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咸乌鸦

10、白娘子 “今天

　　“今天下了小雨，蛇妖吃掉了第二十个女孩，下一个，就是我了。”
　　阿离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一段话，她看向远处的山，想象着山中的“蛇神”，也想象着如果自己不用被吃掉的幸福生活。
　　也就是最近几年，山上来了一只蛇妖，法力无穷，生气起来水祸天灾，村民再没人敢去讨伐他，只好每隔些日子便送去各种贡品和漂亮的姑娘哄他高兴。日子过得很快，明天，阿离就要被送去山上了。
　　她的青梅竹马，青竹，拉住阿离的手。
　　分离时刻，两人相顾无言，却都落泪了。
　　她今天穿的很漂亮，含泪告别了青竹，告别了乡亲们。
　　送行的队伍终于下山去了，连马铃声都听不见半点。
　　看着黑乎乎的山洞，阿离苦笑一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感受到里面的心脏的恐慌，却驱动自己不住颤抖的双脚走向山洞。
　　天色渐晚，树林里野兽徘徊，横竖都是死。
　　听说蛇消化的很慢，也许，进了山洞反而可以多活一会儿，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山洞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尸骸遍野腥臭冲鼻，更没有百米大蛇，洞中只有一个白袍公子，盘坐在大石上，眼神专注，似乎是在数石钟上滴落的水滴。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却打破了阿离的幻想，他，就是蛇妖。
　　阿离不敢动弹，只是蜷缩着靠在一边。
　　也许是空气太过安静，在紧张与不安中，阿离渐渐累了，迷迷糊糊竟然睡了过去。
　　她成功熬过了第一个晚上。
　　早晨，她惊醒过来，意外地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也许是安静的时光太过无聊，她的胆子居然大了起来。
　　“那个。。。你真的是蛇妖吗。。。”
　　也许，也许是一个受困的人类？那人终于动弹了一下，些许照进洞里的阳光让她看清了他苍白的皮肤和线型的瞳孔。
　　看来她问了个傻问题。
　　她也终于更改了自己蜷缩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坐到一块岩石上，轻轻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阿爹说，猛兽最喜欢追逐挣扎或逃跑的猎物，虽然不知道蛇是不是这样，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逃跑很有可能惹怒这只妖怪，不仅自己会死，倘若殃及村民，那就是大罪过。
　　洞里的石头上很多都滴着水，她就捧来喝。天色又渐渐黑下来了，外面狼嚎四起。
　　同样饥肠辘辘的阿离甚至希望蛇妖赶快吃了自己。
　　蛇妖聚精会神地数着水滴，突然，数水滴的变成了两个人。
　　“你数到哪里了？”她问。
　　他是不会说话吧。。。
　　“十。。。”
　　陌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
　　“啊？十？”他数了这么久才十？
　　过了一会儿。。。
　　“你数到哪里了？”
　　“三。。。”
　　。。。
　　阿离总算明白了，这家伙只会数一到十啊。
　　“我来教你一个高级的？”
　　“高级？”
　　“‘高级’。。。就是更厉害的意思！”
　　“高级”这个词也是她听长辈说的。
　　“十，十一。。。三十三。。。九十九。。。九百九十九！”
　　不等蛇妖回答，她自己开始数了一遍。
　　只不过，她也只会数一到九百九十九而已。。。村上一共三百多号人，她觉得，没有比百更大的“东西”了。
　　谁知，这蛇妖听话的很，乖乖从一开始数起来。
　　“。。。十，二十，三十。。。”
　　“不对不对，是十一，十二，十三。。。二十一！”
　　“十，十一，十二，十三。。。”
　　“噗嗤。”
　　阿离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数数，突然笑出声来。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露出一点疑惑。
　　“我没有数错？”
　　“没有数错，就是觉得你。。。你还挺。。。挺好玩的。”
　　阿离伏在石头上睡着了，空空的肚子叫了一晚上。
　　早上起来，发现身边有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正常的有山上的野果，野兔，野鸟，不正常的有大号蜗牛，还有肥硕的蠕虫。
　　“是你弄的吗？”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蛇妖。
　　“你很饿。”他说
　　“对！我很饿！！我吃饱了你才能吃到新鲜的活人！”她大口吃着野果，泪流满面。
　　又过了几天，她甚至开始问蛇妖
　　“你饿不饿。”没有的得到回复。
　　一天天看着那佛系的蛇妖。
　　“我说，你真的吃了二十个女孩吗？”
　　等待来安静的空气，她泄气了。
