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咸乌鸦

6、食心鬼 乌鸦

　　我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一百年？一千年？我活了多久了呢？从哪里开始的呢？嗯。。。不记得了。。。
　　四头黑獒拉的车子在残喘的树林里狂奔，硕大的爪子刨开一地枯叶，发出骇人的声响，车子之大，也许不能称之为车，而是一栋移动的房子，从树林冲入荒漠，扬起漫天的黄土，好不张扬。
　　车内，红纱屏障被风扯起一角，隐隐露出半张妖艳得惊心动魄的脸。
　　屏障前跪坐的国主顶着那凌人的气息，点了油墨签下割城令。
　　“朕答应你。。只要你能攻下敌国的军队，这座城池就归你。”
　　幕后那人勾起血红的唇，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躺姿。
　　“国主好大的架子。”
　　那人不紧不慢，懒洋洋地说。国主浑身战栗，面前，那人身下的“宝座”冒出浓稠的血，一路蔓延到他膝前。
　　凡人吞了吞唾沫，慢慢将身子伏在地上，把割城令递了过去。。。
　　乌云的鬼手爬满了整片天空，下雨了，然而细看来，下的是血水。
　　空气充斥着可怖，鬼抬起脸，凝固的，没凝固的血被雨水冲刷，从脸上流向脖颈，眼角的泪痣仿佛吸饱了血色，点在此处，分外妖媚。
　　鬼抓起最后一个士兵的脖子，另一只手刺穿了他的胸膛，皮肉破碎，骨头断裂，士兵的惨叫声，雨声，杂糅在一起，让人毛骨悚然，失去了心脏的尸体扭曲着倒下，姿势滑稽，成为他身下尸骸的一部分。
　　“哦？还有一个。”
　　他别过脸，那个小小的女孩站在血水中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
　　哦，是圣洁的修女啊，要一个人举办驱魔仪式吗？真好笑。
　　他奸笑起来，张开大口狠狠啃了一口手中颤动的心脏，一边故意摩擦牙齿，场面好不血腥。
　　小女孩依旧定定地看着他。
　　这就没意思了，他翻身从尸堆上跃下，扑到女孩身上，两人倒在了血水里，他高大的身躯笼罩在她身上，血红的指甲狠狠插进她的皮肤，他嘴里的，脸上的，头发上的血滴在她的脸颊上，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瞳孔是变了一下，因为她望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不害怕。”
　　“嗜血的恶魔，请听从主的安排，判处我死刑。”
　　她毫无生气的眼睛不论看什么都像在看一团空气，这使他十分的不爽，他在人类眼中看到的自己，是那么恐怖，仿若野兽与毁灭的魔鬼，但是她眼里什么都没有，他勒住她的脖子把她拎起来，他只要稍微用力，她脆弱的脖子就会被捏碎。
　　但是他除了愤怒，又有了一些好奇，在她变成尸体之前他把她丢下来了。
　　“嗜血的...恶魔...咳咳...请听从主的安排，判处我死刑。”
　　看着趴在地上使劲咳嗽的女孩，他又好气又好笑，转身走人，后面的小人踉踉跄跄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相距很远地走过了坑坑洼洼的血色屠宰场。
　　他明明可以迅速到达目的地，确选择了步行，鬼使神差，也许又只是因为好奇她会不会跟过来。他侧躺在宝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旁边摸索着瓷器的女孩。
　　“城主。。。”
　　一边手握奏折的人臣确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希望赶紧奏完能离开这个可怖的地方，确不敢打扰鬼，只能断断续续汇报着。
　　“今年的农税。。。”
　　“我说”鬼发话了
　　人臣赶忙闭嘴
　　“我说，你那位主都跟你说什么了。”
　　鬼在跟女孩说话
　　“主说，自己奔赴死亡的人会沦落地狱。”她说
　　意思就是不能自杀，他猜
　　“还有呢？”
　　“主说，背负罪孽的人死后灵魂会流落世间，用今后的漂泊赎罪。”
　　意思就是说他死了上不了天堂呗，没关系，他是不死之身。
　　“还有呢？”
　　“主说，恶魔会为背负罪孽之人判处死刑，结束其原本的生命。”
　　“嗯？你的意思是，你才是背负罪孽之人？”
　　他原来这么伟大的吗？
　　她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
　　“一切都是主的旨意。”
　　“好吧，那他还说什么了。”
　　“主说，平衡的维护者本身在破坏平衡，人们的愤怒无处发泄。”
　　越来越听不懂了，算了。
　　他摆摆手，起身走了。
　　一旁的人臣握紧手里的奏折，舒了口气。他看向那救世主一般的女孩，突然有了些主意，他赶紧凑过去，可还没等他开口
　　“主说，不要满足贪婪之人的欲求。”
　　女孩追随鬼离去的方向离开，留下人臣在原地，表情难看。
　　鬼的住处有一座花园，在他到来之前，花园里百花齐放鸟语花香，他来之后，花园顷刻间凋零。
　　鬼修剪着已经枯死的树木，那种小心翼翼，与杀人时的狂野天差地别，但是不论他的手艺再好，树木枯死了，终究是光秃秃的，他的眼神有一丝黯然。
　　女孩捧着纸花过来了，是不同颜色的染料装点过的。
　　“什么意思？”鬼有些吃惊。
　　“主说，请对恶魔心怀慈悲。”
　　他感觉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他伸出狰狞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些小小的花。
　　在鬼的暴力统治下人臣们终于按捺不住，投靠了别国，请最优秀的剑士制裁鬼。
　　“我问你，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死。。。是什么感觉。”
　　“主说，死亡是遗忘，也是解脱。”
　　战场上血肉横飞，对鬼来说，就是一个大型的屠宰，狩猎场，哪怕头被割了下来，他依旧不会死，他是不死之身。
　　直到硕大的战场，只剩下剑士和鬼。
　　突然，鬼发现剑士用剑挑着的身影是那么熟悉。
　　他抢下那具渐渐变成尸体的身子，女孩的瞳孔逐渐涣散。
　　“怎么会。。。”鬼居然在哭泣
　　剑士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剑，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那位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鬼说。
　　他大笑起来，用手贯穿了自己的胸膛，将那颗不会跳动的心脏与女孩那破碎的心做了交换。
　　“一切，都是主的旨意。”他说，然后，鬼倒在了血水里。
　　过了很久，剑士走到女孩身边。
　　他发现女孩静静地躺着，伤口全部消失了，她神色安详仿佛一直生长在血色的土地上。
　　“主说，他会为罪恶的土地降下惩罚，用罪恶扫除大地的贪婪。”
　　他遥望远方，果然，贪婪的贵族和军队都不见了。

　　“我好像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女孩做在云端冥思苦想
　　“被遗忘的事物会回归本来属于它的地方。”
　　男人笑着说，他的脚下，世间万物欣欣向荣。
　　女孩看着男人眼角的泪痣，沉思了一会儿。
　　“是，我的主，一切都随您的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