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91、巫神祭（六）

　　到了亥时中，商星殿外一阵喧哗，奚歧披衣而起，看见了外面明晃晃的火光，十余个身披甲胄的士兵手中提着灯笼，拥护着中间的人。

　　来人一眼就看见了还吊在殿门前的男孩儿，被安安静静地吊着也不怎么动弹，也不知是夜深疲惫，即便还被吊着也睡过去，还是昏了、死了？
　　“我的儿啊！”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悲切的高喊，有个人从十余个士兵中冲出来，举着双手想要把吊着的男孩儿接住。

　　来人是巫王的族兄，三十有余不惑未至，却不如芈无忌的挺拔清爽，舔着个将军肚，膀大腰圆，眼下耽于酒色的青色显露出疲态。

　　十余人的阵仗，闹出的声响不小，在接连几声呼喊之后，吊着的男孩儿终于动了动，睁开朦胧的睡眼，看见自己呼号了一天都没见到的亲爹，顿时涕泗横流又开始叫呜呜起来。
　　“爹！爹！快救我回家呜呜呜我的手好痛，他们把我吊起来，饭也不给我吃，尿也不让我撒……”这短短半日，他将这一辈子的屈辱都经历过了！

　　他说想撒尿，但有了歧公子先前的叮嘱，也没人敢把他放下来，直到他都快憋不住了，商星殿的人怕污脏了殿门，拿了夜壶来在下面接着，还扒了他的裤子。
　　但是、但是，他又是真的憋不住了……

　　吊着的男孩儿哭得越发大声了，他找过来的父亲满脸的心痛，连声安抚：“乖！乖！爹马上就救你下来！”
　　话是这么说，可周围的十余个士兵，没有一个上前动手帮忙将吊着男孩儿的粗大麻绳松绑。一同而来的还有巫王，他们自然是听命与巫王。

　　芈无忌那所谓的族兄便转过头来，目光切切地望着他，“王……”

　　芈无忌没说话，抬手动了动，示意把那孩子放下来，周围的士兵这才有了动作。等小儿得了救、没事了，巫王族兄一眼看见商星殿门内那个战俘，仅仅披着件薄衫在肩上，静静地端站着望着外面，显然是睡了一两个时辰方才起身的模样。
　　他立时对芈无忌愤愤道：“王！这战俘实在是胆大包天，他再怎么说也是您的侄子，他这般放肆地欺凌我儿，不也是没把您放在眼里？王，这次您做的决定确实是轻率了……”

　　“够了，芈塍。”芈无忌将他的话打断。
　　他语气不大好，他也是睡下了又被芈塍闹起来，说他小儿从族学下学至夜里，都未归家，一到宫门戍卫相问，得知小儿今日未出宫门，便遣了人在巫王宫里挨着找人。

　　察觉到芈无忌的语气，芈塍嘴巴嗫嚅了下，住嘴了。他方才虽强说侄子，可他本身也只能叫“王”，不敢以兄自居，他们只是同出身芈氏，族兄的关系虽有不浅的牵扯，但也深不到哪里去了。

　　见自己父亲都被巫王训止，先前还哭闹着的男孩儿收了声儿，胆颤颤地躲在自己父亲大腿后。

　　芈无忌转头看向门内的奚歧，问道：“你怎么解释？”

　　“父亲，不如问问他为何会出现在商星殿，是芈歧惹是生非将他从族学强绑过来的呢，还是他不懂尊卑贸然登门以下犯上呢？”奚歧先微微仰望着芈无忌，语气诚恳，然后转而看向躲在芈塍身后的男孩儿，“嗯？”

　　芈塍在一旁，听他语气自然熟稔地叫巫王“父亲”，一口一个“芈歧”、“尊卑”，心中不由得颤了颤。作为被奚歧直接质问的男孩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白着张胖脸说不出话来，他怎么和巫王这么亲昵呢？师皋都那么不喜欢他，不就证明他即便从俘虏营被捞出来了，但也没什么人在意么？

　　自己儿子是什么性子芈塍最清楚，芈塍看他这反应就知道不好，两父子就这么支吾起来。

　　芈无忌看了两人一眼，眉头下压，有些厌烦道：“昭示大典还没过，今日就当孩子之间的玩闹，你小儿子自己惹的祸，芈歧自己还回去了，下不为例。往后好好改改你教子无方的臭毛病，改好了再来质疑我的决定是不是轻率了。”

　　“……是。”

　　芈无忌：“送他们出宫门。”

　　“是！”跟来的士兵是从先前的戍卫里抽取的，现下找到了人，士兵领了命，拥着中间的一大一小，送他们出宫门，也好回到岗位上。

　　清退完了闲杂人等，芈无忌看向奚歧，给了他个赞赏的神情，“做得不错。”

　　奚歧恭敬，但不卑不亢地回道：“谢父亲明察。”

　　芈无忌：“昭示大典就在后日，往后若是还有人敢如今日一般，你无须客气，就是要记住你是巫王的儿子，除了女嬉，无人能越过你去。”
　　芈无忌看得分明，这个能从数十人里胜出的孩子，绝非什么心慈手软之辈，凭芈塍那个被养废的儿子，只是吊他半日已是芈歧这孩子手下留情。

　　“是。”
　　.

