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94、巫神祭（九）

　　午后小憩，却给宋梨惊出了一身冷汗。多少年了？

　　她愣神了片刻，不禁低声念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自己就像只沉沦在祥和中的梦虫，突然醒来，便面临着命运挂在脖颈上即将落下的闸刀。

　　因猝然惊醒，宋梨浑身都有种脱力后的疲乏，伸手摸了摸额上，是一把冷汗，冰冰凉凉的触感叫她有些指尖发麻。
　　抬手撩开帐帷，清了清略微干哑的喉咙，朝外唤了一声，“黄衣，你在吗？”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响起来，黄衣应声道：“玉人，我在，可是要起身梳妆？”

　　“嗯。”宋梨坐在圆帐中，扭了扭身子，然后仰起头望着侍女，“黄衣，打盆水来吧，汗湿得厉害，我有些不舒服。”

　　黄衣低头看着她，几年间玉人长了大，五官的轮廓还是原本的样子，但线条更加清晰柔顺，奶乎乎的小肉脸颊消下去后，显得清丽非常。
　　这几年正是少女快速长成的时段，前两年玉人身量快速抽条，然后逐渐丰腴，添上了恰到好处的血肉，如同一颗青涩的果实逐渐成熟，变得饱满多汁。

　　黄衣打了盆水来，先给玉人擦拭了下，才开始梳妆，这段空档里，宋梨神思开始飘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变生剧情……为什么是变生，是剧情走向已经完全失控了吗？

　　只有一个月的任务期限，系统这么急迫，足以见得，这个【巫神祭典】的剧情确实是个决定生死存亡的关键点。可是那个任务内容，属实叫她匪夷所思，拯救数万子民……别开玩笑了，还有人记得她这个人设最初只是来给小师兄当舔狗的吗？
　　她感觉自己似乎不知不觉成了被人瓮中去捉的鳖，脚下踩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埋下的雷。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是像之前那样让她在规定期限内给人挡个刀，或者是变身恶毒女配干两件挑拨主角感情的坏事，那一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可对于系统给她的这个任务，那是短得不能再短了。

　　不说以她的实力去完成这个任务的难度，就连她要去做什么明确的事，宋梨都不知道。国境内和平安泰，一切都毫无征兆，在短短一个月内，又会发生什么呢？

　　她尝试着在心中呼唤系统；
　　系统系统，你说详细点，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你明白地告诉我，我才好去着手完成不是？

　　系统没有回应。

　　宋梨静默地、不死心地等了半晌，心间仍然只有一片死寂。有了近在眼前的死亡威胁，系统又不给力，饶是她已经逐渐习惯应对突发状况，此时心中也不免生出烦躁。
　　她不懂，这个系统是怎么回事儿？她刚成为系统宿主进入这个文字世界的时候，还能偶尔做到和系统的双向沟通，记得当时进入落霞山小秘境时，系统还曾给她提供过帮助，可是后来越往后，系统就越沉默，似乎逐渐演变成了单向的信息传达。

　　也正是如此，在没有遇到小师兄和雁景时的那些年，系统自己不主动出现，自己便从未唤醒过它。

　　只是之前系统不出现，宋梨也没有要找到它的必要性，便没有在此事上深究过。现在一细想过去，似乎……是从落霞峰湖底秘境出来，在云水村外的荒山第一次改变剧情走向起，救了大师兄、拦截了从妖族出逃的雁景时，系统给了她雷劫的惩罚之后，系统就常常沉默了。

　　宋梨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种猜测，是不是随着剧情的改变，系统的能量也会削弱，说到底，系统其实也是一种世界意志的存在？

　　一旦开始仔细梳理记忆，过去的一幕幕都清晰地再现，宋梨忽然灵光一闪，救世这个词，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出现。
　　在幽都，太阴殿，泰山王识破她的身份时，便与她说过，只是当时听来，救世一词放在她身上未免太过滑稽。

　　竟是在那么早……

　　“玉人，你这是和哪位公子吵架了？”黄衣忽然出声，眼神关切。

　　宋梨回过神来，“什么？”

