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后我成了仙道白月光》临渊炸鱼

87、巫神祭（二）

　　“你们多大年纪了？”人都已经带回来了，芈无忌才想起来问人岁数。

　　“十二。”站在芈无忌面前的两个男孩子异口同声，嗓音仍是少年人的清脆明朗，但一个语调沉稳，一个稍显昂扬。
　　不管两人原本是什么贵族身份，可进了巫神国俘虏营，摸爬滚打下，身上的衣着装扮就没有好的。但此时二人已经修整好，即使身上带伤，也不至于失仪，身形清瘦但却笔挺端正。

　　两个虽都是有问则答，但姿态间不卑不亢，既无已从贵公子为人阶下囚的惶恐，也无即将攀上王女改换余生的谄媚，这一点倒是叫芈无忌高看了几分。

　　“还真当是巧合啊……”芈无忌有些许惊讶，“几月的？孤本欲与王女找两个兄长，想着年纪大些的本事大些，不料竟是你二人与王女一般年岁的脱颖出来。”

　　额头上裹着一圈纱布，眼神清凌凌的那个抬眸看了一眼芈无忌身后的王女，吐出两个字：“六月。”
　　两个男孩子中的另一个亦答了声：“六月。”后者语调轻快，兴许只是因其本性活泼，可在巫王面前，多少显得有些轻率。

　　芈无忌为之侧目，多看了一眼，右手忽然被只温热的小手牵住，回头便是宋梨微微仰头望着他笑着说：“他性子活泼，爹爹果然是煞费苦心，挑了这样的人来陪我。”
　　她方才的功夫，已经在心中唤过了雁景时，不知为何，明明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心间却并无回应。可他们二人一齐出现在她面前，要说不是他们，怎么可能？

　　她一句话就叫芈无忌转了心念，他轻轻拍了下宋梨的头顶，道：“女嬉喜欢那就留下他们。”

　　芈无忌又犯了难：“就是委实太巧合了些，兴许这就是缘分，你二人竟与王女连月份都一致……看来合该这辈子是要做兄妹的。”
　　女嬉是他捡来的，再具体的日子已然不知，他也就不在年岁一回事上细究了——本也就是为了给女嬉找两个兄长。

　　芈无忌：“便如此定了，你二人今后便忘记来处，为我芈无忌之子，自然，再是故国难忘，也切莫对王女产生什么不好的心思，否则，结果自然不用孤多说。你们与王女相伴长大，若是做得好，故国子民的日子也能更安泰些。”
　　恩威并施，为王者向来如此。

　　“知晓了。”男孩子答得从容平和，这般情形，多少热血少年都会以此为耻，做出不肯屈膝的清高孤傲之态，然芈无忌颇为欣赏此子，识趣。
　　到了这一步，即便心中再是不愿，机会也是他靠着一拳一刀自己争的、抢的。

　　至于另外一个，虽未答话，但神情间惬意随性，透着股不掩饰的愉悦。这么小的孩子，芈无忌少有弄不明白他怎么想的，不过他怎么想的不要紧，该警示的已经提点过，该怎么选择相信他有数。

　　况且，他的女嬉亦不是废物。

　　芈无忌：“可需赐名？”

　　只见沉静些的那孩子顿了顿，摇了摇头，吐出一个字：“歧。”他身侧站立那个挑了他一眼，也跟着道：“景。”

　　芈无忌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敲定了最后一句话：“芈歧为女嬉长兄，居商星，芈景为次兄，居参星。”
　　巫神国崇尚自然之力，巫王宫中的每一座殿宇，皆是由天上星宿命名，芈无忌口中的商星与参星亦然。

　　两个男孩子都点了点头：“是。”

　　芈无忌接着道：“几日后孤会将你二人往后的身份昭告于人，这些时日便做好准备吧。”
　　他作为巫王，自然还有旁的事要操劳，并未在此消磨太久，但走之前没将带来的两人带走，兄妹之间，自然还是得需些相处来培养感情。

　　宋梨与二人对视一眼，还未有直接交流，但他们是谁，现在也一目了然。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雪白的布面上还微微洇血的小师兄，另外那个胳膊断了的是雁景时。

　　宋梨：“你们的伤……”

　　“你们先下去吧。”奚歧不等宋梨说完，直接朝殿内侍奉的侍女吩咐道。
　　虽还未进行昭告仪式，可方才巫王的话大家亲耳听闻，从今日起，巫王宫便多了两位贵人，歧公子、景公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侍女们应声是，随后鱼贯而出，唯有一直在宋梨身边最亲近的那名侍女黄衣有些犹豫。宋梨便朝她摆摆手，黄衣略有些担忧地唤道：“玉人……”

　　宋梨安抚说：“没事，你且放心。”
　　黄衣这才听话地快步离开。

　　殿内的闲杂人被清走，终于只余三人，宋梨才继续刚才的话：“你们身上的伤是装的？”
　　按他们在这个世界亲身经历的时间，已经有太久不曾见面，理应有很多话要说，但一时却不知从哪里开始。宋梨捡了个最显而易见的打开话头，一开口，又感觉还是原来的感觉。对于两人身上的伤，她压根不觉得会有什么影响，以仙门天骄和妖族少主的实力，应付一群半大少年，怎么可能这么狼狈。

