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90、巫神祭（五）

　　“狗东西！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要给你好看！”
　　“你竟敢仗势欺人！师皋都不喜欢你，你以为王女妹妹能喜欢你到哪里去？！你这么放肆巫王早晚要把你扔回俘虏营去！”
　　“我警告你，赶紧放开小爷，还能看在你识相的份上饶你狗命一条！”
　　……

　　飞扬跋扈的男孩儿跟条扭曲的肥胖毛虫似的，被吊起双手挂在商星殿殿门前，奚歧欣赏了会儿，侧头看着殿内方才听从他吩咐动手捆人的侍者，神情惴惴不安，便告诫了句：“就让他这么吊着，不准把人放下来，出事有我。”

　　侍者神情惶惶地点着头，害怕归害怕，但都已经动手了，自然还是要听歧公子的话。

　　奚歧离开前看了一眼门口吊起来的男孩儿，眼中的阴郁还未消退，他知道是今日在族学时师皋的态度给了他引导，如今对自己抱着恶意的人，未必只有这一个，只是暂且只有这一个撞了上来。人性本恶，这是他早就明白的东西，哪怕是孩子也没有那么多天真纯美，察言观色，他们精于此道，再如此这般，“肆意率性”。
　　哪怕这是早早就知晓的，但他仍感到厌恶。

　　负面情绪刚要漫开时，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声讨好的“小师兄”。奚歧下垂的上眼睑微微上抬了下，让眸光显得更清澈了些，对了，察言观色，她也很会的，脑海中莫名产生了点多余的联想：宋梨年纪更小的时候，必然也是讨喜的。
　　自己做错了事，会两眼包着泪可怜巴巴地说“我错了”；见你受伤了，会凑过来在伤口上轻轻吹两口气，问“疼不疼”……

　　他方才微压的眉峰舒缓开来，脚下步子转了方向，竟是要离开商星殿。周围的侍者神情一慌，急忙叫道：“歧公子，您去何处？”
　　门前那孩子还吊着，若是中途有贵人找来，他们若是找不到歧公子就不好了。

　　奚歧：“王女宫。”

　　小半个时辰过去，挂在门口的男孩儿见奚歧的确没有要把他放下来的意思，人还要走了，中气十足的叫骂声已经变成了呜呜的哀嚎：“爹！爹！救我！”

　　“芈歧快放我下来呜呜呜，你把我放下来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呜呜呜呜……”
　　“明明就是你抢了我的位置，我爹说了会想办法说服巫王，把我过继到王室，明明是你过分还敢这么对我，你不要脸呜呜呜呜……”

　　.
　　大约是没料到奚歧还会过来，见到他时，宋梨有些讶异，轻声唤了句：“小师兄？”

　　“嗯。”奚歧一边迈过门槛，一边应她。

　　他们彼此之间已经足够熟悉，以至于奚歧浅淡、并不明显的反应，也足让宋梨看出些许不寻常来。黄衣按照玉人每每下学后的习惯，备好了新鲜多汁的果子，宽圆的桌上摆着一大碟圆滚饱满的荔枝，旁边还堆着宋梨剥下来堆成小山似的荔枝皮，她赶紧擦了擦自己嘴边的汁水，朝黄衣眨眼期待道：“黄衣，我想喝甜汤，你去帮我煮一碗好不好？”

　　黄衣笑着应声：“玉人稍等。”随后便转身出去。

　　宋梨赶紧从圆桌旁下来，绕到奚歧身后，元气满满地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将他推到自己方才坐着的位置坐下，“小师兄吃荔枝，味道可好了！”然后她自己也在挨着的位置上坐下，神情跟献宝似的望着他。

　　奚歧先望着她，小姑娘一双透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因年岁小又被巫王养得很好，原本小巧的下巴现今更圆润些，看起来奶乎乎的，脸颊边上还有点儿方才没擦干净的汁水，有点亮晶晶的。

　　他自然地伸出手在她脸上亮晶晶的地方轻轻蹭了一下，在宋梨下意识后仰时，两指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左右摇了摇，笑道：“没擦干净，像你睡着了流口水。”

　　宋梨脖子一缩，把自己的下巴收回来，自己在他方才碰的位置仔细擦了擦，然后朝他瞪了一眼，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
　　“你怎么啦？看着不大高兴的样子，我好心请你吃荔枝想让你高兴一点，你还笑话我。”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口吃的就能喜笑颜开。”

　　“这么说你确实是不开心了，你……你想师姐了？”宋梨微微侧头歪着看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
　　近来也没什么大事，要说他们重逢，再怎么也算件好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兴许因为重新见到了她，小师兄就更加盼望能早日找到师姐。

　　奚歧正捻了颗圆滚的荔枝剥开，裂开的红色果皮之间露出乳白色的水嫩果肉，还泌出了点汁水沾到了他指腹上。听见宋梨这句话，他动作微微一顿，然后“嗯”了声。
　　但他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说，抬手将荔枝果肉喂进口中，转而问道：“谁说我不高兴了？你这猜测这个揣摩那个，仿佛脑子里装了一堆的小聪明。”

