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92、巫神祭（七）

　　武演的用意主要为让孩子们熟练运用先生所授巫道，但此等玄妙技艺，并非仅通过师承便可习得，更多的人是无法领悟其中关窍的，因而在有些对阵中，体术就占了八成，身强体健一些，也更容易占上风，在这一项上，宋梨是稍微欠缺的。

　　按宋梨言之凿凿要替奚歧出头的样子，她应当是十分胸有成竹，可上半场观看下来，她却没怎么讨到好。
　　道歉归道歉，那倒霉孩子也不想挨她的打，可以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在应付，这些年的学倒也没白上，以他那强健的体魄，上半场有时候甚至能将宋梨逼退几步。
　　宋梨刚性不足却灵活有余，被人欺上来时，脚下轻点几下，便身法巧妙的避开他，但她并非一味的退让，最后总会回到她方才所在的方位去。

　　旁边围观的人有为宋梨着急的，这一直避让也不是办法呀，虽然耗了对手的力气，但自己在不断的躲闪中也会逐渐力竭。

　　先生在一旁神情淡定地轻轻捋着自己的乌黑的胡须，并不大担忧，神色中还有些许的意外和好奇。今儿师皋也在场，少年双手轻握放松地垂在身侧，站在先生旁边，表情也很是不在意，似乎这一场的输赢在他心中毫无悬念。

　　雁景时抱着胸靠在棵大树上，还是那副懒散、吊儿郎当的样子，目光不时往前边儿交手的两人扫一眼，可不是毫无悬念么，她便是退的那两步也非不敌，就是懒，意不在此，懒得正面接他的招。

　　在场之人，沉着的各有各的想法，却只有奚歧看得最明白。他瞄了一眼宋梨方才走过的方位，以最初站立的位置为中心，东、西、以及两侧南北两处偏向，共七个位点，地面上看似什么都没有，实则每个位点上都落了个符印，个别简单的，甚至就在宋梨脚尖轻点画拨间便落成。

　　那些符印，他太熟悉了，都是师尊、师兄师姐，或是他亲自教过她的。他视线挨个扫过，有定身、承重、冰冻、高温，种类不多，位点间有重复的，但方才那么快速地落成，已经展现出她现在的熟练度，这些术法都不算高妙，但都是她过去所不能的。

　　宋梨还在继续，仍然是在她自己的节奏中躲闪，但却扩大了她在场上环绕的空间，似乎……是绕着先前所过之处的外围。
　　接着是外围的六个位点。

　　奚歧看着，眸中沁出一抹稍显狭促的笑意，唇角也微微扬了扬。外围的六个全是束缚咒，她这是成心要折腾那小子。
　　她的那些位点连起来，已经可以叫做个阵法，只是还很初阶，隐匿性太弱，在懂阵法的人面前会失去发挥余地，但这对她而言却是个质的飞跃，等做到这些，今后便能做到更多。

　　在宋梨落成外围最后一个束缚咒，她一只脚带了力道斜击地面，就要抽身退出场内，整场被她带着节奏久了，对方下意识要追上来，可她风格骤变，一改先前不断退让的“软弱”，转身正对对方一掌正中胸膛将人推了回去，己身却借着反力轻飘飘地退了出去。

　　下一刻起，那倒霉孩子就在阵中吱哇乱叫起来：
　　“嘶！怎么突然变冷了——”

　　话还没说完，立马变成了急促的“好烫！好烫好烫！”

　　随着声音，倒霉孩子的动作也显得有些怪异起来，前一刻还跟踩到了火炭似的直跳脚，下一刻动作立马慢下来，突然得有些滑稽感，仿佛背上了几十斤沙袋。
　　结合宋梨方才退了出去，他很快也意识到脚下这块地面上有古怪，想跟着冲下场，却一头撞在了凭空出现的隐形光罩上，坚韧而有弹性地将人给反弹了回去，又很不幸地落在高温符印上，打着滚翻到了定身符的位点上，终于不动了。

　　场下围观的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倒霉孩子自己知道自己动不了了，但他却终于有了喘口气的机会，起码没有别的折磨了，他知道这是宋梨在折腾他，瘪了瘪嘴，一张嘴变成了哭腔：“王女妹妹，这回你该消气了，我往后真不再想当巫王的儿子了，一定本分做人……”

　　宋梨轻哼了声，从场外的翠竹上折了根竹枝，重新走入场中在毫无形迹的地面上随意乱划了几下，将方才的符印捣毁，才扔了竹枝，拍了拍手，说：“好了，你起来吧。”

　　她早就说来要来给小师兄出气的，他道歉了不代表就轻飘飘地一笔勾销，不过要是不道歉，她选的可能就不是这几道符印了。这几道符印方才瞧着是折腾人，其实除了给他带来了些感官上的痛苦，对身体本身并无伤害，只不过是丢一回脸罢了。

　　倒霉孩子这才爬起来，站到一边目光还小心翼翼地瞟她，教宋梨没好气道：“我说翻篇了就不会再找你麻烦，前提是你别再找事。”

　　“保证不会保证不会！”说完，他迅速钻回人群里。

　　宋梨往常从不会如此针对一个人，她从未过分隐瞒过自己的实力，对于先生教授过的相关内容，她在可展示的范围内都有所施展，但是在这种武演中却很少运用，她也没有凭借两个世界的不同而降维打击的爱好。