　　“没有。”
　　阿离的心脏似乎被揪了一下。
　　“你没有吃人！那你在这里干什么！”她激动起来，眼睛里甚至有了一点潮意。
　　“天上安排的。。。我只能在这里。”
　　她听说，妖怪修炼之后是可以成仙的。、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转身跑出了山洞。
　　假设他说的是假的，这样做会惹怒他，让他立刻吃了自己，也好过让她承受那种折磨，假设是真的，她要回家，回家，青竹，阿爹，阿娘。。。
　　她跑啊跑啊，跑过了布满石头的山头，就要跑进森林，身后没有一点动静，她有些疑惑，居然就站在那里回头看。
　　蛇妖真的没有追过来。
　　那么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她就可以回家了！
　　她迈开大步奔了过去，但是，她突然犹豫了。
　　她想起了洞里的白蛇。别的被献祭的女孩真的会跟他讲话吗？他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多久？还有好多好多问题。。。
　　她突然心烦意乱起来。
　　最后，她回头朝山上奔去。白蛇有点惊讶，那个女人有回来了，气喘吁吁的。
　　“我想明白了，那二十个女生如果不是被你吃掉了那就是被森林里的野兽吃掉了，那森林那么大，只能怪她们运气不好，一个都没逃回去。”
　　她在试探他。
　　“有的。”他说。
　　“但是又被送回来了。。。”
　　她似乎一点也不惊讶，送行那天，爹娘没有来，相必也是早就有了准备吧。。。
　　她仿佛是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饿了自己摘果子，也不怎么再说话，仿佛在森林里犹豫的人并不是她，但是晚上开始做梦了。。。她梦到了青竹。。。
　　后来她又开始跟蛇妖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马上成仙了吗。”
　　“蛟。。。是名字吗。。。”
　　“哎呀不是，看来是没有了，那我给你取一个。。。我就叫你白大仙吧，真是的，看见你总是心烦意乱的，能当神仙真好。。。”
　　。。。
　　“白大仙？你不吃人，是吃外面的走兽？可是我没看你出去打猎啊？你消化不好？”
　　“白大仙，我给你摘了一些草药，助消化的。。。”
　　“白大仙，你看我捉了两只山鸡。。。你是那种一口吞的？没事！我转过去不看，你吃吧。”
　　“白大仙，天气有些冷了，你不冷吗。。。对哦，蛇，不，蛟应该感觉不到冷。”
　　“白大仙你看！我的狍子皮大衣！”
　　“白大仙。。。”
　　“白大仙。。。”
　　有时候，白蛇会笑一笑了，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有点喜欢人了。。。
　　晚上，阿离裹着兽皮缩在角落，梦中眼角突然泪湿。
　　“爹。。。娘。。。”
　　黑暗中白蛇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阿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森林外面，远远的，能看见村子。她惊讶地看着身边的白蛇。
　　“回去吧。”他说。
　　她撒开脚丫跑起来，天空中下了小雪，她单薄的抵御不住风寒，脚冻得生疼，但她还是跑着，头发上也被雪水打湿了。
　　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白蛇已经不见了，不知为何，她有些失落。
　　她摸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看着熟悉的家门，眼泪夺眶而出，她想给家人一个惊喜，于是悄悄蹲在门口，没有敲门，等着爹早起的时候开门。门口草垛里的狗嗅到熟悉的气味摇着尾巴叫了两声，吓得阿离赶紧躲了起来。
　　“谁啊。。。”
　　好像是阿娘起身了，伴随着的，还有婴儿被吵醒后委屈的哭声。
　　“阿宝不哭不哭，没有坏人。。。”
　　啊她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娘是有了身孕的，已经生下来了吗。是阿宝，不是妹妹啊，是个男孩。
　　“阿宝饿了？饿了吃奶。。。”
　　但是婴儿还是一直哭
　　阿离沉默了。
　　大概是家里吃不饱，娘才没有奶水。
　　爹起来开门，门外空无一人。
　　阿离走向了森林，远远的，白衣公子依旧站在那里，身上落了一层雪，谁也没想到还会再见，两个裹着雪的人在白色的世界里相视着傻笑。
　　“白大仙，你为什么总是数水滴呢。”
　　天气越来越冷，白蛇数的越来越慢，但他依旧数着。
　　“睡着了会被打。”
　　“谁？谁打你的！”阿离十分气愤。
　　“人，拿着锄头。”
　　“那你不会还手啊，你可是神仙！”
　　“天上说不能伤人。”
　　“。。。”
　　“不过我现在觉得人也挺可爱的，做神仙守护人的滋味，也不错。”
　　他看向她，笑了起来。
　　阿离又做梦了，梦到自己结婚了，不过，新郎是一条白蛇。
　　几十年后，天上。
　　“汝刻苦修炼数百年，从未害人性命，另外协助治理旱情有功，如今化龙，汝想在此得到什么封号？”
　　云上，白龙笑道。
　　“吾，可否做一个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