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看着沈惊渊有些郑重又严肃的表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附和他用力点点头。

　　王凯曦的破车暂且拖到了旁边的小树林放着，等第二天找人拉。

　　沈惊渊带着梨窈来到酒店。
　　他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拿着房卡按照上面的房号直接上二楼输密码，开门。
　　梨窈瞬间明白了他刚刚那句疑问式的“你确定”是什么意思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花样年华是情趣酒店。
　　实在是它外包装太过正经，从这一路走上来，除了花花绿绿的各种灯，梨窈没看出什么异样，直到房门打开却不同了，里面大有内容。

　　正中间放着大圆床，帐子是紫色的薄纱藤蔓花，浴室没门，只挂着一排垂着的小珠子，头顶是蓝色的氛围灯，地面到处撒着玫瑰的花瓣。
　　这还不是最窒息的。
　　梨窈眼眸定在墙壁上，表情不可思议。
　　上面挂着各种各样的玩具，有手铐，猫尾巴，铃铛脚链等等。

　　沈惊渊拧了下眉。
　　梨窈尴尬：“把氛围灯关掉兴许还能凑合一晚，或者你找前台打王凯曦的电话，让他来接我们？”
　　“号码在手机里。”
　　她想了想：“那就凑合一晚。”
　　“嗯，你要不要洗澡？”
　　“没门。”
　　“你洗，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这句话，沈惊渊抬腿要出门，想到什么又回头，关掉灯，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房间，最后收走几个小零件。

　　梨窈愣了愣，明白过来他是在检查摄像头，她听说这种酒店基本都有那种小针孔，以前在网上冲浪刷到一句话：酒店的摄像头多的差点以为自己是电影女主角。
　　现在亲身体验，果真如此。

　　沈惊渊就站在走廊，隔着一道门还听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梨窈洗的非常快，最多十分钟左右就出来了，她在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安全感，总觉得可能有遗漏的摄像头没拆掉。
　　出来前她在家洗过澡，衣服是干净的，梨窈原原本本换上后打开门，探出脑袋：“我好了。”

　　沈惊渊微微应了声。
　　“你进来，我们聊聊。”
　　男人靠着沙发坐下来，见茶几旁边有水，倒了一杯喝下去，勉强将心底那股燥热冲下去，抬眼问：“聊什么？”
　　梨窈掏出一张银行卡。
　　她洗的急，发尾水渍渍的，全滴在衣服上，印出黑色的肩带颜色。
　　沈惊渊看出她的目的。

　　“我听说你最近公司情况不太好，随时都有破产的可能，最近忙成这样就是因为这件事，但你一直没跟我说，我想了很久，我现在是你女朋友，你遇到困难我多少应该帮你一把，星期六那天我没去你公司，自己在家算了一笔账，我在玫瑰刺从实习到现在也工作了四五年左右，手里攒了一笔钱，加上我爸妈给的，一共十万左右，不多，但多多少少也能帮到你一些，今天跟你出来后，我在摩托车上一直在想该怎么跟你说件事，我怕我给你钱，会让你觉得伤自尊，但左想右想，还不如直接说出来。”

　　梨窈大气不喘地说完这一番话，顿了顿道：“你别拒绝我。”
　　他只看了一眼，平静道：“收起来。”
　　“沈惊渊……”梨窈说了那么多，他一句没听进去，梨窈张口想跟他争辩，手腕被他捞过去，身体带着走近几步。
　　她眨眨眼。
　　沈惊渊唇角隐隐浮笑，把她拉到自己身旁，他知道这姑娘心地好，换做今天是谭怡亦或者是贺泽明遇到难事，她也会掏出这笔钱。
　　男人俯身轻咬她耳朵，故作换个轻松的话题，低声：“住了酒店又塞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花钱睡老子。”

　　“按照男女生理构造来说，”梨窈喃喃道：“要睡也是你睡我。”
　　旁边的人没动静，梨窈微微回头，男人漆黑的眼正看着她。
　　室内一瞬升温。
　　梨窈的双手被压在头顶，人陷进沙发里，真皮的沙发随着男人跪下来的腿发出咯吱的声音，下一秒，沈惊渊欺身压下去。
　　他看到她慌乱地躲开眼睛，轻促地笑了声，抬手捏她的下巴，把人的脑袋又重新转过来，嗓音沉哑：“别在这招我。”
　　梨窈正要张口。
　　他下一句话传来：“容易‘触景生情’。”
　　“沈惊渊，你又怎么形容的……”梨窈别别扭扭说。

　　睡是没法睡了，两人睁眼到天亮，第二天截了辆顺风车回去。

　　梨窈一到公司，陈静把她拉到角落：“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在盛元商场举行发布会，我们公司请来的香水品牌代言人？”
　　“小网红？”梨窈问。
　　陈静点头：“那傻逼女的今天过来跟吃了枪药似的，你跟她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行。”
　　梨窈脾气好，整个公司也就她愿意跟这个小网红，其他人都绕着她走。
　　这边话刚说完，小网红从隔壁办公室出来。
　　陈静：“今天你要跟她去参加个联名品牌活动，大概八点结束。”
　　“知道了。”梨窈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踩着高跟鞋小跑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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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梨窈一开始也担心她找事，但后面整场活动下来，小网红配合的都挺好的。
　　直到两人忙完上了公司安排的车，她刚松一口气，小网红突然闹着要下车，她没办法，只好让公司车先开回去，她陪着小网红站在路边耗着。
　　梨窈无奈：“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网红沉吟片刻：“你帮我去买个东西。”
　　她根本不惯她，转头就走。
　　“梨窈，算我求你还不行吗？”
　　她回头：“买什么？”
　　“孕测试纸。”小网红扭头看别处。

