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咸乌鸦

8、好人 乌鸦

　　本次枪击案，方警长被特别邀请协助破案。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早已混成一锅粥，打电话的，捡照片的，满地废弃的草稿，世纪个工作人员跑前跑后。
　　见到他，人们宛若见到了救星。
　　半小时后，会议室所有人都平静下来。
　　“好，我们来整理一下，这起案件被害人共有九名。。。目前九人的联系不详。初步判定嫌疑人团伙有精神障碍，在借此报复社会。。。目前拘留一人，已招供另有三名同伙在逃，去向不明。。。”
　　方警长是当地最年轻功绩最显赫的警官，作为特邀果然不负众望。一下子将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之后，上级下达命令，让方警长与特务安先生一起调查案件开车。
　　方警长坐在副驾驶，开车的是安特务。
　　对安特务，方警长略有耳闻的，也算是个略有功绩的人物。然而，此刻开车的男人挂着乱糟糟的领带，顶着欠打理的头发，满脸的热络，整个人看上去傻兮兮的。
　　“方警长是哪里人啊？”“这么年轻就当警长啦，真厉害。”“令尊也是警官啊，子承父业啊，优秀。”
　　看着这个没比自己大多少的男人，方警长有了一点羞耻感，礼貌性应付着，一边告诫自己人不可貌相。。。
　　“哟！老乡啊！”安特务依旧是满脸热络。
　　这真的是个特务？方警长在内心吐槽着。说是执行任务，安特务再一次开车去了小吃一条街。
　　安特务和门口晒太阳的老头老太有说有笑聊着一些有的没的，方警长在车里看得青筋暴起。那厮上车的时候还塞了一个手抓饼在他手里。
　　“尝尝嘛”安特务憨笑着“阿姨们的手艺可好了。”
　　热量穿过纸袋涌进方警长的手掌，他烫得吃痛，手忙脚乱地抓了一张报纸包着饼。他又觉得一个大男人因为一个手抓饼的热量而慌乱，未免有点矫情。
　　看着安特务异样的眼光，他有些不耐烦地嘟哝一句“我怕烫！”
　　下一秒安特务“嘿嘿”笑了起来
　　这使方警长更加恼羞成怒。“你真的是安特务吗？”
　　“是啊。。。怎么了。。。”安特务故作心虚，反而显得方警长问了个傻问题。
　　“那你能有点特务的样子吗。。。”
　　“特务也要吃饭的嘛。”安特务只是香喷喷地啃了一口饼。
　　方警长泄气了。。。这个悠闲的男人，晚上还会去烧烤摊。方警长不明白为什么领导对他那么放心，真的不明白。
　　有一天午饭，方警长找到了同事
　　“方警长啊，快过来坐。”
　　“方警长跟安特务案件上有什么进展吗？”
　　“强强联手啊！那肯定杠杠滴！”
　　“那个，你们看我也是第一次和安特务搭档，不大了解他，他。。。”
　　方警长绕着弯询问大家对安特务的看法。
　　“安特务啊，安特务人可好了，人见人爱的。”
　　“是啊，虽然职分没他高，但是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哎呀，热情善良，亲民，能力还很强，关键是很积极上进有责任心啊。”
　　方警长一头黑线，趁大家把安特务捧上天之前逃离了现场。
　　烧烤摊里，安特务嚼着烤串偷偷瞄了一眼方警长，方警长正在手机上看过去类似的案件寻找线索。
　　“方警长很着急破案吗？”
　　方警长瞥了安特务一眼，不忍看他一嘴的辣椒油。
　　“挺急的。”
　　“哎呀那么急干嘛。”
　　方警长终于有点动怒了，但显然他强装着镇定。“安特务有这些游玩吃喝的时间说不定已经抓到嫌疑人了，上面给的时间不多，安特务也不是不知道吧。”
　　安特务沉默了几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简直就像早就知道答案特地在嘲笑他的工作能力。
　　方警长气的手都在抖这种人。领导还要他好好搭档？
　　“哎呀方警长别生气别生气，”安特务讨好地笑起来，放下了手里的烤串“我就是觉得方警长好有责任心，连着上一次任务都不给自己休一点假，是个大好人。”
　　方警长忍无可忍，起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我跟你不一样，你不要辜负大家的信任。”他丢下这一句转身离开了。
　　座位上就留下安特务一个人，他仿佛叹息了一声“你确实跟我不一样。”又沉思了片刻，然后，对着方警长的背影喊着“我会抓到的！”引起了一些异样的眼光。方警长彪了一句粗口，没有回头。
　　第二天，安特务主动联系了方警长，破天荒地，是有关案件的。令方警长吃惊的是安特务已经锁定了嫌疑人。而且一下子，就是两名。更加让方警长吃惊的是，今天的安特务不仅衣冠整洁，气质也不一样了，他的眼神里露出了一些他看不懂的感觉。