　　翌日族学，三人到的时候，昨儿那个小混账还没来。

　　宋梨环视了一圈，没找到人，便嘀咕了句：“怕不是不敢来了……”

　　“你找谁？”雁景时还不知道昨日下学之后发生的事，也顺着宋梨的视线在学堂里扫视了一周。

　　宋梨鼓了鼓脸颊，说道：“一个熊孩子，不来也好，要是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她话说一半，雁景时也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一侧头就听见奚歧在他旁边解释说：“昨日下学后有个族学里的孩子想骑到我头上来作威作福，她要帮我出头。”话音中还捎带了一丝惬意。

　　雁景时：“……”谁问你了，烦不烦。

　　将将踩着今日先生要开始讲学的时间，小混账终于磨磨蹭蹭地来了，却不再像昨日那么嚣张大胆，佝着脑袋挨着墙角走，一副掩耳盗铃没人看见他的模样。可惜那么健壮的身板，怎么小心翼翼也做不到原地隐身。

　　更加不幸的是，今日不是文课，而是武演——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是先生临时改变的想法。那小混账就坐在宋梨右后方的位置，她一回头看他，他对上宋梨的视线，目光震了震，胖胖的小脸上流露出肉眼可见的绝望。
　　要是早知道今日是武演，他估计就不来了。

　　当然，先生临时改变，这怎么可能！

　　前面两人之间的交互都落在最后排两人眼中，雁景时顿时就明白她这是想干什么了，心里不由得有点酸唧唧的。怪不得晨间起来在路上都还要偷睡的人，今儿还催促着来得更早了些，前边儿找先生说话，就是为了将今日的课程换成武演吧。
　　“……那小孩儿长得那么壮实，她那小身板打得过人家吗，可别到时候是自己吃了亏。”他小声念叨。

　　奚歧坐他旁边道：“你我都能变成如今这状况，她变好也不奇怪，如今她未必不如我们，否则你以为巫王当真敢把两个战败国俘虏放在她身边吗，就不怕心怀恨意有个万一。”

　　他这么一说，雁景时眸光变亮了些，视线穿过学堂落到最前面的宋梨身上，奚歧说完那句话，看着宋梨时也是相似的眸光熠熠——比起帮他出头，更期待的是如今宋梨能走到哪一步。

　　宋梨过去不努力吗？努力。

　　她曾对久不见长、事倍功半的修炼心怀芥蒂吗？不见得，她襟怀坦荡，看得开。

　　可再乐天知命的人，也未必不想再往前迈一步。

　　为了在训练大家实战技巧的同时增强战斗体能，每人都会有三轮对决，中间不做休息，胜负一出立即进入下一轮。为了增强随机应变性，每一轮的对手都采取抽签的方式决定。

　　武演的课场自然不在学堂里，而在距离族学不远处开辟出来的一块平阔场地上。
　　第一轮，那倒霉孩子毫无悬念地抽中了宋梨。

　　对阵前，宋梨朝他和善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点到即止。”

　　“……”从果然抽到王女那一刻起，倒霉孩子就戴上了痛苦面具，终于长了嘴，按出门前他爹教的开始道歉，“昨日是我错了，往后一定守规矩，保证不再欺负人！王女妹妹，求你原谅我吧……”

　　宋梨收了假笑，眯眼认真考虑了一下，“你跟我道歉还是跟谁道歉？”

　　“芈歧！”这会儿脑子倒是转得快。

　　宋梨：“嗯，那就道吧。”她语气淡淡的。

　　倒霉孩子走到奚歧面前，此时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垂着脑袋像只斗败的公鸡，“芈歧，昨日是我的错主动来挑衅你，往后一定痛改前非，绝不再犯，巫王想要谁当儿子就让谁当儿子，我有父亲，不能满脑子想着攀附权贵。”
　　不得不说，芈塍看着脑满肠肥，但勉强也算半个人精，让小儿子在族学里认错，可比在旁的场合道歉容易多了。在族学里，芈歧可以只是芈歧，出了族学，他就是歧公子。

　　奚歧看了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一眼，给他的道歉是不是真诚，这纨绔子是不是真的知错重新做人，他都不在意，就连这个道歉，对他也无足轻重，昨夜吊他的那半日，就足以顶了泼在自己身上的那盏茶。
　　但是他抬头看见宋梨的时候，她弯着眼睛浅浅地朝他笑，似乎很看重这个道歉。
　　所以他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