　　梨窈整个人愣住。
　　小网红先前跟玫瑰刺签了两年的合约，合约规定这两年内是不可以怀孕的，一旦影响到公司利益，是要赔偿违约金的。
　　然而梨窈到底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药店。
　　最后她陪小网红回了公寓，在客厅等的空闲，洗手间传来一阵阵低泣声。

　　梨窈担心出事，正预备敲门，小网红从洗手间走出来。
　　她脸色难看：“你能帮我保密吗？”
　　梨窈低头看到她手里拿着的孕测试纸，上面显示着两条红杠。

　　小网红坐在沙发上痛苦捂面：“我现在他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渣跟我上床之后发现我不是处，第二天就跟我分手了。”
　　梨窈抿唇：“那孩子现在怎么办？”
　　“打掉。”
　　“我觉得这事要跟孩子爸爸讲，既然是他犯的错误，那就应该承担责任。”
　　小网红摇头：“他不会的。”
　　“那也要找他。”

　　这种事情换作发生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难免会恐慌害怕，梨窈知道她虽然平时脾气大了点，但本性不坏，温声安慰了好几句。
　　小网红泪眼道：“谢谢你。”

　　梨窈摇头。
　　确定小网红不会有事，她从公寓楼下来后，正愁怎么回去，徐英俊的车停在她面前。
　　徐英俊探头：“呦，老渊的小家属，上车不，送你去找他？”
　　“我不去找沈惊渊，麻烦你能送我去附近的公交车站吗？”
　　“行啊。”
　　梨窈上车，系好安全带。
　　徐英俊话多，一路上跟她唠个没完，大部分说的都是他的风流事迹。
　　梨窈请教：“男人是不是很懂男人？”
　　“那必须阿。”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假如男人和自己女朋友在发生关系后发现她不是处-女，是不是都会很介意？”
　　徐英俊半天消化不过来这句话，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梨窈，但不该问的他自然知道不能问。
　　“这个…”徐总指尖敲着方向盘，半天回答不出来。
　　“不方便说吗？”
　　“也不是，只是我的说法并不代表全部男人。”
　　梨窈点点头。
　　徐英俊转了弯：“我今年三十岁，上学的时候没遇到过喜欢的姑娘，大学毕业后立刻开了公司，稳赚一笔混到今天，没像老渊那么纯情过，至今也没真正对谁心动过，不怕你瞧不起，但我没少消遣过女人，对我来说女人处不处无所谓，一层膜而已，玩的开心就好。”

　　她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徐英俊笑：“成人世界，各取所需。”
　　他说完，刻意看梨窈的表情，然后回头佯装无意问起：“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我有一个朋友，她跟男朋友那啥之后，发现不是第一次，那个男生就跟她闹分手了。”
　　徐英俊问：“所以你怕沈惊渊……”
　　“不是，不是，跟他没关系，我只是随口问。”梨窈连忙摆手。
　　徐英俊：“方便说一下吗，你那个朋友是出于什么原因把第一次跟另外一个男的啊？”
　　“可能当时很爱他就给了吧又或者是给骗了。”
　　徐英俊不再说话。

　　最后他还是直接把梨窈送到了小区门口。
　　之后，风风火火一路开回公司。

　　刚上楼，徐英俊一路走一路喊。
　　“老渊！”
　　“老渊！！”
　　“老渊！！！”

　　办公室一推开，里面没人，正要回头，身后的男人踹了他一脚，徐英俊直接栽进去。
　　沈惊渊刚去见完客户，穿着西装革履，他鲜少穿这么正式，不舒适地扯了扯领带，冷声问：“你磕药了？”
　　这种时候徐英俊也不会他计较了，爬起来按住他肩膀说：“我有话跟你说，关于梨窈。”
　　沈惊渊掀眸看他。

　　徐英俊赶紧探头看门外有没有人，然后关住。
　　“有话快说。”沈惊渊没什么情绪。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说。”
　　“就是梨妹子可能……可能……”
　　沈惊渊明显不耐烦了：“可能什么？”
　　徐英俊吞咽困难：“不是处了。”

　　沈惊渊抬眼，一拳挥下去，眼里压着戾气，浑身透彻冷

　　“你他妈手劲怎么这么大！”徐英俊抹了一口嘴角的血。

　　门外的杨郑和贺泽明听到动静赶过来，使劲敲门。
　　“老大，老大，你们怎么了？”
　　沈惊渊冷声：“谁都不准进来！”

　　门口噤声。

　　徐英俊看的出他不是为了梨窈是不是处生气，他是为了他说出这种话生气。
　　任凭哪个男人听到另外一个男人对自己说“你女朋友不是处了”受得了？
　　徐英俊真怕他再来一拳，连忙说：“我今天在路上遇到梨窈了，她自己问我的，说什么假如男人和自己女朋友在发生关系后发现她不是处-女，是不是都会很介意。”

　　他爬起来，一屁股坐在沙发。
　　“你跟她六年没见，没问她在这之前有没有前男友之类？这种事很正常，或许是怕你介意，所以一直没跟你说，她问我的时候，怕我怀疑还扯了个借口，我们好歹是朋友，这种事我不得不跟你吱一声。”

　　“徐英俊。”沈惊渊平静道。
　　他抬头。

　　“你他妈再提一个字试试。”
　　徐英俊闭嘴了，走的时候嘀咕了句不识好人心。

　　门一打开，贺泽明见气氛不太对，拉着杨郑走了，没敢进来。
　　沈惊渊坐在沙发上，两腿分的开，一手搭在腿上狠狠抽了口烟，掐灭按进烟灰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