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长月》小七不吃鱼

3、说书

　　叶临渊醒来时，天已黑了，他躺在一张还算松软的床上，身上盖着轻软干净的被子，全身的伤被处理过了，十分清爽舒坦。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又满足的在床上打了个滚。

　　有人敲了敲门，得到他允许后，便推门而入。是店小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大木桶的人，2个提水的人，他们把木桶放在屋里，倒入热水，便推到门边。

　　店小二拿着一套衣服进来解释道：“这热水是陆公子吩咐，说等您醒了要洗澡，还有这衣服于是他吩咐给您送上来的。“

　　“他人呢？”叶临渊上前伸手探了探水，十分欢喜。店小二他们都往后退了一步。

　　叶临渊身上各种臭味混合药物的味道，着实熏得厉害。

　　叶临渊恶作剧般又故意往前了两步，他们连忙后退几步，后面的干脆直接退出了门。
　　叶临渊觉得十分有趣，勾了勾嘴角笑了。

　　店小二站在门外冲他道：陆公子人在楼下大堂听人说书呢。您一会也可以下去听，小店的说书可以说是整个镇上最火爆的表演，许多商人墨客，武林人士来到此地都会订咱们家客栈，就是为了这说书。”

　　“你们下去吧。”叶临渊道。
　　店小二等人如蒙大赦，咚咚咚咚几步就下了楼。

　　叶临渊除去身上的衣服，跨进木桶，温热的水一刺激，身上的伤口又裂开了，可他不在意，水中的舒适远比那伤痛好多了。

　　他舒服的洗了个澡，等出来时，那桶水竟然已经黑了，不由面红耳赤，无地自容。寻思自己是不是没有洗干净，还得再来一遍才行。

　　旁边桌上放着叠好的衣服，普普通通的白色交领，黑色长衫，另有一只木簪和一条红色绣暗红色云纹的腰带。

　　叶临渊将衣服穿上，竟然十分合身，他以前从未穿过这么好看干净又舒适的衣服，左看右看欢喜得紧，感觉自己终于是个人了。唯有那头发，他不会用发冠，只好随便收拾了一下，把发冠塞入怀里，便下楼了。

　　正在拨弄算盘的店小二，抽空抬了个头，便看见一位长身玉立，剑眉如峰的翩翩公子，从二楼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眼睛都看直了。

　　“小二，你，去倒一下洗澡水吧。”叶临渊冲小二说道。
　　“哦，好。”小二应下，眼睛登时张得老大，这翩翩公子竟然就是那个浑身臭味，十分邋遢的叫花子大变活人来的！

　　叶临渊扫了一眼，便找到了陆羡之，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不拼桌，您另找地儿吧。“陆羡之对眼前无理之人道。
　　“是我。”叶临渊道，看见陆羡之瞪大了眼睛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变化有那么大吗？”

　　当然有！陆羡之反应过来眼前这个清俊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便是自己捡回来的乞丐时，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

　　“想不到叶公子竟是堂堂一表人材。”陆羡之赞叹道。
　　“是吗？还可以吧。”叶临渊有些不好意思的勾了勾嘴角。
　　“衣服如何？”
　　“挺合身的，我喜欢。”
　　“那便好，发冠呢，怎么不见你戴？”
　　“不会。”叶临渊道，“我从未用过此等高级的饰物，不会用。”
　　陆羡之笑了，“没事，不用也罢，反倒自在。如此便甚好。”

　　叶临渊高兴的冲他笑了，嘴角泛起一个小小的梨涡，像个小孩一样，又好看又可爱，让陆羡之联想到自己的几个小师弟师妹，对叶临渊更是怜爱，差点就伸手去拍叶临渊的脑袋了。

　　酒店打杂的伙计，从楼上抬了洗澡水下来，经过大堂要去倒水。有好奇的人探头看了一眼，立刻捂住鼻子道：“哇靠，什么水，这么脏。”