　　“很久没有看见玉人发呆了，最近又没有什么坏事，所以黄衣就这么猜的，感觉玉人午憩起来，心情就不太好。”
　　黄衣动作娴熟，梳好妆后再抹上散发着清新香味的发油，眼前就又是亭亭玉立、精致灵巧的王女了。

　　宋梨摇头：“没有，就是做了个噩梦，半天醒不过神来。”
　　“好了，没事的，一会儿还有点事，”宋梨站起身来，“还要去紫薇垣找他们。”

　　黄衣默默地点了下头。

　　宋梨没说明白“他们”是谁，但她身边之人都习惯了，除了两位公子还能是谁。

　　两个少年也十七岁了，从前年起，芈无忌便开始将他手中的事务缓缓交给两人学着着手，十六岁之前还只是浅尝，十六岁之后不用去族学了，便彻底在紫薇垣扎了根，一日里有四五个时辰都待在那里帮芈无忌处理事务。

　　宋梨到的时候，两人端坐在案牍前，将将把晨间送来的公文批阅完。五年前少女要比男孩子稍高一点，但这两年里男孩子到了年纪，个头飞窜，早已比宋梨高许多了，走在一起，确实比从前更加符合兄妹的身份。
　　如今的他们，除了一身普通凡俗的衣物，就是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原本的样子。

　　但民间有句俗话，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身上穿着不同的衣物，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同的形象。上阳宗的宗服出尘，雁景时过去那一身红衣冶艳，便附和了他们的身份，一个是仙门高岭之花，一个是不羁大妖；相比之下，人族的服饰喜欢强调贫富与等级，此时的他们，便是实打实的两个高门麒麟子，出门一趟，是能被姑娘们抛花抛到手软的。

　　“来了？”雁景时率先开口，从宋梨还没进门他远远儿的就瞄到了，伸了个懒腰开始抱怨，“我看芈无忌收我们两个养子，不是为了陪你，是为了帮他解决这些杂务才是真的！天天看日日看，无非就是那么点鸡毛蒜皮的事儿，下面那些官员就是吃饱了撑的，连家里又生了个儿子都要禀报一下，谁关心他的！”

　　宋梨笑嘻嘻道：“所以说辛苦你们啦，全国上下大大小小每日发生那么多事，爹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自从芈无忌将事务分配给两人之后，相当于给了两人实权，在王都权贵的眼中，有对两人的地位有了新的认识，从前是王女伴读，现在才真正是巫王之子了。

　　雁景时：“那还不止，还有人说自己家里几个小妾呢，这个官骂那个官，那个官告发这个官，证据又拿不出什么证据，自己过个生辰也要写一封，感激巫王，呵。”

　　“呵。”
　　这一声不是雁景时。

　　奚歧落好朱批，叠起最后一张竹简，抬头指了指自己右手边的三大摞竹简，“这是我的，”然后指了指雁景时旁边的一小堆，“这是你的。”
　　他语速不疾不徐，“烦人的你不看，丢给我，专挑官员互相弹劾攻讦的和话家常拜谢王恩的，你有什么脸面抱怨？”

　　奚歧实在太不给面子，雁景时一时语塞，沉默了一瞬，确实没话说，头一扭，“嘁！我这不还是跟你一起坐到下职。”

　　奚歧站起身，掸了掸起了褶皱的衣衫，都不看人，平静道：“这是你应该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活，就是你偷懒才落到了午后，否则早该结束了。”

　　瞧着这两人又有要闹起来的趋势，宋梨赶紧打住，“好了好了，等会儿该出门了。”

　　视线扫过奚歧方才指的那堆公文时，宋梨心中记挂着系统说的那个变生剧情，既然会涉及到数万子民，那在前期应当不会毫无征兆，兴许已经有了前兆，只是她还没察觉。
　　于是她便问：“最近可有什么不好的情况？”

　　雁景时总是偷懒，人族的这些冗杂事务在他眼中，也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一个国家的独立还是倾覆，在他看来都没什么意思，自然他也没在这上面上心。

　　奚歧思忖了下，答道：“有是有，但不是最近才出现的，从五年前那次南方水患之后，逐年来南方各州的税收接连减少，起初的时候质询州官，回复说是天灾刚过，百姓还没恢复过来，还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才能重新投入劳作，等到了前两年的时候，这个理由显然说服力不足，然而情况不但没有好转，税收同样在前一年的基础上再度下滑，这时候，州官又说，因当年水患有巫道奇人相助，导致民风改变，如今出现了不少土地撂荒，都追求巫道去了。”
　　说到最后这一句，奚歧的语气中透露出些许荒谬。