　　没想奚歧平静道：“是真伤。”
　　与他的平静比起来，雁景时可就没这么坦然了，提到这个话题，神情顿时气愤不已，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是真伤！”

　　宋梨讶异：“怎会？”

　　雁景时：“我怎么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变成了人，原本的修为空空，我都怀疑是再世投胎入了人道。”

　　这下宋梨的神情更显愕然：“怪不得，方才我在心间唤你，一直没得到回应，所以现在是在不可抗力下，相当于我们都脱胎了一次，原来你与我结下的秘术也消失了？”

　　她这句话一问完，雁景时脸色就变了变，似乎有两分恼怒，以及被拆穿的尴尬。
　　“呵。”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别有意味的奚落声，宋梨目光看向奚歧，后者瞥向雁景时，原本平静的神色中浮出了一丝讥讽之意。

　　宋梨说完那句话，忽然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不该提起此事……到这个世界之前，自己与小师兄的矛盾，多少就与此有关，她感觉得到，小师兄不喜欢。

　　她小心翼翼斟酌下一句话，然而奚歧没再谈及此事，转而补充说：“这里的天道法则似乎略为不同，灵气稀薄，实难修炼，因而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正统的修仙者，但据我所察，也有些苗头……”他粗了蹙眉，想到了一个精准的说法，“似乎，更像是修仙体系成形之前的萌芽阶段，凌杂、且不通透，这里也有凤毛麟角的修行者，不过他们修行的，不叫术，叫巫。”

　　雁景时双手抱臂，眼神不善地瞥了奚歧一眼，暂时将之前在俘虏营两人之间私下的谈话抛开，集中到眼下这个要紧问题上来，“不错，灵气稀薄，根基上就十分难筑牢，是以，即便我们都懂，实际施行起来也不容易。当然，应付一群半大孩子还是足够了，为了避免旁生枝节，带点伤不至于过于显眼叫人惊异。”
　　这话便是在委婉地挽回颜面，解释他们为何只是应对一群半大孩子却落得这般狼狈模样。如今两人的境界相当于将将筑基，兴许杀伤力不强，可他们具备的那些实战经验，在体术上就能优于旁人无数。

　　要说受到天道法则影响最小的，还属宋梨，她原本就修行困难，于此世长大，她的资质似乎得到了弥补，尽管灵气稀薄，但有相陵从前系统的教导和师兄师姐的开小灶，她如今也还算不错。

　　宋梨目光扫过奚歧面上，见他说话时从容平淡，接收到她视线时，也回以坦然平和的对视。算上他们各自在此世耗费的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也让他们之间得到了一个缓冲，小师兄不再生气，似乎那事就算揭过了。

　　她浅浅吐了口气，日子就如同个圆滑的轮子，路上坎坷不平，但也只有一直囫囵往前滚。

　　说了这么一会儿话，宋梨才喊了奚歧一声：“小师兄。”

　　“嗯。”他答了声，朝她颔首。

　　侍女黄衣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三个孩子身形矮矮，姿态神情却肃穆，相处的氛围倒还和谐融洽，不由得面露笑意。黄衣是双十年华的年纪，笑起来温柔婉约，待人十分亲和。

　　宋梨问她：“黄衣，你笑什么？”

　　黄衣笑答：“王说玉人老成，不过我瞧着找来的两位公子也没活泼到哪儿去，只是跟玉人你一样，相貌顶好、矜贵。”
　　答完话，黄衣又重新对着两人福了福身子，唤道：“歧公子、景公子。”
　　这边算是作为王女身边之人，对王女两位兄长的认同了。

　　黄衣：“两位公子，现下可要回参商两殿？两边的婢奴已经打理好了两位的居所，来人请示说，不知您喜好，此时过去吩咐一二，下边儿的也好安排得更仔细妥帖。”

　　就方才那会儿的功夫，自然还有许多没来得及谈及之事，但也不急于这一时，奚歧便点了头，“好。”
　　雁景时表现得更为积极，抬脚已经迈出了殿门，他的凤凰窝，必然得精心打理才是。

　　奚歧出了大门，赶上雁景时的步伐，悠悠道：“我自然能与宋梨两心相通，本少主是什么身份要替你传话，你是什么身份能刺探她与我说了什么。”
　　他语调是刻意拖延的悠长，一字一句，皆是雁景时在俘虏营时亲口说的。

　　他们生在两个国度，直到两国战败于巫神国，才于俘虏营相逢。见到雁景时，奚歧心中便已有猜测，在这里，他们心神相通的秘术，兴许已经不起作用了，否则便不该在此处遇见他。
　　战败，被俘，不过都是顺势而为，他们都不知道，同伴在何处，又该何去何从。
　　在俘虏营等到为王女选兄的大将时，听闻王女十二岁，敏锐地捕捉到一种可能，才有了他和雁景时一致的决定。

　　雁景时在俘虏营的话，方才被宋梨亲口拆穿，现下被奚歧阴阳怪气一句一字地复述，雁景时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奚歧双手交握放在腰前，一副怡然姿态，快步从雁景时身侧越过时，说了句：“这也算是，有情人终成兄妹？”
　　他笑了声，唇角微勾，不管雁景时的反应，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表面看起来变了，本质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