　　叶临渊夹菜的手一滞，立刻又装作若无其事与我无关的样子，下筷如飞。

　　过了好一会，台上说书的完了，陆羡之准备吃点东西，拿起筷子却愣住了。五六个碗，全都空空如也，就连汤汁也让叶临渊泡了饭吃了。

　　“你之前在酒楼没吃饱么？”陆羡之弱弱的问。

　　“额……”叶临渊打了个饱嗝，看了看空碗，自觉失礼，尴尬的说：“我看你光听书，以为你不吃呢，怕，那个浪费，我就都吃光了。要不，要不我赔你？”
　　陆羡之：“……你一穷光蛋，怎么赔”

　　叶临渊看了看自己，尴尬的笑了笑说：“也是，我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是你的，也没啥赔的。”
　　陆羡之总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
　　“算了，我再要一些就是。你还需要再来些什么吗？”陆羡之问

　　叶临渊有些不好意思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其中一个碗，那碗里已经空空如也，陆羡之想自己的记忆若没出错的话，那碗应该是一碗辣椒炒什么。

　　“好，那便再来一份。”陆羡之说道。

　　叶临渊冲他笑了笑。

　　说书人重新上台的时候，菜也上来了。这次叶临渊吃饱了，速度明显放下来了。

　　“你们刚刚听的什么故事？人这么多？”叶临渊边吃边问。
　　“你没听吗？”陆羡之意外的看着他。

　　叶临渊尴尬的低头吃辣椒。

　　陆羡之笑了笑道：“刚刚讲的是江南一户富贵人家的小姐，爱上了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违背家人的意愿，与书生私奔了，不料那书生高中之后，被宰相大人看中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了他。”
　　“后来呢？”叶临渊巴巴的问。

　　陆羡之没想到这么狗血的故事，叶临渊会听得如此入神，连吃都忘了。

　　“后来，他抛弃了富家小姐，娶了宰相的女儿，加官晋爵了。那富家小姐伤心欲绝，投湖自尽了“陆羡之说。
　　“呵呵，那富家小姐真是蠢货，我若是她必然先杀了那书生先报仇再说。”叶临渊咬牙切齿的说。
　　陆羡之不曾想他竟如此爱憎分明劝慰道：“不过是说书的故事罢了。世间书生这样的人还是很少的。”
　　叶临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羡之，“幼稚，单纯。”
　　陆羡之噎住了，“我……”
　　“别说话，说书人开始了。”叶临渊道。
　　……陆羡之憋死。

　　说书人是个头发发白的老头，人称“百饭老儿”，他便是凭着一肚子的故事和江湖秘闻行走天下，在各处客栈或酒楼等地，靠说书混口饭吃。只见他打了个板，拿着一把破扇子神神秘秘朝在场的看客作了个揖，撩起半边袍子坐下，后边台底下一个伙计“噌”的敲了一下锣，他便开口了。

　　“今天要跟各位看官讲的事，可以说是数十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事啊，自发生到现在，几乎无人知晓，老夫我也是因为有人脉，才打听得一二。且容我喝上二两，壮个胆先。”

　　百饭老儿下了台来，在众人中间周巡，立刻便有人将桌上的酒给他了拎了过去，可他却挑剔的很，都嫌难喝不肯要。走到陆羡之这一桌时，叶临渊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把酒递给了他，老头闻了一下，眯起眼睛赞了声“好酒。”便拿去上台了。

　　陆羡之好笑的看着叶临渊。

　　“我以为他就是做做样子，不会真要。”叶临渊尴尬的说。
　　“无妨。”陆羡之笑道，重新叫了一壶。

　　老头儿喝了一口，便接着道：“几天前，戾山上半夜起了一场大火，将江湖大魔头莫长天的老巢戾山阁连人带楼烧了个干净，这事儿大伙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雷电嘛。”大家纷纷捧场。

　　叶临渊看着台上，十分期待。

　　“非也，非也！那日并无大雨，何来雷电啊，那场大火啊，乃是人为。”老头神秘兮兮的说。
　　底下一片哗然。
　　“人为？何人能杀得了莫长天啊？”一位着青衫的年轻剑客问道。

　　老头满意的喝了口酒道：“当然是人为了，只不过杀莫长天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拨人。那夜，有人里应外合，围攻戾山阁，趁着那莫长天功力最弱，心魔发作时，用长剑将其身体贯穿钉在地上，再有人拿一条精钢所致的铁链将其锁住，随后放了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何人围攻，又是为何围攻？”那青衫剑客问。