　　宋梨离他远了点，表情有点嫌弃，“你这人真是，想夸我就夸吧，非说得这么不中听！你还不承认，你每次不高兴就木着张脸，虽然跟你面无表情时候的样子差别不大吧，但你情绪正常的时候对外界变化捕捉都更敏锐，也愿意直视别人的眼睛，但你情绪不好的时候，你什么都不在意，回避别人的目光仿佛都跟你没关系。
　　哎，难得返老还童一次，摘下你仙门天骄的臭架子，想师姐想得难过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这多正常啊？”
　　她一边说，一边表情丰富，理直气壮的样子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过日子，坦然得不得了。

　　忽地，奚歧兀自笑出声，随后笑够了，看着宋梨认真道：“想，但也没有那么想，没有那么难过，真的。”

　　宋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尊心这么强啊？不过最后还是相信了，“那你是为什么？你别说你真的没有不高兴啊，我又不是瞎子。”

　　他望着宋梨，唇角微扬，神情放松，安静了一会儿后，从宽袖里抬起一只手，清瘦的手背上爬着道约两寸长的血痕。
　　“本来不想跟小孩儿计较的，方才回去有个熊孩子在商星殿找茬，被他摔碎的茶杯碎片迸溅划到的，但想了想，巫王想的定然不是放个逆来顺受的废物在王女身边。”

　　看见奚歧手背上血痕的第一时间，宋梨眉头就皱了起来，语气有些凶地问：“族学里的哪一个？”平常时间里能在巫王宫里走动的，无非就是芈氏族学里的那些个。

　　“个子稍高，体格略健壮，长了对招风耳，还说他原本才该过继给巫王。”奚歧稍稍回忆了下。

　　他这么一说，宋梨马上就知道是谁了，她磨了磨牙，语气略不善地问：“那把人教训过了没？”那是芈氏的旁支，大约芈无忌想找人来陪她的念头并非突发奇想，早就这么想过叫人知晓了，便动了心思。只是最后没成，谁能料到他竟然在战俘里挑了两个，只能说芈无忌的眼睛是雪亮的，除了师皋，这些贵族子弟里就没有几个好东西。

　　奚歧笑了笑，伸手又剥了颗荔枝，伸到她面前，“张嘴。”宋梨听话地张嘴，收获了一大颗水灵灵的果肉，奚歧稍稍安抚了下她的义愤填膺，接着道：“捆起来吊在大门口，算不算教训？”

　　听他这么说，宋梨愤怒的表情稍稍缓和了点，这个教训和他的冒犯抵消也勉勉强强吧，但再一看到奚歧手背上的血痕就又不满意了，年纪不大还搞起霸凌了，这些人在她面前从不敢如此，但背地里就敢仗势欺人！

　　她噘着嘴道：“算，不过这不怎么解气呢，老实说，你是觉得欺负小孩儿不磊落，还是顾虑着怕把事闹大？这多少也算是因为我的关系，给你惹了这种麻烦，你要是因为后者，明天我帮你找回来，我可不怕。”

　　圆桌一旁不远处搁了张软塌，一看就是宋梨白日里偷懒用的，奚歧从圆桌便起身松了松身子骨，难得卸了一身气劲，少有地露出散漫感，双手枕在脑后仰身躺了上去。
　　“不是你说么，难得返老还童一次，都是孩子，还考虑什么磊落不磊落，闲得慌。行啊，明儿你帮我找回来。”

　　巫王养子，虽还没过明路，可吃穿用度已经无人敢克扣，锦衣加身，柔顺的罩衫随着他的动作显得松松垮垮，宋梨莫名看得一怔。年纪小些，面部线条柔和下来，英朗气被弱化，五官的精致就越发明显，甚至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了。

　　“看什么呢？”奚歧仰躺着，忽然出声。

　　宋梨一个激灵，“啊？啊没事，没事！”她控制好自己面部的表情，但胸腔里却怦怦地跳，只能强压着不去想，此刻脑子里尽是奚歧以原本的样子却做出此时的情态而稍显昳丽的情景。

　　“过来。”

　　宋梨神色茫然，两只睁圆的眸子呆呆的：“什么？”

　　奚歧将手背上有血痕的那只手抬了抬，“明天的事归明天，现在给我上点药，商星殿将将安置出来，还没有备着伤药。”

　　“嗷，马上，我找找药箱。”等找到可以用于外伤的药，宋梨就坐在软塌边上，先用湿布给他将血痕处细细擦拭干净，然后才用食指指尖一点一点将药霜轻轻涂抹上去，再慢慢晕开。

　　黄衣端着甜汤回来的时候，便看见这样一副场景，手中拖着托盘，神情略有些怪异地停驻在门口。两人随即看到她，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奚歧抬了下眼又垂下去，宋梨朝黄衣说了声“等一下”，又将手下的事收尾，才站起身来。

　　奚歧随后从软塌上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外衫，“好了，我就先走了。”

　　宋梨已经愉快地捧着甜汤碗，抬头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奚歧走出殿门，便抬起刚刚被细心抹好药的手背瞧了一眼，又看了眼另一只手，一个修剪得干净妥当的指甲里，陷了一弯血迹。
　　他笑了笑，大步走了。这么聪明的姑娘，该问他的是，又不是真正的稚童，怎会被一片迸溅的碎片伤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