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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内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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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周日的傍晚,大家都抱着“诶呦我怎又回来了”的思想返校,气氛异常沉重。
睦月,中午那时候的天就已经红得像待嫁姑娘的脸了。到了下午六点,天色渐晚。
翊禾和七柒倚着教学楼前广场上的某一棵光秃秃的树,冻红了的双手缩在袖子里,两根手指夹着牛奶盒子,不紧不慢地嘬着刚在小卖部买来的热牛奶。抬头静静地看着,那如黑丝绸上镶嵌着的钻石般的星星。
“诶我说……”七柒开口。
从嘴里吐出的热气遇到冷空气液化,好像要升仙了一般。
“这么冷的天儿,咱俩跟这儿傻站着干嘛?”
“我哥快来了。”翊禾没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打开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
看了眼时间——18:25。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显得有些好看。
这里指的“翊禾她哥”,其实就是纪久。
师走月初,纪久跟翊禾提出了分手;取而代之的,是换来了又一个哥哥。
“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做我妹妹吧。”
抱头痛哭着的翊禾的男朋友。
很冷静地,纪久说。
七柒急着回班找她的证书,晚自习的时候还要上传到学校的网络平台上。翊禾体寒怕冷,喝完牛奶把牛奶盒子顺手扔进垃圾桶里,也跟着七柒回去了。
习惯性缩脖子的样子,像极了他。
物吉无奈地看了翊禾一眼。
自己的亲哥哥不好好学学,跟着这孬种倒是学得挺多。
或许翊禾是真的喜欢纪久吗?
可是翊禾她自己的哥哥……
“他要走了。”
坐在教室里的自己的座位上,面无表情地,翊禾说。
大家都知道“他”是谁,都好奇地问他要去哪里。
去广州,下周三就走。
——去学做生意。
要是按天庭切的话说就是,像纪久这样的人,就算是上了天,也学不明白什么东西。
但是当他提出和她见一面作为道别后,翊禾还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你可一定得去呀!”思宇听后特别激动。
“机会难得,不去保你后悔。”菁菁也在为翊禾开心。
这么冷的天,谁不愿意把自己裹成包子,待在温暖的教室里打游戏?只有思宇和菁菁陪着翊禾出来了。那时,为了陪翊禾,菁菁把自己男朋友打来的电话都挂掉了;思宇连外套都没穿,但心是激动而沸腾的。
“加油~别虚别虚!”
“一定要抱他哦!”
思宇和菁菁不停地给翊禾加油打气,可是翊禾……
心里还是很慌吧。
嘁。
还不是借着那所谓的“妹妹”名义,撒着思念的娇。
天冷得很,三个女孩子就在冷空气中等着他,晚风就像小刀似的,一下一下划着她们的脸。等了差不多得有了十多分钟吧,她们就一直蹲在校门口传达室前的台阶上。
——说白了还是翊禾一厢情愿。
终于,该来的人来了。
依旧是那熟悉的黑色外套,有些发旧了的黑色背包,带着耳机的那个小卷毛。可是他的那双空军呢?怎么换成红色阿迪了?