　　当然荒谬，巫道大约就是仙门修行术法的前身，是需要资质与悟性的，且不说大成，便是入门也是凤毛麟角，大批量的百姓抛开劳作趋之若鹜，可不荒谬。
　　只是不知道，荒谬的真的是百姓，还是治下不力的州官。

　　“没有派人去南方实查过吗？在当地应当能更直观地体察到民情。”宋梨有些好奇。

　　“查过，去年派人查过一次，但是回来的人说，并未感觉追求巫道之风过盛，至少他们亲眼所见的人，都还是认真劳作的。也正因此，后来才没有继续派人去整顿民风。”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一句话，在去年他批阅过的实查禀报上，接近末尾的位置：
　　“……少壮少，妇媪弃织于田。”

　　奚歧忽然抬头，说：“兴许我们可以亲自走一趟南方，似乎有点不对劲。”
　　去年那时，他想过可能一方面确实有民风变化之由，一部分青壮年追求巫道去了，自然要家里的妇老顶上，另一方面就是州官能力低下所致，便没深究。可若是当真到了如此地步，家里那些忍着年迈体弱甚至多病下地劳作的老人，会毫无怨言吗？
　　问题就在于此处，去年实查禀报上写的，南方祥和，民意融融。

　　宋梨见他的神色转变就知道可能真的有问题，便也点头，说：“刚好，没几日就到今年的二次南巡了，到时候我们与他们一道去。”
　　细细想来，这些年也只有南方出过大事，要是问题切口不在南方，那她就真的不知道该从何着手了。

　　一旁的雁景时长叹一声：“去去去，这些年我都耗费在为人族劳心费力上了，日后回去我还有什么颜面去当我的妖族少主。”

　　宋梨绕到他身后，在他肩上用力一拍，“你呀，当人的时候就认真当人，若是哪天真的回去了，你还是你威风凛凛的妖族少主，难不成你会因为这几年为人族出的力，往后在两族相交中，看着这几年的情分对人族礼让三分？”

　　雁景时一副开玩笑的表情，“当然不会。”

　　“那不就得了，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立场这东西，是会变的。”

　　宋梨：“好了，我们走吧，说好了今儿去逛逛可以送什么生辰礼好，别耽搁了。”

　　这生辰礼不是给他们中的谁，而是给师家老夫人，也就是师皋的祖母，七十大寿，连远赴西北五年多的师皋和他戍边多年未还的父亲此次都会回来一趟，给老夫人祝寿。

　　三人逛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寻到称心如意的贺礼，从玉器店出来，雁景时问：“师皋什么时候回王都？”

　　“应该快了吧，说不定就这几日了，”宋梨扭头戏谑道，“怎么，你还想他了？”

　　雁景时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飞快道：“我想个屁，我就怕他一回来你就又亲亲热热的喊‘阿兄阿兄’的，我听见就讨厌！”

　　“……”宋梨干脆朝他背上给了一拳，怒道：“那你别听，当个聋子！”
　　说完，她就要越过他往前走，就在这时，后方突然猛冲过来一辆马车，雁景时立时一把拽住她，将人拉回来，“小心点！”

　　可前方三丈左右的位置，街边还停着辆马车，以这辆猛冲的马车跑过去的方向，极有可能将之撞翻。此时，远处那辆马车车辙上还站着个姑娘，姑娘背对站立，压根没发现身后的变故。
　　已经很近了。

　　奚歧面色一凛，右手迅速掐诀弹出，一时间即将撞上前方的马车变得重若千钧，车轮仿佛被卡住了，任凭拉扯的马勒得嘶鸣，马车也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前方那辆马车上站着的姑娘，立时转过身来，素手轻拂，身姿翩然地跃离马车，避开那首当其冲的位置。
　　也不知是奚歧更先施术，还是姑娘更先察觉。

　　危机消解，奚歧却愣在原地，见那姑娘转身就要离开，他惊声喊道：“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