　　“当然是为了江湖道义了。”一个瘦长的江湖人士嘲讽道，“难不成还能是江湖道义。”
　　“怎么就不能了，如若是我青山盟，诛杀莫长天必然便是为了江湖道义。”青衫剑客道。
　　众人哄堂大笑。

　　“可惜啊，你们青山盟太弱，根本没这本事，也就能能放放这种空话。”那瘦长的人嘲讽道。

　　“岳峰，你找茬是不是，你们山岳派还不是缩头一个，每年都偷偷进贡莫长天，这可是江湖人人都知道的丑闻。”那青衫男子道。

　　众人哗然。

　　岳峰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那人道：“张一水，你可别胡说八道，你们青山盟自己能力不行，进贡就算还推给别人。”
　　“你才血口喷人……”那张一水也不甘示弱。
　　“还有完没有了你们。要打出去打，别影响我们听书。”有一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大汉将一柄精致的小刀扔到桌面上道。
　　张一水和岳峰各自朝彼此翻了个白眼，重新坐下。
　　“狗咬狗，两个孬种。”叶临渊道。
　　“别惹事。”陆羡之道。
　　叶临渊不置可否，冷笑两声，问陆羡之道：“陆公子，你觉得呢，杀莫长天是为了江湖道义？”
　　陆羡之摇了摇头，“自然是为了那血灵花了。”

　　“血灵花是什么东西啊？”叶临渊问。

　　陆羡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冲台上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听。

　　说书人仿佛听到了叶临渊的困惑一般，刚好道：“这血灵花啊，一共5瓣，说是花，却即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它有一奇效，练功之时若将其置于手中，便能快速提升功力，突破境界，而且这个境界没有封顶一说。莫长天原本只是一个没门没派的江湖野剑客，便是凭着这花成为了武林第一高手。”

　　“所以，围攻戾山阁的人，便是为了血灵花？”有人问道。
　　“此话嘛，仅是猜测，不过也八九不离十吧。”老头儿道。
　　“那杀他之人是谁？”有人问。
　　老头眯起眼睛道：“暂时，还不知道。”
　　“切……”众人不屑。

　　老头呵呵笑而不语。

　　“依我看，无论是何人何派所杀，都是干了一件大好事，这莫长天可没少杀人。”有人道。
　　“也是，只是无人站出来，不然我等倒要登门拜访，表达一下敬仰之心。”
　　“依我看，杀了莫长天之人，即便是拿了这血灵花也没什么，是他应得的。”
　　“没错，应该的。”
　　“傻逼……”叶临渊听得生气骂道，“一群蠢货。”
　　陆羡之愣了，“为何如此生气？”
　　叶临渊道：“杀莫长天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若是为了江湖道义，那联合围攻的门派必定会将此事闹的天下皆知，让各大门派上门拜见恭贺不可，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靠一个说书人才让大家知道。”

　　“不错”陆羡之道，“莫长天作恶多年，武功极高，要杀他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须得集合多个门派的力量，从长计议才行，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得手。若从长计议，必然会走漏风声，可此事一点端倪没有，可见必有猫腻。”

　　“嗯。”叶临渊点头，看向陆羡之，“没想到你也没那么单纯嘛，还是有脑子的。”
　　陆羡之：……我竟然被一个乞丐给瞧不起了？
　　“没想到，叶兄也是江湖人士。“陆羡之凉凉道，“对江湖之事似乎也颇有见地。”
　　“……我……，乞丐嘛，经常在酒楼什么的讨饭吃，自然是听得多了，就知道点了”叶临渊说道。
　　“哦，是这样嘛。”陆羡之道。

　　叶临渊讪讪的笑了，心道，演技太差，连这么个单纯的货都骗不过，着实是太缺乏江湖经验了，少说话为妙。

　　“不知道围攻莫长天的人都有谁，与那些人里应外合的人又是谁。”陆羡之沉思道。

　　叶临渊点头：“……”
　　“只怕这莫长天一死，血灵花重现江湖，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陆羡之说。

　　叶临渊继续点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陆羡之问。
　　“我……不知道说什么。”叶临渊说。
　　陆羡之：……