别想了翊禾,他已经不是你心里的那个的纪久了。
菁菁和思宇紧随其后,两个女孩子打心底里为翊禾激动,毕竟再怎么说纪久都是……
翊禾喜欢的人啊。
“把你送回去?”翊禾笑着看向纪久。
那纯真的眼神啊,那瞳孔里映着眼前人的美得像夜空的眼神啊。
“呃,别了吧……”纪久眼睛不自然地往右撇了撇,嘴角微微抽动,幅度很小,只是翊禾没有发现,“天儿冷,你回去吧。”
“没事儿的。”她打断他。
她就那么笑着,笑得像个孩子。
像孩子得到了作为奖励的糖,笑得是那样的天真无邪。
纪久抿了下嘴,也没说什么,就算是默许了吧。
一路上都是翊禾在讲话,都是翊禾在一直找话题。翊禾根本不是话多的女孩子,她只是怕空气突然安静的时候自己会不争气地哭出来。而纪久呢,仅仅是在翊禾停顿的时候“嗯”两声作为回应。
翊禾问他为什么这么冷漠,他却说自己只是一直听着她说话就好了。然后纪久叮嘱了她几句,说了些他自己将来的打算,就再也没说什么。
“我到了,你回去吧。”
男生宿舍前,纪久踏上了那条始于草丛间的,能通往宿舍的小径。
翊禾张开双臂,想向纪久要一个拥抱。
藤佐大人要是在这儿的话,估计都能给气炸喽。瞳落丸不屑地撇了纪久一眼。
菁菁和思宇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后面,期待地望着这两个人。
“天儿冷,你赶紧回去吧。”纪久左右看看,发现旁边没有路过的人,仿佛有些失望。
翊禾不语,好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她就那么张开双臂,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哎你快走吧……”
她嘴角一颤,但依旧没说话,眼神中充满着乞求。
思宇和菁菁有些耐不住了,大声对纪久喊道:“抱一个吧!赶紧的!”
纪久看见后面的两个女孩子,又看到眼前这个自己早已厌烦的故人,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我是你哥,不是你对象。”
十分伤人地,他这么说。
但翊禾依然没动,她只是鼻尖有一点点酸而已,只是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而已。手臂有些僵了,眼中充满了些许失望。
“你别这么随便……”
别这么……
随便。
手,终于放下了。
不愿意抱我……是么?
爱抱不抱,我不稀罕。
翊禾转身,大步离开这里,向教学楼走去。
风,从枫树的枯枝间吹过,仿佛是在为她哭泣。影子里充满着悲伤,每一声叹息都带着绝望。
“藤佐大人早就说过你和他不合适的。”物吉冷着脸开口,随后又回到了翊禾的身体里。
思宇和菁菁紧随其后。
“诶翊禾你别生气,我就是没上去打他丫的,听听他内说的都是什么话啊,渣男!”菁菁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的妈爷,他这人怎这样儿啊?你都内样儿了!”思宇不时地向男生宿舍的方向回头瞪两眼。
两个女孩子为翊禾抱不平。
翊禾真的觉得自己好傻。
可怜又可笑。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就这样吧。
思宇和菁菁一路上不停地安慰着翊禾,叫她不要生气。翊禾的确是有在听,但是真正听进去的,是望月对自己说的话。
回到班里,檀韶见翊禾表情不对,立刻眉头紧蹙,小心地问:“怎么了?是不出事儿了?”
“纪久内浑不吝没抱她。”思宇翻了个白眼,表情里满是对纪久的不屑。
檀韶顿时就怒了,她冲向翊禾,向她喊道:“你就为了这么一渣男放弃自我了?醒醒吧翊禾,他早就变心了!”
翊禾啊,你太痴情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檀韶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叹了口气,单手托腮,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站在自己座位前的翊禾,“要不……删他所有联系方式?”
翊禾摇摇头,嘴角得意地往上一勾:“我另有打算。”
是啊,翊禾清楚地记得,望月在回班的路上轻轻在自己耳边说的那三个字。
让他死。
“能帮我吗?入内雀。”
手机的另一边发出了令人生畏的女人尖锐的笑声:“当然没问题啦翊禾大人,小妖我真是太荣幸了!保证给您处理妥当。”
“别叫哥哥知道就行,我怕他失控。”
“不会的,小妖我的速度您是最了解的。您呐,就放宽了心吧!晚安,祝您好梦~”
而另一头的纪久的宿舍,一只鸟落在宿舍窗外,轻轻啄着纪久宿舍窗户的玻璃,发出“哒哒”的声音。
“纪久你嘛呢,就你离窗户最近,快开窗啊,外头有只鸟儿你没瞧见啊?再不开窗它就要冻死了!”
纪久不屑地看了眼舍友。嘁,不会好好说话么……
他放下手里的手机,开窗,把几乎冻僵的那只鸟捧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
“哇……好可爱!”男孩子们像看新生婴儿一样看着纪久手里的这个过分可爱的小家伙。
是家雀儿吗?