　　话很少，会开一两句玩笑，笑的很礼貌，动作利索，雷厉风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一切都很自然，仿佛这才是安特务本来的样子，仿佛不自然的人只是方警长而已。
　　他们坐的是一辆私家车，穿的也是便衣，为了防止打草惊蛇。
　　安特务开车开的很快，在郊区一栋废弃的小楼前停下了。他们悄无声息地上楼，两个男人正在二楼的空地吃着泡面。
　　看见他俩上来，二人明显吃了一惊，方警长举起枪
　　“别动！警察！！”
　　“警！！警察！！？？”
　　二人脸上带着的不可思议让方警长有点不能理解。
　　而安特务，却没有发声，就好像，是在跟嫌犯对视一样。
　　方警长想提醒安特务，然而下一秒。。。
　　“砰！砰！”面前的二人倒在了血泊中，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来得及变。
　　方警长愣了神，慌了。
　　怎么回事？怎么直接杀了？这。。。这不对，而且犯法的啊，都不知道是不是这两个人就。。。而且四个人。。还有一个也还没。。。
　　他不用继续思索，也无法继续思索，安特务黑幽幽的枪口正对他的眉心。
　　他终于明白了。安特务就是那第四个罪犯，而且，还是主犯。
　　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居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情，残害九条人命，甚至眼睛也不扎地把自己的同伴毙命。
　　更加无法理解的是，这样的一个人，居然当上了警察。
　　枪口就在眼前，方警长不敢动弹，只好按照安特务，不，该说是主犯的要求，慢慢将枪放到地上再站起来。
　　主犯之后缓缓讲述了一个故事。
　　“以前有个小孩，他的爸爸是一位优秀的工程设计师，那年镇上搞建筑，省里的大老板请爸爸去设计，签了合同让爸爸负责一栋楼，爸爸很高兴，全家都跟着骄傲，后来楼出事情了，摔死了好几个工人，大家都说是爸爸贪财，但其实小孩知道不是爸爸，是大老板私自偷换廉价材料，但是老板官大，公安局认定师爸爸犯了法，一下子之前的客户都来质问爸爸，借了钱的亲戚翻脸不认人，即使打官司也一定是老板赢，爸爸喊冤入狱了，本来就身体不好，在牢里待了几年，家里只有妈妈，失聪的爷爷和小小的孩子，失去了经济支柱，三个人饥一顿饱一顿，甚至还要过饭，妈妈被人欺负最后在爸爸还没出狱就自缢了。后来爸爸减刑出来了，但是他当不了设计师了，只能做一个包工头，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成为了警察，气得要断绝父子关系。”
　　方警长突然想了起来，初次见面时的“老乡”“子承父业”安特务车上被他拿来包手抓饼用的年代久远的报纸，安特务的各种奇怪之处。
　　对啊，他是故意奇怪的，在方警长面前。因为方警长的父亲，就是让安特务爸爸含冤入狱的老警察嘛，还被领导提点，去城里做警官呢。
　　“但是，”安特务突然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做警察，因为大家看警察的眼神没有鄙夷，感觉在外面的时候坦坦荡荡。。。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要很小心，很努力很讨好。。。”
　　“我刚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的时候真的觉得天都塌了啊。。。我真的想过去做一个好人。。。”安特务苦笑着“方警长，你真的跟我不一样，即使你现在犯了什么错，你还有之后的日子去努力做一个好人，但是我已经没有了。”
　　“别的警察正在来的路上，我联系的。”安特务再一次语出惊人。
　　方警长不明白，这个人到底要什么。
　　“这是我最后的报复。”安特务说着，扣动了扳机。
　　“砰！”
　　不过并不是致命的，子弹打在了方警长肩膀上，方警长吃痛，倒了下去。
　　“砰！”
　　又是一声，方警长不可思议地看着安特务倒在了血泊中，而之前安特务手里的枪恰好掉在了他的手边。
　　一切仿佛都训练好了，方警长受伤的位置，安特务倒下去的方向，罪犯身边的枪里的子弹数，安特务和方警长的枪，甚至安特务验不出来的指纹，一切都在告诉及时赶来的警察，罪犯杀了安特务并射伤了方警长，方警长失手杀了罪犯。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做警察，但是，他看了一眼能蒙着白布的人，突然有一种，不知是害怕还是佩服的情感，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