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中） 瓷面外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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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中）
快步跑到皇宫东面的两人远远就听见慈明殿中传来些许轻细的议论声，还未踏进殿前的院落就分明感觉到气氛的怪异。毛小蒙不由地放慢了脚步，走进殿门，两人顿时傻了眼。
大厅两边的红木凤雕椅上坐着几个体态丰韵，衣着华美的妇女，个个看着地上一滩粉彩的碎片，神情各异地小声议论着什么，忽然看见走进来的两个人，便停止了下来，面面相觑。
厅前正中的玉榻上坐着的人身着深青底色的五彩翟纹礼服，白玉双配自然地垂挂在雕纹玉绶带边，头顶精致的发髻上一丝不乱地攒着龙凤珠翠冠。双目虽因年过不惑而略有凹陷，但目光中透出的光芒却显得出与自身服饰一般的高贵。面容轮廓间的隐隐皱纹透出母性的善意，给人感觉虽稳坐高堂，但仍像平凡妇女一般带有天性的慈爱。
这妇女的身份固然令人震惊，可当毛小蒙眼光一扫，看见旁边一个纤瘦熟悉的身影，再望向地上的碎瓷片，顿时面如土色。
“啊……母后？”
榻上的妇女看见了来人，原本严肃的神色缓和了下来，眼神瞟过不知所措的毛小蒙，目光中便带着一丝疑惑与质问。锦童神色慌张地抬头看见了他们，立即低头紧咬住嘴唇，手指紧扣着手心，隐隐的一阵寒意袭遍全身。
“麟儿，你过来看看这彩瓷的碎片，到底怎么回事？”
葛琪琪看着毛小蒙异样的神情，顿时心里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她了走过去，用手拾起地上一片碎瓷，仔细地看了看。瓷面外表光滑明透，玻璃质感很强，可是断裂的面内竟丝毫不像其他优良瓷器一般洁白，相反内部十分灰暗色杂，感觉极像是劣质瓷石原料做成的胎釉。
皇后目光紧紧盯住毛小蒙，语气略显生硬地开口发问：
“毛师傅，请你给本宫一个说法。陛下赏识你的鬼斧神工，特地命人前往景德镇挖取高岭土作为给你制瓷的材料，其质极为优良，成品绝不可能有如此杂色。为何你今日送到宫中的器具会是如此杂劣？”
毛小蒙没有回答，反而低头沉默不语。两旁的贵妇脂粉浓重的脸上开始显现出幸灾乐祸的神情。皇后对他的态度显出不悦，表情开始僵硬冰冷。
“若是你无法解释，那本宫就要下令让大臣们将你所做的器具一一检查，总会找出原因！”
葛琪琪眉头锁起，看看皇后，看看锦童，又望望一言不发的毛小蒙，低头思索片刻，便站起身在众人面前说道：
“母后放心，此事麒麟会查清楚，绝不枉公徇私。毛师傅，锦童姑娘，请你们稍后给我和母后一个说法。”
两边的贵妇人听闻此言便立刻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朝向榻前。葛琪琪见皇后默认的神情，便过去拉着锦童往外走。三人没敢多留片刻，纷纷跑到中河旁，见四周无人才停下脚步。
还未等松口气，葛琪琪急忙把手中的瓷片递到毛小蒙眼前，紧张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你做的的瓷器向来品相都是最好，怎么釉料会是这种颜色？”
毛小蒙皱着眉摇首，叹了一口气没有答话。
锦童满脸愧疚，吞吞吐吐地向毛小蒙道歉：
“哥……对……对不起……是我不好，一时失手才把那花瓶打碎的……”
毛小蒙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锦童，似乎连训她的力气都没了。
葛琪琪实在急了，拽着他的袖口劈头盖脸地问道：
“你快说啊！你到底是用什么做瓷器的啊！现在母后已经发现了，再拖下去他们要验收整批货就麻烦了！”
毛小蒙苦恼地看着瓷片，招招手示意葛琪琪走远两步，背着锦童无奈地轻声说道：
“我这些瓷器绝对都是用含石英成分最大的优质瓷石和陶土做的……”
“那为什么这颜色……”
“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以前在查阅机械素材的时候看到过说制作陶瓷工艺品时加入碱金属氧化物，可以增强它的外表透光性。这方法确实有用，但就是胎釉内部会有杂色。原本还认为没什么大碍的，谁知到这丫头偏给我惹这么一个麻烦！”
葛琪琪听他这么说，悬着的心是放下了。现代工艺用到这个时代难免会出现这种外人无法理解的情况。虽说难以向他人解释清楚，但毕竟毛小蒙确实没有偷工减料，身正不怕影子斜，真追查起来也无大碍。
问题是得想得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澄清啊？
葛琪琪转过身搭着锦童的肩膀，安慰着还紧张不已的她：
“不用怕，你哥没事的，只要和他们说清楚就行了，别担心。”
锦童怯生生地抬起头看看毛小蒙，身体下意识地朝葛琪琪身边靠了靠。
“没办法……只能再帮你说个谎了，不过你得配合好我，否则这事情要解决起来很麻烦。”
“行……若公主能救草民一命，此生定当甘做牛马……”