不可能的,你看它的羽毛那么白。
宿舍长提议让它在宿舍里待一晚,等到第二天就放它走,大家也都同意。
熄灯。
那只鸟估计是喜欢纪久吧,毕竟是他把它带进来的。它就待在纪久的床头,哪里都不去。不动,也不叫。
纪久怕压着它,他靠着墙,侧躺。墙很凉。奇怪的是,他明明不是那么困,却很快进入了梦乡。
“纪久……纪久……”
黑暗中,有人轻轻唤着他的名字。
“是谁?”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是一个带着面具的,身旁还飘着六个诡异面具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全身发白,白得瘆人。她赤着足,穿着黑金色的裙子。从声音里也听不出她是谁。
“你要离开这儿了么?”她开口。
他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细细打量着她。
“别走行不行?来,快过来吧,到我这儿来。”
“你是谁?”可见的是他那紧握着的拳头。
眼见着那女孩子步步逼近的戴着恐怖面具的脸,纪久连忙后退。
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算了,不管你是谁了。
你有毛病吧,我为什么要爱你?
我要去哪儿也关不着你的事好么?
我干嘛要为了你留下来?
快滚开!离我远点儿!
我要赶紧离开这破地方,去大城市发展!
那里到处都是马子,到处都是钱!
而你!
你……
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儿……
突然,他不再说话了。
莫名地,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了。
眼前的女孩子动也不动了,她就那样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她戴着面具,但他依然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眼神。
那眼神就像……
就像今天傍晚在宿舍楼门口,那个向自己要一个拥抱的……
等等!
不会是……!
“去死吧。”
眼前的女孩子开口了。
“别再回来了。”
忽然,他惊醒了。
月色朦胧,但那只鸟不见了。
好痒。
他从床上坐起来,用右手去抓左臂。
喀嚓喀嚓。
好痒。怎么回事……?
大力地,他抓着手臂。
喀嚓喀嚓……呲啦。
手臂破掉了。
他借着月光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臂,带着血的鲜肉里,那是密密麻麻一个个的毛孔大小的白色疙瘩。
什么啊这是,好恶心……
嘶……好痛!
他用力抓着全身。抓着又痛又痒的,他自己的身体。
喀嚓喀嚓喀嚓。
好痛……呃,好痒!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他顿时发现,不是皮在痒。那又痛又痒的是……
是他那镶着一堆白色疙瘩的令人望而生畏的肉。
月光下的他的皮肤,密密麻麻全都长起了小疙瘩。像鸡皮疙瘩似的,但比鸡皮疙瘩更要明显、分布更不均匀,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它的颜色是白色的。
什么东西?!好恶心!
喀嚓喀嚓。
好痒啊……
喀嚓喀嚓喀嚓。
这……这到底是什么?!啊好痛!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
啾,啾啾……
又是新的一天了。早晨六点半的天空依旧黑着,仿佛再也看不到阳光。
“诶纪久,昨儿晚上好像有鸟儿叫,你不会是把它压死……”
开灯。
纪久床上躺着的,是他那惨白又血淋淋,充满密密麻麻毛孔大小洞的……
尸体。
鸟,不见了。
“诶,听说了么哥儿几个,男生宿舍那边儿死人了!”女生宿舍里,菁菁拍着爽肤水。
“真假啊?闹着玩儿的吧!”“我的妈爷子!谁死啦?”七柒和景祎惊讶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纪久。”
大家都看向翊禾。而翊禾呢,淡定地,洗漱后草草收拾收拾就出门了。
迈着沉重的步伐,带着七个面具。
——去男生宿舍。
“很开心吧?”物吉开心又诡异地笑着。它早就期待着,期待着亲眼目睹纪久的死相。
是,我很开心。
眼前的男生宿舍门口,围满了看好戏的学生。宿舍楼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
