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豆蔻梢头二月初 从一开始毫 ...
-
临安城西北的民居里大多是一些外地来做小买卖的老百姓群居的房屋，一条条小巷来回穿梭，十分狭窄但却宁静安逸。家家户户都带有各自的乡土纯朴之风，所以这片民居异常和谐。偶尔有个别外地远来的游人便可以在此找一处便宜的酒楼歇个脚，几乎不论述五湖四海何处而来的游人都可以在此遇到故乡人，这也使西北民居成了十分受游子欢迎的地方。
民居外侧有一间装修简陋的小酒楼，店家是个朴实的中年妇女，人都喊她连婶。这小酒楼是她和丈夫合开的，生意清淡，勉强维持着一家三口的生计，平时没什么客人，也雇不起伙计，干脆自家人打理着这间店铺。二人的女儿前段时间出嫁到外乡一个富农家中，这缓解了一家人的经济紧张问题。
但女儿一走这酒店就嫌缺了人手了，丈夫要管账和修理那些不经用的桌椅，连婶也得管起所有的膳食，这下没人招呼客人，原本清闲的日子变得忙碌了。
可是很快这忙碌的状态就消失了。
一个月前小酒楼的门面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小女孩，不到十四的样子，一双活泼秀气的眼睛和那总是带着灵动笑容的脸说不出的招人喜欢，瘦小却灵活的身躯像只燕子一般飞来飞去地不停忙碌着。每个进店门的客人都能听见一声清亮悦耳的招呼：
“客官请进！小菜酒水您随便点，很快就来！”
女孩手脚十分麻利，热情的态度总是使客人赞不绝口，说这家酒楼虽简单，可给人感觉就是好。小酒楼生意变得渐渐好起来，乐得夫妻俩把女孩当亲生女儿似的疼。
说来也怪，听这女孩子说他从小就没见过父母，就和哥哥两个人一起长大，按说他小时候过的日子不会好，两个孤儿长到大那应当是什么苦都吃过的，可这女孩子却像是天生的爱笑，灵巧聪明招人喜爱的模样一点而也不像是个孤儿。
“或许，锦童她真有个好哥哥。”
其实不用问本人，也看得出这女孩和她哥哥兄妹感情很好，每日午时她都会托连婶做些清淡的饭菜，盖着砂锅去送给在文思院做事的哥哥。回来时总是笑逐颜开地说着哥哥又得罪了哪个文思院的老工匠，要不就是看到哥哥拿着宫里人送来的花纹图样发愣，无从下手。
锦童刚来时还没人知道她哥哥是谁，但数月后文思院工匠毛小蒙的名声在临安传开后，就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锦童午时依旧手捧着砂锅朝城东走去，路上小心翼翼地拖着锅底，尽量稳步地快步走着，到了文思院后门，正看见小赵在后院里费力地劈着柴火，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阿文！”
小赵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欣喜地抬起头望向门外，立即放下斧子，手忙脚乱地抹着脸上的汗和尘土，满面笑容地跑过去。
“你来啦！毛师傅在釉房里呢……你今天又给他带什么了？”
锦童抿起笑容，眨了眨眼睛。
“你猜！”
“是……糖醋排骨？”
“哈哈！你说错啦！是鲤鱼！”
小赵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又错了啊……”
“哦，差点忘了！”
锦童把砂锅塞到小赵手里，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递给他：
“我哥以前做工具的时候，手上老是给划伤还给磨出水泡，就涂这个药才好的。你砍柴手不也经常受伤吗？我给你拿了一瓶，你回去试试吧。”
小赵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片刻后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说了声谢谢就只顾着笑了。锦童接回砂锅，朝釉房走去。小赵目光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回过神，视若珍宝地把药瓶放在怀中。
釉房里不时地传出叹气声，毛小蒙不断地走来走去，一会儿拿起青瓷釉看看，一会儿又放下祭红釉，不断地抖着手中的一叠纸张，一副看到上面图案就焦头烂额的样子。犹犹豫豫地看着满屋胎釉，整个釉房快被他走出一道坑他也停不下来，急得自言自语起来：
“我的优等生……我的大公主……你美术成绩再好也别尽画些做不上釉的图啊……知道我没艺术细胞还拿这个来难我，这哪是让我做瓷器？分明就是艺术浮雕……”
牢骚还没发完就听见门外一个声音吃吃地笑起来，似乎是发现被察觉，那声音又一下子压下去了。
毛小蒙自然是听见了，立马皱起了眉头。
“死丫头，又趴门缝呢？”
锦童一脸无辜地从门后走进来，轻声嘀咕着：“我只是碰巧听到而已…….”