　　先生是对她今日表现出来的感到惊喜，因为这些内容，有些内容确实是他讲过的，但完整的施展过程，却明显“超前”。顾不上每人三轮的规矩，先生立马拉到宋梨问，“王女，你方才的那些，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巫王给您请了别的巫道老师？”
　　先生问话时神情有些激动，他先问出口的疑问，其实就是他想得到的答案，他知晓王女聪慧，但方才王女所表现出来的，太叫他惊喜了！

　　宋梨望着先生眨了眨眼睛，撒谎地颇为娴熟，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先生：“哎！好好好！”
　　先生松开宋梨，表情仿佛挖到了个宝物，然后又好像反应过来要稳住自己为师的端重仪态，抖了抖衣袖，说道：“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众人就要抽下一轮的签，没想又被师皋打断，“慢着。”

　　师皋与他身旁的先生道：“先生，今日我的三局有两局想指定对手，据实而言，族学里这些小的，年纪比我小，确实也胜不过我，他们与我对阵，着实没甚么意思。听说他们二人是巫王精心挑选的，必然实力要强劲些。”
　　说“他们二人”时，师皋视线转向奚歧与雁景时。

　　“啊……”先生轻吐了口气，暂且没应他，然后道：“可我们说好了规矩，得抽签决定，你这般不公平，他们二人也许不愿跟你比。”先生话是这么说，可语气飘然，并非一口拒绝的意思。

　　师皋转头问两人：“你们可愿意？”

　　奚歧平静地看着他：“可以。”
　　雁景时靠在树边，正无聊地拿了根棍儿捅树洞里的虫子，无所谓地应道：“嗯。”

　　先生便道：“行吧，你们自己愿意便可。”

　　至于在场剩下的别的人就更没意见了，师皋的实力是众人皆知，没人愿意跟他打，有两个人顶上去，他们巴不得。

　　两局下来，奚歧与师皋成了平局，有了方才宋梨在前，他在这一句中极少使用术法，她一人可以随意诌一句自己悟到的，但总不能两个人都说是自己悟到的。况且，他们二人师出同源，即便这个世界对于术法没有系统的理念，但人却不是蠢人，其中相似之处，是有可能被察觉的。

　　雁景时略输一筹，他挂着只伤断的胳膊，总还是影响了发挥，当然主要还是他体内原本驱使的是妖力，现如今得学着人族使灵力，更为生疏。
　　即便他输了人，也没被人轻视，师皋神色略为新奇地看着他，道：“你的路数很奇怪，和其他人都不同。”

　　“那当然，是我天赋异禀，自然不可能泯然众人。”这厮有些不高兴，输是输了，但心生惭愧什么的是不可能的，他心里嘀咕，妖和人能一样就怪了。

　　和奚歧、雁景时的两场结束之后，紧接着又随便抽了一个人，这一句结束得很快，师皋今日的三局就算结束了。

　　师皋从场中退下来，走到了宋梨旁边，这时奚歧与雁景时已经分别去抽他们下一句的对手。因着宋梨先前的表现，师皋这会儿问起了原由，她便将昨日发生的事与他讲了一遍。
　　“阿兄，他人很好的，我跟你说，除了你之外，我就没见过这么有骨气的人！他在巫王宫里人生地不熟的，也算寄人篱下吧，可被人欺压上门的时候，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直接把人捆起来吊在大门口，吊了半夜才等到他爹来领人！”
　　宋梨说得咯咯笑，语气夸张地表述着“芈歧”的作为多有气魄，她很了解师皋的性子，也能猜到他先前对小师兄和雁景时看不顺眼的原因，她故意这么说，就是在对症下药。

　　她对师皋了解，师皋对她未必不是，他戏谑地挑眉道：“哦？他真这么干的？”

　　“那是当然，难不成我还会骗你么，你随便到戍卫那里去问，昨儿晚上来领人的时候爹爹也在场，还带了十几个戍卫，估计这会儿都传遍了。”

　　师皋：“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是信你。”

　　都说爱屋及乌，不是没有道理的，女嬉都愿意这么维护的人，确实让师皋更加愿意抛开成见去看那两人。并且，女嬉方才说的，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少年人之间的关系变化也有些微妙，在旁人的眼睛里，师皋对巫王两个养子的态度似乎不知不觉中就变好了些，从原本的不屑一顾，到竟然还能看见他给二人好脸色，还会主动说话了。

　　除了宋梨的影响外，师皋自己也会用眼睛看人，逐渐去消除最初产生的印象，况且，芈歧所表现出来的，比他所料想的要强，不管他别的方面如何，至少在这族学里，难得让他产生了点惺惺相惜的感觉。

　　等奚歧下一场结束回来时，宋梨附在他耳边悄悄道：“你有没有觉得，师皋和大师兄有些像？”

　　奚歧看了师皋一眼，点了点头，“嗯。”对巫道十分热忱，跟大师兄一心向道是有些像。

　　“对吧，所以一开始在这儿没有故人的时候，我就觉得对他特别有亲切感。”

　　奚歧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么喜欢他，那怎么不让巫王把他收养了，陪你刚刚好，还要在战俘里找到我们两个？”

　　宋梨：“我一开始压根不知道爹爹有这个打算，况且他往后是要回西北的，他是爹爹好兄弟的儿子，哪有抢人儿子的？”

　　“听你这意思是，要是你知道巫王的打算，而且师皋又没有这个身份的话，你确实是想让他来陪你。”

　　“……”宋梨伸手捧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扭，神色怪异地看着他，“我怎么觉得你说话阴阳怪气的呢？”

　　“……”奚歧拨开她的手，扭头看向别处，“你感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