翊禾看到人群中有一个白皮肤白衣白发的女人。那女人刚巧也看见了翊禾,很诡异地对她笑着,随之向她走过来。
“孩子们吃饱了呢……”
昨夜,男生宿舍。听到的只有男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和纪久野蛮地抓挠着自己皮肤的声音。
从皮肤的里头。从肉里,从骨头里。
又疼又痒。
他本想叫醒宿舍里的其他人,但嗓子太干,根本发不出声音。他咽了口唾液,嗓子火辣辣地疼。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说不出话了。
连忙跑到镜子前,看着满是白疙瘩的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伸出那红得像血的舌头。他用手机的手电筒往喉咙里照着,尽力地伸出舌头,试图看看自己的嗓子有什么异样。
然后“啪哒”一声。
舌头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惊恐地要叫出来,可是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因为他的声带。
已经被入内雀的幼鸟吃掉了啊。
他也不能去将同伴晃醒,或者是试图发出其他动静。因为身上实在太痒了,他只能去抓挠自己的身体,根本顾不得别的。
看着那只被自己抓破的手臂,他突然有了一个十分变态的点子。
他从抽屉里拿出圆规,用尖的那头将自己那埋在血淋淋的肉里的白色小疙瘩一个一个地挖出来。
当一个疙瘩被挖得有些松动了,他就赶紧用手指把它揪出来。白色疙瘩的尾部,连着长长的白色的沾满血的丝。
那是入内雀的卵。
在他的身体里已经生根了啊。
那疙瘩被揪出来后,随之而来的是从毛孔里涌出来的鲜血。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跑到自己的抽屉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修眉刀。
哧啦——
一刀下去,肉掉在了地上。血,接连不断地往下流。
嘀嗒,嘀嗒。
啊……感觉好多了。
哧啦——哧啦——
他野蛮地用那刀,一下一下地,削着自己那疼痛难忍的皮肤。
肉,一片接一片地掉落在地上。血不停地流。
这个时候,他一个趔趄,瘫倒在自己的床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是脚筋断掉了呢。
刀掉在了地上——太远了,他没法去将它拾起来。他只能用那带着血的双手,在他那抓出一道道的红血印子的白皙的身体上,继续疯狂地抓挠着。
喀嚓喀嚓喀嚓。
他就那么抓着,抓着。
怎么……?!心脏,好疼!
是针扎的那种疼。开始还只是某个位置在一阵一阵地痛。再后来,又成了心脏全部都痛如刀绞。
咯吱咯吱。
他停下来,静静地听。
咯吱咯吱咯吱。
声音的来源是……
咯吱咯吱。
是……
咯吱。
他的心脏。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啃食着他的心脏!
不……不要!!
在他用手,试图要拍打自己的胸膛的时候。
“啪”。
手筋也断掉了。
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的疼痛难忍。
是入内雀的幼鸟们。
——出生了。
孩子们出生于他皮肤上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的卵,然后通过那些白色的细根,游走到血管里,再顺着血管,找到他的各个肝脏。
入内雀的幼鸟遍布于他的淋巴,纪久没希望了。
唰——
一群幼鸟从他的胸膛里冲了出来,紧跟着的,是喷涌出来的鲜血。
他的血沾在入内雀幼鸟那洁白如雪的羽毛上,显得格外好看。
那些幼鸟从他的胸膛穿出来,再闯入他的小腹;从尾椎而出,再从大腿进去……
他倒在血泊里,鲜血浸红了蓝色的床单。他一手搭在自己的腹部,另一手顺着床沿耷拉下去。
血顺着他那白皙的手臂流下来,划过那修长的手指,滴在地上……
“多谢款待~”
吃饱了的幼鸟们满足地叫着,然后它们透过窗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听说眼珠子都掉出来啦!舌头啊什么的都没啦!”
“是啊,脚筋手筋都断啦!诶,刚内边儿还有人说呢,好像内脏也都没啦!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啃的!”
“诶哟……谁这么狠呐?纪久这是招着什么人啦?”