葛琪琪笑了起来，然后低头对锦童说：
“你去找文婴，让她把我房里那只刚修新的旧瓷瓶拿来。一定要快点。”
锦童点了点头便很快跑远了。不消片刻，涟墨就捧着一只广口花瓶走来，葛琪琪让涟墨一同走到慈明殿。那些贵妇依然和母后满脸亲热地说着自家儿子亲侄如何如何。三年来这种话葛琪琪不知听了多少了。无论母后怎么动心怎么苦口婆心地劝，她也当没听见。她这情形慌得皇上下令将所有的寺庙尼庵全部严行勘察，生怕哪天这女儿突发奇想地跑去出家。
葛琪琪笑着走到皇后面前，面对这些人响亮的说道：
“母后，诸位夫人，此事麒麟已查清楚。瓷器有杂色并非毛师傅之过，母后可吩咐刑吏和礼部尚书亲子到文思院搜查，胎釉原料皆为良品。此瓶胎色污杂，实属情理之中。”
靠近皇后坐着的一个妇人忍不住插道：
“公主莫不是在说笑吧，我等虽为女流之辈，但瓷胎成色何为上品，何为凡劣还是略懂一二的。若说这瓶外表流光莹动，倒确实不似劣物。可内胎色杂却是众位夫人亲眼所见，这总说不通吧？”
葛琪琪看着那方才说话的夫人，笑着转身拿过涟墨手中的瓷瓶，走到殿中央，道了声“恕麒麟无礼”，稍一用力，朝地上使劲一砸。顿时殿内回荡起一阵清脆响亮的碎裂声，原本精致的花瓶顿时应声迸裂成一堆孤零零的残片碎砺。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在场人皆是一怔，两边的妇人下意识地撸袖掩面，皇后也转脸皱了皱眉。只是毛小蒙在后面不经意地瞟到，葛琪琪的手脚似乎是有意无意地将地面上的碎瓷片翻弄了两下，待到所有人的注意力收回，才拾起另一块碎瓷片，拈在手里反复看了片刻，又将另一只手中的碎片比到一块儿，又低头思索了片刻。
众人正疑惑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葛琪琪走上前将两个瓷片递上。皇后看过也露出疑惑的神情。众人互相交换着眼神，纷纷伸长了脖子想看个究竟。
皇后手中的两块碎片外观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仔细端详，便能发现这一片粉彩看似雪白的外表内釉中，竟和另一片一样混杂着灰暗的污物。
“麟儿，这是……”
“这是两年前沁窑进贡给宫里的瓷瓶，一直放在我香远堂里没人动过。母后您应该也看到了，这瓶同毛师傅所做的一样，胎釉亦是劣色杂拙。如果麒麟没记错，景德镇的云窑应该是吴大人名下的窑厂吧？”
葛琪琪说着眼神移向方才说话的妇人，她脂粉厚重的脸上顿时露出慌张的神色。毛小蒙曾经在刚到文思院时见过她，吏部侍郎吴淳的夫人。小蒙在窑里听一些老师傅说过，云窑所在地就是历朝历代都闻名中外的景德镇，早些年云窑所出货器在工艺水准上丝毫不亚于文思院。因此宫用的瓷器在光宗时期云窑就占了百分之二十。
“云窑近十年的口碑积攒诸位都是清楚的，这广口凤纹粉彩更是瓷器中的极品。可连云窑中个个数十年经验老道的师傅都做不到使釉质纯白无暇，如何要求毛师傅做到？还是说……云窑的器物，也是偷工减料不成？”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要真如公主所说的话，万一查起来牵扯到的恐怕不止是那些工匠，朝廷上上下下官员包括不少商贾都会受到牵连。尚未有人敢答话，毛小蒙又竟出来自己添油加醋起来：
“启禀皇后，瓷胎杂劣实属草民之过。半年前圣上所赠予金朝国主的瓷器套具中十套出自云窑，两套草民之手，绝不容此纰漏。若是此事不待查清，不但有损大宋国威，草民于文思院亦难立足。还望皇后明察……”
皇后听闻此言也是一愣，转而脸色变得和众人一般不自在。
“若是诸位夫人怕无凭据，圣上身边的青花云龙纹瓶，可以任由各位验查。”
那可是圣上最喜爱的花瓶啊！多大的事情要查到圣上那儿去！万一真冤枉了人她们不是自讨没趣吗？葛琪琪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只见毛小蒙趁人不注意向她使了个眼色，一脸正经的神情掩饰不住眼睛里得意的笑意。
刚刚不是说好了见好就收吗？他说这话这是干什么？
吴夫人那张脸上开始扭曲的表情令人好笑，实在是沉不住气便开口打圆场：
“这个……诸位夫人们今日是来陪皇后聊天解闷，可不是来找茬的。毛师傅尚且年少，何须计较这么多呢？奴家看毛师傅所制皆无疑是上等良品，世上岂有天造之美物呢？”
成了！葛琪琪敛住嘴角的一抹笑，心想果然还是妇道人家好唬。毕竟这种年代的妇女基本都没什么文化，心机并不像宫里人一般复杂，稍微说两句大话就足以让她们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吴夫人说的是，赶紧把这碎渣都收拾了吧，为这点事闹得不高兴可不值当。毛师傅年纪轻轻手艺便如此精湛实属难得，皇后姐姐理应重赏啊！”
拿钱总能封口吧？
毛小蒙早就摸透了她们的心思，借此机会逼得这些长舌妇们不敢再提这档事，借机自己得点蝇头小利何乐而不为呢？
“麟儿，那此事就交给你处理吧，定不能亏待了毛师傅。”
“母后尽管放心，儿臣告退。”
话一落，葛琪琪朝小蒙翻了个白眼，急忙拽着还在定定心心行李的他退出慈明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