毛小蒙双手向后一背，拉起脸来。
“你碰巧的次数太多了吧？上个月我在和公主商量月套件货量的时候你也是碰巧从窗口爬进来？
锦童一听这话便又把脸扬起来了：
“那你们商量这事干嘛非要背着我？琪姐姐都说有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吗！她还说要是有人有事瞒着你，那想要去一探究竟根本不算有错啊！”
这丫头怎么又把她搬出来镇我！
毛小蒙一时语塞，半天才憋出话：
“这事一码归一码！公主那是看你小不和你计较，在你哥哥我这儿可没这个道理！以后不许再这样偷偷摸摸的!否则一个月不许上街！”
锦童不再说话，把手中的砂锅往桌上一放，转身时故意用毛小蒙听得见的声音嘀咕着：
“我要真上街你管得住吗？”
“你！……”
没等毛小蒙来得及发作，她便几步轻跳着跑了。
毛小蒙一脸疲惫地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换了个人还是这个性情，真受不了……”
----------------------------------------------------------------------
锦童快步走着，将近饭点的时候她决不能迟到，一路小跑着回到酒楼后拾起桌上的长巾擦起桌椅，客人陆陆续续地来，陆陆续续地走，笑脸相迎，笑脸相送。一天过去后走回家里，却在门口站住了脚，准备推门的手僵在了门上。
哥还在生气吧？
其实两年来像白天时候他们兄妹这样的争执是很频繁的，但是今天她心里出奇的不安，自己说的话好像是扼住了哥哥，但其实她心里的疑惑却是越来越多了。
印象中和哥哥在一起的日子其实只有两年多，自己十三岁以前是谁，发生过什么事，她什么记忆也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哥哥亲口告诉她的。她无条件相信，也没有不相信的余地。存在意识起身边就只有哥哥，那是她一无所有时唯一的依靠，从一开始毫无言语能力到后来的一切都是哥哥手把手教给她，概念里从来没有“父母”，“亲人”这些血脉关系，只有哥哥，懵懂的她只得凭借自己的好奇心去了解一些事情。她喜欢出游，看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结识各种各样的人。她不能理解哥哥为什么对她的行为感到恐慌，潜意识里始终不愿意受到束缚
好奇心越强，就越是发现哥哥瞒着她的事很多。一年前哥哥到宫中聘选工匠，几乎被所有人传的神乎其神的麒麟公主和哥哥莫名其妙的一见如故，哥哥毫无障碍地被聘用，两个人交往也很频繁。她曾经偷偷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很多话她都听不懂什么意思，但明显他们彼此很熟，绝不是相识仅数月的样子。
第一次见到公主，她便是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说不出话，还在纳闷公主为何有这样的反应时就被哥哥支开。他们谈了两柱香的时间后，公主独自走到自己面前，柔美的脸庞似乎带着一些泪痕，更令她不解的是她看着自己时，眼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但就算有再多疑惑，她也是喜欢那个温柔的人的。
她是谁？哥哥是谁？自己是谁？
这些问题接二连三地涌入脑海，将她原本再简单不过的思绪渐渐打乱。她不喜欢想很多事情，那太伤神，太伤心，只喜欢最简单的生活。
但这似乎很难了。
不知不觉漫步走在空旷的街上已经半个时辰，抬起头一看，竟然绕着西城整整一圈，有回到家门口了。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
毛小蒙站在门前，依旧拉长着脸看着眉头皱起的她，片刻后神色缓了下来。
“快回家吧，要是心里不高兴，大不了哥陪你再走一圈？”
锦童立刻展开笑容：“没有啊！我挺好的。回家吧！天都这么黑了。”
毛小蒙看着她，低头沉默了片刻。
“其实有些事情你想弄明白哥能理解。但是你也要明白……在这世上很多事最好不要看得太透。就像你现在在连婶那儿做事，小伙计也有该说和不该说的事。每个人都一样，你说是吧？”
锦童听着他的话，眨着灵秀双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好了，早点回去吧，明天是给宫里运货的日子，公主说想见你。早点休息，可别打着哈欠去见她！”
窗外的漫天星斗灿烂，锦童看着看着，笑容又一次慢慢重回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豆蔻梢头二月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