“哎!说不定不是人干的呢……”
前面不远处,几个男孩子议论着。
不是人干的又怎么样?最毒妇人心呐……
那女人就站着翊禾身边,意味不明地笑着。
“诶诶诶,出来了出来了!”顺着人群中一个男生手指向的方向,大家望去。
——有几个医生推着担架车出来了。
车上躺着的人身上盖着白布,依旧能看到的是,那熟悉又陌生的……
纪久那微长的小卷毛。
“都看什么呢!该吃饭的吃饭,吃完饭的回班!别都在这儿围着!”纪久他们系的主任从男生宿舍楼门口走出来,将面前围着的同学们都打发走了。
看着从自己身后飞出来的哭得喘不过气的池也。
“去吧。”叹了口气,翊禾对它说。
池也用挂着泪痕的眼睛看向翊禾,有些惊喜。它飞到那被白布盖着的纪久的脸上,消失了。
看着那条能通向男生宿舍的小径,仿佛纪久依旧在那里。
翊禾后悔昨天为什么还想着要他来抱自己?为什么还给他个选择的机会?直接扑上去抱他不也是好的么?
“藤佐大人一定会为您做出的这个决定而骄傲的。”女人欣慰地看着自己孩子们的杰作,对翊禾说。
“干得漂亮。”在物吉满意地回复旁边那白衣女人的时候,翊禾目光才依依不舍地从那条小径那里离开。
“那就请翊禾大人在令兄面前替小妖美言几句啦!”女人笑了,化成一只白色的入内雀,向天空飞去了。
翊禾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转身,高傲地向教学楼走去。可没走几步,嘴角的那个漂亮的弧度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断线珍珠般的眼泪。
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就像分手当晚的那个她。
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纪久,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是不是上帝让你降临在我身边,在我的心尖上狠狠捅一刀之后再冷漠地离开?我连未来都想好了,可你不再是我的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每次写到“纟”的时候心都在颤吗?你知道我有多在意“1999”这个你出生的年份吗?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当然,我相信你也不会想知道,因为你心里早就没有我了。
除了哥哥,没有谁对我这么好过。只有你,在我衣服穿得少的时候,叮嘱我要注意保暖;只有你,在知道我早上为了省时间,天天啃面包的时候,给我买了一大箱的松子;只有你,在我和同学闹了矛盾后,花费自己的时间一点一点耐心地安慰我、开导我。
那个对我笑的,那个经常在食堂二层假装偶遇到的,那个曾紧紧拥抱过我的人,是你啊。
我曾爱你,也许现在也爱吧。不过没有关系,过不久就不会再“爱”了。我不会再表示出什么,因为我可不能那么“随便”。
多少叮嘱也抵不过面对面拥抱的温暖;和同学有了矛盾,景祎七柒她们都会为我出头的。谢谢,松子很难吃,要吃什么我也可以自己买。
你能给我的,我哥哥能给我更多。
只是我一厢情愿,独自承受离别。就像沼溪曾经对他说过的:“我们都没错,只是真的不适合。”或者是菁菁常说的那句:“你们都没有错,只是时间错了。”
去吧纪久,池也会去陪着你的。别忘了,你这辈子欠我的一切。
来生都要偿还。
唉,早知道就乖乖听哥哥的话了。
泉又没有说话,它只是回头看了眼已经与纪久融为一体的池也,然后叹着气,自己比其它面具先回到翊禾身体里去了。
翊禾站了起来,她擦干眼泪,还是那熟悉的一脸冷漠。
“我们走。”
拉上外套的拉链,带上耳机。
睦月的今天下雪了呢,那雪白得很,就像入内雀的羽毛。
地球还在运转,等到七点半依旧要升旗,减肥的女生照常不会去吃早饭。
翊禾还是翊禾,没了纪久也不会怎么样。
“哥哥……”
“怎么突然想着给哥哥打电话啦?”
“……我想吃可乐鸡翅。”
“那等周末小禾回来,哥哥就给小禾做,好不好?但是,小禾不是不爱吃可乐鸡翅的吗?怎么突然想吃了啊?”
“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吃哥哥做的了。”
因为……
因为那个答应过要给我做可乐鸡翅的人,他再怎么说也都是。
死在了我手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